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啸鸣难以置信的瞪大双眼,亲眼目睹这宋书行的脸庞遍布起了蛛网般的龟裂。
好似一个白瓷娃娃砸碎开来一般,一股危险的气息从对方体内溢散而出。
宋书行张开嘴巴,就见他舌尖上已是有一颗赤色珠子正在亮起耀眼的光泽。
“不!!!”
紧追而来的梅孝理双眼通红的吼道。
却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宋书行的身体骤然炸碎开来,一道赤红火柱冲天而起,连带着将方圆十几丈内的事物尽数吞没其中。
火浪朝着四面八方爆发,震得孟旭直接倒飞了出去,眼前一片白茫茫,耳边电流嗡鸣,五感七窍都在此刻暂失了知觉。
几息后,倒在地上的孟旭才回过神来,一脸震惊的望着宋书行自爆的位置。
那里已是悄然多出一个直径两丈的深坑,内部焦黑还散发着炙热的焦臭,却是什么都不剩下了。
“这,这就是寿元将近的胎息后期修士……好生癫狂。”孟旭咽下唾沫,眼神复杂的暗忖道。
梅孝理不突破练气境的话,也没几年好活了,梅啸鸣作为家主,亦是梅孝理培养的接班人,鼎力掌家的年纪,身上不知道吃了多少梅家的修仙资粮。
现在突然中道崩殂,哪怕临时再去培养梅年贴,恐怕也没那么好用了。
正如宋书行的那句遗言说的,没了梅啸鸣,梅家或许真的会断了三十年的前景。
实在可怕。
今日宋书行的必死之心,梅啸鸣的惨死,也算是给孟旭提前敲响了警钟,得到个教训。
那就是永远都不要去小瞧任何人,哪怕是个将死之人,谁知道对方会做出什么疯狂的事情。
“啸鸣啊——!”
披头散发的梅孝理踉踉跄跄走到坑边,一头瘫倒在了地上,伸手抓起把坑中的焦土,脸上老泪纵横。
望着手中胶黏发烫的泥土,也不知哪一坨里有自家孩子的血肉。
梅年帖失魂落魄的跪倒在地,望着那正在飘散着黑烟的大坑,抽搐着嘴角,瞪大着双眼。
想哭却根本哭不出来,只能够将声音含在胸腔咽喉里发出宛若野兽的‘呜呜’嘶鸣。
突然间遭受到巨大打击,悲伤过度便会是这种情况,若是不及时外力刺激,将情绪疏导出来。
事后恐怕会伤及大脑,导致性情大变,愚笨堕落。
活了四十多年的孟旭,过去在柴桑村中可没少见到类似的例子。
当即走上前去,用真元一脚将梅年帖踢飞。
便见他跌落在一丈之外,身体于泥巴中打了数个滚,这才仿佛泄气的气球,眼泪与鼻涕、口水止不住的从眼睛、鼻子、嘴巴里流出。
边呕吐边悲伤的双拳捶地,哭喊起来。
“爹——!”
