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道狭窄,队伍拉得极长,两侧山风卷起尘土,吹得旗帜猎猎作响,更添几分肃杀。
前方第一道关隘的轮廓在雾气中逐渐清晰,那是一座嵌在山体裂缝中的石堡,垛口可见白家士卒的身影。
“举盾!缓进!”
阮合坤位于中军,厉声下令。
最前方的重盾手将高大铁盾竖起,连成移动墙壁,盾隙之间,长矛探出,不断逼近。
关隘之上,无声无息。
五十丈、三十丈、二十丈、十丈……
“放!”
关隘上,一声尖锐呼哨骤然响起。
石堡表面骤然亮起无数扭曲符文,化作法光笼罩石堡。
“冲锋!冲过去!不然只有死路一条!”
阮合坤挥剑砍飞一根射向自己的箭矢。
“杀!!!”
阮家甲士被激起了凶性,顶着不断落下的箭矢,开始加速冲锋。
不断有人中箭倒地,被同袍踩过,鲜血迅速染红了山坡,但他们冲锋的势头愈发猛烈,疯狂冲向石堡。
关隘上,白家守军也惊讶于阮家这股决死势头,这也太拼命了。
第300章 青蜂灵簪
白家在云溪山经营了上百年,山路上的每一道关隘都花费了大量的心血。
想要正面从外部攻破,绝不是一件那么容易的事情。
阮合坤纵使十分心疼看到自己家的士卒相继的死于堡内射来的箭雨之下,血流成河,眉头早已皱出了深深的纹路。
若是正常情况,他早就已经要求停下冲锋了,只是此刻受了孟天策的军令,他退不得。
哪怕是死到只剩下最后一个人,阮合坤都需要强行忍下来。
毕竟是他们阮家搞小心思在前,眼下的冲锋就是做给孟家看的态度。
“拿下,一定要拿下!”
阮家的将领挥剑高喝,扛着大旗的阮家精兵不断向山上冲去,很快就逼近到了石堡之下。
石堡外还有法光笼罩,想要拿下石堡,就必须先将这阵法给破去。
早有隐藏于大军中的阮家修士,偷偷将手中的破禁符催动,快速朝着那法光射去。
这石堡所用的阵法乃是三阶下品,就算是筑基修士过来也需要耗费上一番功夫。
阮家唯有以量搏质,方可有破阵的机会。
一道道符光飞射而出,撞在法光之上,激荡的法罩涟漪泛起,虽有些效果,但并无攻破的机会。
阮合坤立马从储物袋中拿出一物。
此物亮着青色法光,形状如针簪一般,有蜂虫在周边缭绕。看着就极为不凡。
“三阶阵法以我家的手段,想要将其攻破绝无可能,哪怕嚯了三万士卒的性命,也绝无打破的道理,唯有使用这件‘青蜂灵簪’暂时将阵法削弱,方才有攻下的可能。”
阮合坤双指一点,这针簪顿时化作一道青光划出,以着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一针戳上了法罩的表面。
嘶嘶嘶!
法罩随即出现了一个白点,继而开始变得黯淡,直至出现了一道宽约几丈的空洞。
“速速杀入阵中,我只能维持百息工夫!”阮合坤着急的喊道。
他体内的真元正在快速消耗,却是以练气修士的修为,难以支撑起这件破阵法器太久的时间。
当即便有阮家先锋精锐,毫不犹豫的冲入了那个空洞之内,手撑着大盾顶向石堡。
石堡上的弓箭手本是神情淡然,丝毫不认为这帮人有能力坚持上太久,可看到阵法竟被对方仙师以法器强行破开时,脸上全都变得慌张了起来。
“不,不好!对方冲进来了!”
石堡上的士卒惊呼。
立马就有坐镇此地的白家修士赶到,随即纷纷出手施展术法,丢出符箓,就要将这些冲上来的外敌给击退。
但阮家早有所料,自然不可能错失这个机会。
就见挡在最前方的甲士手中盾牌上,纷纷亮起了符文,化作一面面青光盾矗立,每一面都有一丈多高,连接在一起组建为一堵城墙,将那些飞来的术法与符箓全部挡下。
靠着这一个手段,阮家大军很快就逼近到了石堡的外墙之下,架起云梯,抬着攻城锤对石堡的大门发起了猛攻。
如此猛烈的攻势,也给这座石堡造成了不小的麻烦。
坐镇石堡的白家练气修士不禁大怒,若是自己看守的这道防线失守,便将会成为家族有史以来的最大罪人,这种耻辱岂能落在自己的头顶上。
他当即拔出一柄比人还高的斩马刀法器,当即就从石墙上一跃而下,御风朝着阮家的甲士冲去。
挥手就要一刀劈出,只要这些手持附有符文的甲士被击杀,阮家这些冲入阵法内的士卒便将再无威胁可言。
阮合坤自是不能眼睁睁的看到这种事情发生,当即就持了一长锤飞入阵法之内。
长锤隐隐有石块缭绕飞舞,于那白家修士的斩马刀碰撞正着,二人瞬间于半空中斗在了一起,打的不可开交,无法在短时间内拿下对方。
山下,孟天策双臂抱胸已是乘坐着一匹骏马在山脚等待。
周典果骑马站于后方,观望着山腰上石堡的情景,不禁感慨道:
“这阮家虽然不重要,但毕竟是经营了近百年的家族,还是有些手段,竟能在短时间内将三阶阵法都给弄出一个缺口,也就是阮家精锐的攻城实力不强,要不然这石堡沦陷不过是半柱香的工夫。”
