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山此刻也是不慌不忙,双手挥舞着一杆赤红大幡,幡面晃动间有烈火纷飞,竟吓得那些鬼童惨叫连连,一时间近他身不得。
反倒是金兕表现得最为狼狈,它并无什么拿得出手的法器,又是牛妖,不像虎妖那般有慑鬼辟邪的手段。
一身强横体魄,反倒是在此刻派不上什么用处。
纵使四只蹄子疯狂踩踏,也只是使得鬼童在被毁去后,数量反而变得越来越多,逐渐有如蚁群一般,爬遍了它的大半个身躯。
“潘道友可能看出母剑位置所在?”孟天策赶紧传音问道。
“很难,除非我们能一口气同时毁去所有鬼蛊子剑,否则便难以彻底分辨,这术法能够被万阴窟视为独门传承,不是没有道理的,一旦遇上极其难缠,不过我们还有另外一个方法,你且看那安洪浪,此人一口气操纵如此多的鬼蛊,哪怕他身为筑基修士,体内真元也难以维持太久,只要与他耗费下去,待此人真元涸尽,便是不攻自破。”
潘宁摇了摇头,传音回应。
她在数十年前刚刚突破筑基,曾外出云游的时候,与万阴窟崔家子弟起过冲突,动了干戈。
当时便是见识到了这《阴童子鬼盅化剑术》的难缠之处,只不过当时那崔家筑基唤出的鬼蛊不过十来个,哪里像此刻安洪浪这般,抱着鱼死网破的搏命心态,足足唤出上千鬼蛊。
看他脸颊肉眼可见的增生出了细纹,脸皮下垂,就可知他将性命给透支到了何等程度。
面对四个筑基修士的包夹围攻,若不舍得以命搏命,当真就是连一线生机都毫无可言了。
安洪浪强撑着身体,咬牙坚持,血水不断的从他牙龈中渗出,顺着嘴角滴落。
眼前顿时有如皮影灯笼转动,走马观花的出现了从小到大的各种场景。
“爹,大哥,我今日定要为你们,为所有族人报仇,不杀了这孟家修士,我安洪浪誓不为人!”
安洪浪浑身颤抖,盯着被鬼蛊包围的孟天策含恨说道。
忽然间,他的眼前出现了安权空的身影,对方一身白袍的站在他身前,脸色严肃。
“洪浪,你忘了振兴安氏的大愿了吗?”
安洪浪本欲鱼死网破的念头在此刻突然动摇,坚毅的脸上出现了一丝犹豫。
“爹,孩儿一刻也不敢忘啊!”
“你若死了,安家再无振兴的机会,逃,赶紧逃得越远越好。”
安权空面无表情的说道,在他身旁又浮现出了安洪逐,以及一众安家族人的身影。
他们无不是身着白袍,一排排的站在安权空身后,眼神平静的望着安洪浪。
“不必报仇,振兴安氏。”
“不必报仇,振兴安氏。”
“不必报仇,振兴安氏。”
…
一位位族人出声相劝,安洪浪脸上的挣扎神色越发明显。
三百多年前,安家在闽越之地本是筑基世家,家中拥有多名筑基修士,坐拥闽越之地十分之一的地界。
可随着有一日,李家老祖突破筑基境巅峰,来到安家祖地强杀了安家老祖。
那日起,安家便急速没落,家族地界全部被李家夺走吞并,族人也被杀的只剩下了几个远方旁支。
家中道藏、资粮,更是被李家全部夺了去。
三百多年后的今日,就连李家的后代子孙,都已经忘了当年的种种。
早已灭亡的安家,更是压根不会被他们放在眼里。
可李家想不到,当年的一脉旁支将这份仇恨著为族史,子孙后代口口相传,将这份灭族血仇给铭刻到了骨头里。
几十年前,百里郡灵机复苏,李家打算派一个附属家族前往百里郡扎根。
就在其他那些附属家族都不愿迁族,舍弃自家多年经营的祖先基业时,安权空毫无犹豫的接下了这份差事。
带着自己的孩子与族人,不远千里的来到了百里郡,从一无所有重新打拼。
正是凭借着这份忠心,安家得到了李家的看重,再加上安洪浪灵窍资质不错,有筑基之姿。
李家便在暗中为安家提供了一门筑基功法,以及大量有助安洪浪修炼的修仙资粮。
功夫不负有心人,列祖列宗在上见证。
他安洪浪在安家没落三百余年后,筑就仙基,为安家带来振兴的希望。
打下赣江南府,占得一郡之地,只需再率兵夺取灵丘郡的土地,尽可能并入百里郡的地界,安家便可坐拥沃土,为后代子孙留下充足的财侣法地,终寻先祖的脚步,重新走上成就筑基世家之路。
而此刻,为了这个目标,他不能死。
“爹,大哥,各位叔伯,洪浪有朝一日定会为你们报仇。”
安洪浪的意志清醒过来,眼前那些族人的身影也随之消散,这本就不是什么族人魂魄显现,而是安洪浪内心的声音。
他当即从储物袋里取出一颗昂贵的三阶丹药,毫不犹豫服入口中。
顿时一股真元在他丹田喷涌开来,使得安洪浪本已所剩不多的真元得到了回盈,刹那间毫不犹豫的冲天而起,试图以另一种方式逃离‘九曲黄龙障’。
“哪里走。”
却不想这时孟天策大喝一声,手中凭空多出一柄地煞长戟,猛力横扫。
将阻拦在自己身边的鬼蛊扫荡一空,砸成一团团黑雾爆开。
趁着它们尚未复生的关头,孟天策双指朝着安洪浪一点。
‘金刀莲轮’直接冲上天际,紧追而去,飞快转动的刀刃不断劈向此人身后,就要将安洪浪整个人给包入莲花深处,万刀相磨。
安洪浪当即咬破舌尖,以指沾之,伸手凭空画下一道符箓,用掌心抓握。
砰!
