玄曜缓声开口。
“为师今日召你二人前来,是有一事交代。”
炎元子与金鹏子闻言,皆敛容听命。
玄曜道:“为师静极思动,不日或将远行一趟。青黑山中大小事务,仍由炎元子代为执掌。”
炎元子上前一步,躬身应道:“弟子领命。师尊放心,弟子定当看护好道场,不负师尊所托。”
玄曜微微颔首,又将目光落在金鹏子身上。
“金鹏子,你虽已有太乙法力,心性却仍需打磨。
为师不在山中这段时日,你当好生随大师兄修行,不可懈怠,更不可仗着修为在山中生事。”
金鹏子眨了眨黑白分明的眼睛,乖巧点头。
“弟子记下了。”
说罢,他又忍不住上前两步,来到道台之前,仰头望着玄曜,眼中满是好奇。
“老师,您这次远行,是要去何处?”
玄曜看着这位初开灵智不久的二弟子,眼中浮起一抹笑意。
他伸出手,轻轻揉了揉金鹏子的脑袋。
随后,玄曜抬眼望向东方。
青黑山外,云海重重,天光辽远。那东方尽头,正是万水归流的东海所在。
“东海。”
第120章 云鹰道人
却说玄曜将青黑山诸般事务安置妥当,便驾起一朵福德祥云,离了西昆仑,一路往东方而去。
他如今已证太乙金仙,五气朝元,道基圆融,遁法自非往日可比。
那祥云行于九天罡风之间,云光不散,瑞气自生。
只数十年工夫,便越过千山万水,到了洪荒大陆东境。
此地距东海已然不远。
风中渐有咸湿水汽,天地间的水行灵机也较别处浓了几分。
玄曜立在云头,正要催动法力,一气越过前方连绵山脉,忽觉前方气机微有滞涩。
他目光一凝,朝数百里外望去。
但见一处峡谷隘口之间,灵光明灭,阵纹交错,竟被人布下一座封锁虚空的关卡。
那阵纹流转之时,隐有云水之气翻涌,又带着几分不容人违逆的霸道意味。
显然布阵之人来头不小,也不怕旁人寻事。
玄曜按下云头,敛去身形,悄然近前查探。
只见关卡之前,聚着数十名散修,修为多在地仙至真仙之间。
关卡正中,则立着一队身穿云水龙纹法袍的修士。
看那法袍制式,正是东海紫府洲门下。
为首者乃是一名鹰钩鼻道人,面容阴鸷,眉眼间常带冷意,修为约莫在金仙初期。
他手中托着一面八角铜镜,镜面清光吞吐,照人元神根脚,正是一件专用于盘查修士来历的照灵宝镜。
须知紫府洲这些年虽受妖庭压迫,声势大不如前,可在东海近处的地界上,盘查反倒越发严苛。
那鹰钩鼻道人行事尤为跋扈,凡过往散修,皆要被照灵宝镜扫过元神,又要强征三成随身灵物,口称仙庭岁贡。
若有人稍有迟疑,便是一通法术打落。
那些散修多无靠山,纵有怒意,也只得忍气吞声。
玄曜本不愿在此处多生枝节,正打算绕开关卡,另寻路径入海。
却在此时,下方忽然传来一阵惊呼,夹着女子的怒斥。
他垂眸看去,只见那鹰钩鼻道人拦下一名真仙女修。
那女修容貌清丽,身着素白法衣,身上灵气清正,想来是某处清净仙山出来的散修。
鹰钩鼻道人夺了她的储物法器不说,目光更是肆无忌惮,伸手便去扯她衣袖。
“小辈,能被本座看中,是你几世修来的福分。”鹰钩鼻道人冷笑道,“乖乖随贫道回岛,少受些皮肉之苦。”
说话间,他金仙威压落下,将那女修牢牢压在原地。
口中又说了几句要带回仙岛阴阳采补为炉鼎的污秽之语,引得周遭散修面色难看,却无人敢出头。
女修拼力挣扎,祭出一柄飞剑欲要反抗。
可真仙与金仙之间隔着一重大关,那飞剑才起,便被鹰钩鼻道人随手一挥,以法力击得粉碎。
女修跌倒在地,脸色霎时苍白。
看到此处,玄曜虎眸中泛起一缕寒意。
他修福德大道,虽非见事便要插手之人,却最厌这等仗势欺人,坏人道心,污仙家清名的行径。
紫府洲口称代天宣化,门下却尽养这等败类。
如此倒行逆施,难怪气运日衰,根基不稳。
玄曜心念一动,身形无声没入虚空。
