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龙围绕着炉身缓缓游动,火焰吞吐,炉中的温度始终保持在最适宜的范围。
此人正是九鼎上人。
此刻的他与那尊威严赫赫的百丈法相判若两人,没有法相的加持,他看起来就只是一个寻常的老人。
九鼎上人双手每一次手势变化都精准到毫厘,炉中的火焰随之起伏,将灵材进行熔炼、融合、重塑,每一步都可称为行云流水。
这时,他的目光瞥向外城方向,眼瞳深处闪过一丝复杂。
“此番哪怕法宝炼成,一旦本座与血煞派暗中交易的事情传出,怕是也彻底毁了名声。”
作为紫府真人,神识可笼罩千里之地,外城那边的动静,自是不可能逃过他的监视。
只不过对于这种情况,九鼎上人明显早就已经知晓。
“适可而止。”
他出声说道,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拒绝的威严。
话音刚落,太虚中便有声音飘了出来。
那是一道血影,从虚空中缓缓渗出,渐渐凝聚成一个人形。
血影通体暗红,没有具体五官,只有一双漆黑眼睛,闪烁着幽冷的光芒。
它飘浮于半空中,与九鼎上人遥遥相对,看着那炼器炉阴恻恻笑道:
“九鼎道友这是后悔了?此时再想回头可是晚了。”
血影的声音尖细阴冷,听得人极其不舒服。
“我派答应将那件珍藏多年的五阶灵材赠予你炼制法宝,与你约好以祭典的名义,召来各地修士前来参与,我派弟子可随意猎杀那些修士,这本就是你与我派派主谈好之事,你我各取所需,道友现在还想反悔不成。”
九鼎上人眉头微皱,没有接话。
血影继续说道:“等你法宝大成,收获之大,远超于区区人命,这点名声对你而言又能算得了什么,眼下就不必多管了,外城死了些修士,与你毫无影响。”
九鼎上人沉默,眉头渐渐舒展开来。
他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将目光收回,重新落在炼器炉上。
火龙游动,炉火熊熊,仿佛方才二人的对话从未发生。
血影阴恻恻的笑了一声,身形渐渐消散,重新没入太虚之中。
……
外城。
孟地岳手持破军战斧,御风在低空疾驰。
他的身后跟着数百道血影,如同潮水般涌来,将整条街道都染成了红色。
此时他一旦停下,便会被这些血影吞没。
正如孟地岳猜测的那般,在与梁飞羽几人分开后,他的价值远不如梁飞羽几人,因而追杀他的血影数量大减。
想来是孟地岳的修为,并没有引起那血煞派的筑基境修士重视。
在孟地岳身后的数百道血影中,夹杂着两道人影。
那是两个穿着暗红色道袍的修士,一高一矮,皆是练气境中期修为。
他们道袍上绣着血色骷髅图案,正是血煞派弟子的标志。
“这位道友,停下吧。”
高个修士厉声笑道:“你跑不掉的,老实由我夺了你的身体,可让你死的轻松一些,不必遭罪。”
孟地岳充耳不闻,继续御风低空狂奔,他一边跑一边观察周遭的地形。
九鼎上人的道场在内城,距离此地还有一段路,若能逃进内城,便还有一线生机。
身后那两名血煞派弟子也看出了他的意图,同时加快速度。
追杀了孟地岳这么久,自是没有让他活着逃走的道理。
矮个修士从怀中取出一张血色符箓,贴在腿上,速度骤然提升,几个呼吸便已追到了孟地岳身后。
“受死!”