孟旭拄着震灵锄站在原地,神情严肃。
家族之争,无非如此。
梅宋两家这次的争斗,实实在在的给他上了一课。
这世上当真是有修士阴的不像样了,为了削弱你什么事情都做得出来,包括杀敌一千自损八百。
——
几日后。
寒梅山上下,如今尽数笼罩在一股哀悼的氛围当中,住在山上的凡人无不身着镐素,神情悲戚、忧虑。
有些上了年纪的老人还会控住不住的低头啜泣,倒是真心为梅啸鸣的逝世而感到悲痛。
山顶上的梅府门外,左右竖立着两杆素白如雪的引魂幡,府内地面上则铺满了柔软的素白布匹。
人的脚步踩上去近乎无声,为整个梅府笼罩上一层不真实的寂静。
早已布置好的灵堂内,摆放着一具红木棺椁,走近后可闻到散发着一股淡淡的沉木气味。
梅年帖披麻戴孝的站在棺椁前,看着孟旭弯腰给自己父亲上了三炷香。
“年贴道友,节哀。”孟旭叹了口气,出声说道。
“感谢吕道友这几日的帮前忙后,天井县那边的结果已经有了分晓,如今局势落定,道友请随我来,祖父先前答应的重礼必不会落了道友。”
梅年帖颔首,便与孟旭离开灵堂,往梅府的内院走去。
那日宋书行死去,除了他以外,宋家还有两名修士死在了寒梅山,这结果对于宋家而言,已是死局。
光是暮年丧子的梅孝理的怒火,就不是宋家族人能够承受的。
当梅孝理带上族兵前往天井县的宋家族地,不给对方催动山门大阵的机会,便拿下了整个宋家。
才发现那几个逃走的宋家修士并没有归来,想来是早已经预料到了这种结局。
于是梅孝理直接让族兵屠杀了宋家所有族人,但凡是与宋书行有血脉关系的,无论亲疏,通通处死。
在将宋家搜刮一番抄家之后,才带着大量修仙资粮回到了寒梅山。
孟旭留在梅家至今没有走,就是因为梅孝理一定要给他和贺田峡这两个有功之人送些东西,竭力挽留。孟旭强拗不过,只得留宿了下来。
“祖父,吕道友来了。”
梅年帖走入院中,对着躺在椅子上,如今看起来愈发苍老的梅孝理说道。
“吕道友,此次梅家能够活到现在,真是多亏有你了。”梅孝理沙哑的笑道。
“前辈客气了。”孟旭谦虚的摇了摇头。
却见梅孝理缓缓起身,郑重的与孟旭拱手一礼,声音回荡于这院落当中:
“先前年贴在赣江南府遇到道友,道友对我家明显有所戒备,但也是人之常情,而如今我们一同经历过种种,对于吕道友,梅家是真心当做友人对待,
而寰宇浩渺,百里郡修仙家族的局势暗涌,虎狼环伺,非孤木可支危厦,独舟难御狂涛,道友你应能看得到梅家的善意,今老夫冒昧,欲与贵族共缔金石之盟,以天地为证,今后两家守望相助,唇齿相依,若遇外敌侵犯,执戈同袍,共御凶顽。
平日里互通有无,丹方、器诀、秘闻等诸事,老夫都愿以代梅家与贵族开诚布公,互补长短,子孙更是可以结谊,互访参修,结为道侣,使两家情谊如灵根深植,代代不绝,你意下如何?”
梅年帖脸色诧异一瞬,便赶紧拱手站到了祖父身后。
孟旭倒是没想到这位胎息境后期修士会突然搞这么一出,让他完全没有准备。
两家结为金石之盟吗?