下一瞬,峡谷上方忽有一道白金剑光掠过。
那剑光来得极快,却无半点声息。
九天罡风未惊,四下灵气未乱,只一线锋芒从虚空中斩落,堂堂正正,又冷冽非常。
此乃玄曜以上品后天灵宝飞金剑斩出的太乙剑气。用来对付一名金仙初期,已是杀鸡用牛刀。
鹰钩鼻道人正要上前擒人,忽觉眉心一凉。
他连念头都未及转动,眉心便多出一个细小剑孔。
白金剑气入体,转眼化作千百缕锋芒,在其金仙法身中游走,将泥丸宫内残存元神一并绞碎。
鹰钩鼻道人的身躯僵在原地,眼底尚留着淫邪之色,生机却已断绝。
余下十数名紫府洲玄仙弟子见状,面上血色尽失,刚要张口呼救,玄曜第二剑已至。
虚空中几道白金流光接连闪过,如游鱼入水,又似飞鸟穿林,往来于紫府洲修士之间。
只数息工夫,那些玄仙弟子便尽数倒地,连一声惨叫都未曾发出。
关卡前顿时一片死寂。
那跌坐在地的女修怔怔望着眼前一幕,一时甚至不知是谁出的手。
她只看见虚空中白光几闪,方才还不可一世之人,转眼便形神俱灭。
片刻之后,她才回过神来,连忙朝半空连连叩拜。
只是此地凶险,她也不敢久留,收拾了心神,化作一道遁光匆匆远去。
其余散修见紫府洲门人尽死,也不敢多言,各自散开,转眼便走了个干净。
玄曜立在云端,大袖一招,将飞金剑收入袖中。
他望着下方尸身,目光落在那鹰钩鼻道人身上,心中忽然一动。
他此番前往东海,本就是为探一探紫府洲虚实,顺道寻些机缘。
东海辽阔,岛屿无数,水府洞天更是不知凡几。
若仍以西昆仑弟子的身份行走,难免引人注目,甚至惹来紫府洲高层警觉。
若能借一个紫府洲内部身份作遮掩,行事便方便许多。
以他太乙金仙修为,模拟一名金仙气机,并非难事。
玄曜降下云头,来到鹰钩鼻道人尸身前。
他探出右手,掌心福德清光浮现,按在那道人天灵之上。
虽说此人元神已被剑气绞碎,可识海中尚有些残碎念头未散。
玄曜以太乙神识扫过。
不多时,便将此人来历摸了个分明。
此人法号云鹰,乃紫府洲外围一名宣化使。
平日负责东海西南沿线数座灵岛的巡察盘查,所做之事,无非是搜刮灵物,欺压散修,替上头敛财邀功。
从其残存记忆中看,紫府洲内部如今已是派系林立。
各路仙官为了争夺日渐稀薄的气运与资源,明争暗斗,彼此倾轧。
东王公高居仙庭之上,只顾催促下方搜罗灵物,壮大声势,对门下腐朽之相,多半视而不见。
这个身份倒是不高不低。
既能在东海外围行走,接触一些紫府洲动向,又不至于引起真正大能过多关注,正合玄曜心意。
计议既定,玄曜便施展变化之术。
他双手掐诀,体内福德清气与本命玄煞交织流转,顺着经络骨骼缓缓变化。
片刻之后,他原本清俊沉稳的面容渐渐拉长,鼻梁高挺而弯,眉眼也多了几分阴冷之相,竟与那云鹰道人一般无二。
不仅容貌如此,连气机也一并改换。
福德清气包容万象,最善调和诸气。
本命玄煞则能遮蔽真机,掩去本来根脚。
两者相合,便将云鹰道人那带着阴鸷意味的金仙法力,模拟得几可乱真。
再加上紫府洲特有的云水气息,也被玄曜以法力引出,覆在周身。
至于那股常年作威作福养出来的跋扈之态,玄曜略一收敛本性,便也学了七八分。
他细细感应一番,心中有了数。
除非遇上大罗金仙当面详查,否则寻常太乙金仙,也未必能看破这层伪装。
玄曜剥下云鹰道人身上的云水龙纹法袍,换在自己身上,又将其腰间宣化使令牌与那面照灵宝镜一并收起。
随后屈指弹出一缕南明离火,将地上尸身与残留痕迹尽数焚去。
火光一卷,灰烬无存。
做完这些,玄曜摇身一变,便成了紫府洲巡察仙官云鹰道人。
他神色阴沉,负手而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