他挥手一斩,便有一道由浊血凝聚的长刀一刀斩下,带着浓烈腥臭,正是血煞派的血浊噬元刀。
孟地岳猛然停步,转身一斧劈出。
破军战斧与血浊噬元刀碰撞的刹那,矮个修士只觉得一股极其巨大的力气传来。
当即震的他虎口崩裂,血刀消散,整个人难以自控的倒飞出去,重重撞上的街边墙壁,猛地喷出一口鲜血。
他挣扎的想要爬起来,才发现自己的双臂已经扭曲变形,骨头断裂。
“这人好大的力气!”他眼中满是惊骇,难以置信的自语道。
孟地岳没有给此人喘息的机会,直接逼上前去,持斧横扫,斧刃扫过这矮个修士的颈部。
直接将其头颅斩下,鲜血喷涌,无头的尸身抽搐几下,便再无动弹。
高个修士见状,脸色大变,先前当真是小瞧了此人。
本以为他只是一个普通散修,却没想到具有着几招斩杀练气修士的实力。
孟地岳既要出手,就没有给对方反应的道理。
他抬手,五指虚抓,便产生一股无形吸力将高个修士隔空定住。
高个修士拼命挣扎,只感觉身体有如被一只无形大手攥住,动弹不得。
“擒龙手。”孟地岳低喝一声,五指猛然握紧。
高个修士的身体响起噼里啪啦的脆响,开始了扭曲,脊背处发出咔嚓一声,整根脊梁被生生折断。
他口中发出一声凄厉惨叫,便软软垂下了头,眼神黯淡。
孟地岳迅速将两具尸体收入储物镯,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背。
方才那一斧他虽然震退了矮个修士,可对方的血浊噬元刀也在他手背上留下一道伤口,伤口焦黑,哪怕以法力都无法愈合止血。
孟地岳赶紧从储物镯中取出疗伤丹药,倒出两粒塞进嘴里。
远处,又有血影的嘶鸣声传来,隐隐夹杂着有人惨叫的声音。
孟地岳不敢耽搁,眼下前往道场的路上只怕是危机四伏,说不定就有血煞派的修士埋伏在路上,就等着散修们自投罗网。
想到这一点,孟地岳也失去了前往内城的念头,当即快步钻进附近一条小巷,七拐八拐,找到一间半塌的民房钻了进去。
他将破军战斧横在膝上,背靠墙壁,屏息匿气,不敢发出半点声响。
“血煞派这么大的动静,九鼎上人那边都没有什么反应,只怕是背后必有狼狈为奸之举。”
……
一夜无话。
次日清晨,阳光洒落。
孟地岳从民房中走出,站在街头,茫然四顾。
不过一夜过去,中原城的街道上依旧人来人往,有商贩叫卖,行人谈笑。
若非孟地岳亲身经历,要不然根本不敢相信昨晚发生过那种事情。
昨晚厮杀的痕迹全都消失得无影无踪,他走到昨夜斩杀那两名血煞派弟子的地方,地上干干净净,连血迹都没有。
仿佛被人刻意清理过,孟地岳心中涌起一股难以名状的寒意。
“真是好手段。”
他快步朝内城道场走去,今日道场依旧是人山人海。
那些留在道场的修士仍在往炼器炉中打入法力,为九鼎上人贡献出自己的一份力量。
孟地岳走在人群中,四处搜寻着梁飞羽的身影,但找了许久,却毫无收获。
梁飞羽与他的那四名护法力士了无踪影,看来昨夜从府邸杀出去后,他们并未能顺利来到内城。
“北洛梁家的嫡系都敢杀,血煞派当真是疯了。”
孟地岳望向高台上的九鼎上人,敢怒不敢言。
“叶秋崖!”
就在这时,远处一名九鼎上人的弟子手持名册,在人群中四处走动,高声点名:“天剑派叶秋崖可在?”
很快,便有一名披着大氅的青年修士出声应道:“叶秋崖在此。”
孟地岳闻言望向此人,他虽未曾亲眼见过叶秋崖,但也听说过几十年前,叶秋崖与孟地平在太阴福地外有过交手的事情。
没想到今日竟在这中原城见到本人了。
九鼎上人的弟子看了看名册,又看了看叶秋崖,才笑道:“叶道友,你前些日子送的灵材与师尊有缘,还请与我前往师尊洞府,待师尊炼器成功后,便会前来见你,到时你便可与师尊提出你的要求。”
叶秋崖眼中闪过喜色,连忙拱手:“有劳道友了!”
那弟子摆了摆手,随即带着叶秋崖离开道场,朝九鼎上人的洞府走去。
孟地岳盯着叶秋崖的背影,心中愈发觉得不对劲。
为了搞清楚这炼器祭典在背地里究竟在搞着什么勾当,他迅速从储物镯中拿出一只傀儡小鼠。
将灵识分入其中,便操控小鼠朝着已经走远的叶秋崖追去。
第392章 阴谋
九鼎上人的洞府名为九鼎宫,位于道场东侧。
叶秋崖跟在九鼎上人的弟子身后,一路前行,他握紧腰间的剑鞘,心情很是激动。
此次能够被九鼎上人挑中,倒是称了他的心意,待见到九鼎上人,定要向这位紫府修士禀明述求。
“道友,我有一个疑惑,九鼎上人不是在道场上炼器吗,为何要我来他的洞府相见。”叶秋崖不解问道。
“人多嘴杂,自是在清静的地方见面,师尊才好聆听你的心愿。”对方回头淡然一笑。
“原来如此,还是上人想的细致。”叶秋崖点了点头,并未多疑。
二人一前一后,走入一间大殿。
孟地岳操控着傀儡鼠悄然跟在后方,不紧不慢,傀儡鼠贴着墙根疾行,孟地岳的灵识附着在这只傀儡鼠上。
因而鼠目所见到的一切,能够全都清晰的出现在他的脑海中。
大殿门半掩着,里面隐约有光亮透出。
待叶秋崖和那九鼎上人的弟子走了进去,孟地岳紧随其后,操控着傀儡鼠从门缝溜了进去。
殿内很大,足有寻常屋舍的十倍之阔。
陈设却极为简单,大殿的四个角落各摆着一只香炉。
炉中燃着不知名的香料,青烟袅袅,散发着淡淡的甜香,飘散的到处都是,轻烟遮眼。
大殿正中,一个白发老者盘膝而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