倒是有些好处,但不多。
梅家的练气传承都已经被孟旭得到手了,如今整个梅家能让孟旭看得上的,也就是这山门大阵以及梅孝理这位修士。
其他方面却是平平无奇。
“前辈,此事我做不了主,还需要回去与我家老祖禀报,再做决定。”孟旭无奈的拱手说道。
自是不能让外人发现孟家修为最高的就是孟旭这个胎息中期。
那一看就知道没什么底蕴,并且族力极弱。
为了神秘性,编出一个修为还在孟旭之上的孟家老祖,就很有必要了。
“应该的,那就有劳吕道友了,这是此次老夫率领族兵灭了宋家后缴获回来的修仙资粮,未有丝毫隐藏,全部在这,吕道友可任选三样,权当是此次你替梅家揪出那名宋家奸细,以及先登杀敌,鼓舞士兵的头功之礼。”
梅孝理拿出储物袋,将一堆物品全部倒在院中石桌之上。
法光宝光五颜六色的绽放,当真是琳琅满目,让人看花了眼。
其中有玉简、法器、丹药、灵植……种类繁多,价值不菲。
不愧是抄家了一个拥有胎息境后期修为的修仙家族,能有这一趟收获,如果不是梅啸鸣逝世的话,梅家这一次完全可算得上是赚得盆满钵满。
第101章 练气境法器
梅孝理既然放下了任选三样的口气,孟旭自然也不会跟他客气。
在桌上一堆东西里反复挑选,好先确定都是些什么,再来选出适合自己家的。
首先第一眼让孟旭看上眼的,便是那唯一的一枚玉简。
此物必须要以灵识才能够查看其中记载的内容,也就是说只有练气境修士可以使用。
宋家既然收藏有一枚玉简,那其中的价值肯定不低。
孟旭拾起一看,就见玉简外侧雕着几个龙飞凤舞的章刻。
‘紫烟离火葫芦-炼器精诠’
“可不是老夫小气,此物乃是练气境法器的炼制精诠,内部应该记载着如何炼制这件二阶法器的手法、过程、材料等等,需要等到练气境才能用上,虽然价值贵重,但难以变成真正可见的利益,老夫先与道友说清楚,以免日后误会。”
见孟旭拿起玉简,梅孝理立马出声解释道。
他能将这枚玉简拿出来一起给孟旭选,自然是不担心孟旭真的要这个东西。
练气修士高高在上,作为胎息境后期的梅孝理,最是清楚在百里郡这种地方想要突破练气境有多困难。
除非找到一处灵脉之地,否则练气境就不是一般胎息修士能够奢望的,揣在手里也无用,白添烦恼。
估摸着那宋书行当初得到这枚炼器玉简的时候,想法也是如此。
“此法器看名字,若能炼制出来,应极为适合天明使用,有玄镜洞天在,只要能够寻得火属系的练气传承,突破练气境不成问题,此物的意义重在将来,却是值得备上一手。”
孟旭淡然笑道:“练气境一向是吾辈的夙愿,此物虽然可能这辈子都用不上,但带在身边时刻做个念想,激励自己刻苦修炼,以便有朝一日能有个突破练气境的盼头也是好的,在下就要这个吧。”
“如此……随你。”梅孝理抚须点了点头,完全不在意。
他清楚自己是没有突破练气境的希望了,而梅啸鸣一死,凭借梅年贴的灵窍资质,恐怕也没那个命。
一件练气境的炼器精诠罢了,又不是筑基传承,给就给了。
孟旭随即又看起了其他东西,桌上的符箓和法器他自是不看的。
若是厉害东西,那日早就被宋书行和其他的宋家修士带在身上对付梅家了,哪里还会留在家中吃灰。
见孟旭一脸纠结的在这堆东西里来回摸索,好似没有看到心仪之物的样子。
梅孝理只得开口问道:“吕道友可是精于御兽之道?那日我见你操控妖物袭击,不知道这‘九黎灵纹丹’你可需要?”
“此物有蕴养妖物体魄的功效,说不定能让你培育出胎息境妖物,那到时可就更如虎添翼了。”
他拿起一个瓷瓶递给孟旭查看,里面足有三十来颗黄豆大小的丹丸,红彤彤圆溜溜的。
孟旭心头一动,自从有了黑羽大鹰和黑熊罴后,两畜生确实帮到了孟家不少忙。
在自己想不到需要什么东西的时候,此物还真是可以顶上一样。
“多谢前辈提醒,那第二样就是此物了。”
余下的最后一样,孟旭则在一堆书册里寻了起来。
梅孝理还真没有亏待他,这书册里竟有宋家的练气传承,不过同样是木属系功法。
练气传承之间并无太大差异,孟旭便弃了要拿来收藏的念头。
而宋家珍藏的法诀秘笺倒是不少,但大多都是些小法术。
诸如‘饮晨露可果腹一日不饿’‘日行八百里但需要休息三天’‘探测何处有地下水’‘如何让家猪长到五百斤’之类的。
不拿也不可惜,拿了说不定事后还要后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