孟天策点了点头:“此次由他们率先攻山,也是为了看看这阮家的态度,不舍得出力,又对我家有二心,焉有继续留在白沙县的道理,能舍得拿出手段来破阵,倒也不错了,取我弓来。”
立马便有四名兵卒抬着一把银灰大弓奔来,十分吃力的递给孟天策。
孟天策伸手一抓,便以法力将这把大弓摄来,握于手中。
眼神里不禁流露出一丝悲伤与遗憾。
此弓长七尺三寸七分,重八百斤,乃是以北方寒渊之下的百年玄铁九锻而成,一件二阶上品法器。
本是孟天策请天霞坊市内的知名炼器师河间冶工公孙氏所打造。
打算送于大哥孟天明作为礼物,好将孟天明手中用的那把旧弓换去。
可不曾想这件礼物最后却无法送出,只得遗憾的留在手中。
孟天策虽不曾修炼过箭术,但从小跟着大哥耳濡目染,对于射箭也是有着一定的把握。
他的箭术虽然算不得精准,可筑基修士凭借神识相助,在神识笼罩范围,皆可百发百中。
孟天策当即举弓拉弦,随着他自身的真元催动,弓弦上立即银光闪烁,出现了一枚银色箭矢。
但见他盯着在山腰处与阮合坤斗的不分上下的白家修士,当即松手一箭射出。
就见这道银光直接瞬息间脱离,朝着山腰飞去,赶在阵法上的空洞在最后一息即将恢复之前,没入了阵法之内。
孟天策放下手中大弓,气定神闲的自信说道:“我的箭术,倒也有大哥的三成风范。”
——
阮合坤与那白家修士斗的打出来真火,身后有孟天策督战,自己的一举一动全都被对方给看在眼中,阮合坤是真不敢有一点的懈怠。
自己此次表现,关乎到家族存亡,绝不可怠慢。
可这白家修士实力不俗,一时半会他也难以将其拿下,二人不免就陷入了僵持的处境当中。
“阮家?你是那个白沙县的阮家,听闻阮家一向是唯唯诺诺,犹如缩头乌龟一般,给那何家做事,年年上供以换的平安,今日你这家伙是哪来的胆子,竟敢攻打我家的山门。”
白家修士一刀将阮合坤击退,豁然数刀连斩,便有大量刀气横纵的飞斩而出,照着阮合坤斩去。
阮合坤能被阮荣剑派出,除了深受老祖看重之外,自身的实力定然也是不弱。
当即祭起一枚精铁法盾,护在自己身前,将对方袭来的刀气一道道接下。
反手御风逼近,高举长锤一锤敲落,照着白家修士的头颅砸去。
这一锤虎虎生风,沉坠如山,来的可是声势凶猛。
白家修士顿时敛起脸上嗤笑,双手横刀挡出,以刀身接下阮合坤的重锤。
嘭!
刹那间,他身形一震,却也是吃不消如此重力,纵然驾驭着风,身体也止不住的朝着下方跌去。
直到距离地面还有两三丈距离时才戛然停住了身形。
悄然间无人注意,石堡外阵法上被法器弄出的缺口也在同时恢复原状,彻底愈合,有一道银芒莫入其中。
白家修士不禁大笑道:“你这技艺不过如此!若再不退去,今日可就要被我斩于云溪山了。”
话音刚落,一道银芒突然冷不丁的飞梭而来,一箭射中了他的胸膛。
使得白家修士连真元护盾都来不及撑起,就已经被这道箭光给透体而过。
孟天策以神识加持的箭术,还真如他所说的那样,相当精准。
一箭直接穿碎了此人的心脏,根本不给他反应与自救的机会。
这白家修士顿时掉落在地,已是成了一具尸体。
阮合坤反应过来,顿时大喜。
没了此人的干扰,自己攻下这座石堡已是十拿九稳,如此一来便算是立下了一件大功,待到孟天策面前时也算是有了交代。
阮合坤转头一想,心中顿时就对孟家升起了无比的敬畏。
刚刚那一道银芒,显然是孟家的那位筑基修士出手相助于他,要不然想要诛杀这个白家修士岂能有这么容易。
孟天策先是下了军令,又是出手相助,让阮合坤不禁惶恐,再不敢对孟家有墙头草的念头。
当即手持长锤跃上石堡的城头,便开始了屠戮起那些守城的白家士兵。
一名练气修士亲自攻城,若无同修为的修士将其拖住,完全就是如入无人之境。
有着阮合坤的身先士卒,这座石堡不过一会工夫,便彻底沦陷。
堡外的阵法消散,石堡大门敞开,任由后续的孟家大军进入其中。
这一道防线一经沦陷,便已意味着白家距离覆灭,只剩下了最后一步。
孟天策骑马进入石堡,阮合坤当即率领着几名阮家族人迎上前来,恭敬的行礼道:
“前辈,在下不辱使命,成功破关,还要多谢前辈相助,诛杀那白家贼人,要不然此事也不能有如此顺利。”
孟天策淡然点了点头:“你家做的不错,那山上的第二道关隘,便继续交由你来吧。”
阮合坤脸色一抽,眼神中露出苦涩。
越往山上的隘口就越重兵把守,自家虽打下了这座石堡,可也损失了不少族兵,直叫他心疼。
现在又接下这个重任,到时候少不得又要死上多少,这是摆明了要自己家大出血啊。
但孟天策的命令他又不能拒绝,阮合坤只能打掉牙往肚子里吞,正当他要出口答应之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