他的手臂顷刻散作血沫,血骨相融,凝聚为一柄血剑,与‘金刀莲轮’最深处的一柄长刀相撞正着。
这柄长刀正是五金龙雀的本体。
不管是一柄二阶法器,此刻哪里比得上一位筑基修士以自身骨、己身血为代价所化的术法。
便见五金龙雀的刀身上瞬间布满了蛛网状的裂纹,随即戛然碎裂开来,散作无数残片。
没了五金龙雀,这‘金刀莲轮’也随之消散。
眼看着安洪浪在舍弃一臂之后,竟有了要逃出‘九曲黄龙障’的势头,孟天策心中顿时大为焦急。
万万想不到此人竟如此难缠。
潘宁和洪山二人都是一介散修,孤家寡人的,自是不担心日后会遭受到安洪浪的报复。
但他孟家可是不同,安洪浪知根知底,了解的清清楚楚。
若是他逃走后躲于暗中,对于孟家将会是一场灾难。
除了孟天策和金兕之外,其他族人根本就没有外出的自保之力,一旦被安洪浪盯上,只有死路一条。
“时机已经成熟,成败在此一举,三位道友且一同出手,诛杀此人。”
就在这时,挥舞着幡旗法器的洪山突然传音说道。
但见他话音刚落,整片纵云泽忽然天地颠倒,上下扭转。
饶是孟天策身为筑基修士,在此刻也不禁心神一颤,眼前有如迷雾散开,所见豁然开朗。
那本是往天上逃去的安洪浪竟主动的一头朝着地面漩涡冲去,随即便被漩涡吸力给卷入其中,彻底困于‘九龙黄龙障’。
洪山抚须笑道:“三位道友还不出手?更待何时!”
孟天策反应过来,当即催动仙基之力,尽灌于自身。
他背后数条法力手臂各自手握一柄地煞金戟,砸碎四周的鬼蛊,继而朝着那被困于漩涡当中的安洪浪杀去。
“怎,怎么可能?!”
安洪浪难以置信的瞪大了双眼,万万不敢相信自己本该已是逃出了这大阵。
结果却自投罗网,一头钻入了竭力远离的漩涡之中。
此时此刻他动弹不得,已是再无反抗之力,只能错愕的看着孟天策挥起地煞金戟砸来,措不及防之间将他的肉身当场砸成血沫。
那些鬼蛊顿时发出凄惨哀嚎,继而彻底失去复生的能力。
放下法器,潘宁恍然大悟,看向一脸得意的洪山说道:
“洪道友布下的好一个九曲黄龙障,指天为地,指地为天,怕是当你布下此阵的那刻,我与孟道友就被此阵受了影响,而安洪浪更是神不知鬼不觉的陷于其中,道友隐瞒的可真是深,将我二人都给一并蒙在了鼓里。”
洪山连忙拱手赔礼:“潘道友莫要生气,想伏杀一名筑基修士本就不是易事,唯有出其不意,才方可致其于死地,我也是担心提前告知你们二人,万一被他看出破绽,出了岔子,这才有所隐瞒。”
随着安洪浪被孟天策诛杀,纵云泽顿时就出现了异变。
只见大地颤动,嗡鸣不已,好似天崩地裂,地龙翻身一般。
第279章 战后收获
安洪浪的头颅掉落在地,脖颈处的断口平滑光整,泛着青石般的质地。
筑基修士哪怕没有修炼外练道术,肉身也早已在多年的修炼当中,被淬炼的迥异凡俗。
真元蕴藏于丹田经络之中,使得每一寸血肉都堪比灵丹妙药。
此刻他被孟天策打成血沫的肉身,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消散,正是道还天地的征兆。
安洪浪血肉中的真元,如烟似雾,散逸出来。
更有真元化液,直接渗入纵云泽的泥土当中,使得土地生变,发生异相。
此人筑就的仙基名为‘青山固’,乃是土德仙基,属于淬炼山岩一道的神通。
随着仙基消散,灵气反哺天地,毕生修炼所炼化的仙基之力直接使得金银铜铁从地下喷吐而出,宛若泉水般溅落的满地都是。
其中甚至还夹杂着闪烁着灵光的灵铁,带着浓郁的灵气,很快就在地面上堆积出一堆堆色泽驳杂的金属滩涂。
孟天策立于纵云泽之上,挥手以法力一收。
安洪浪那颗须发怒张、双目圆睁的头颅,便迅速飞来,落入了他的手中。
看着此人死不瞑目的眼神,指尖传来冰凉僵硬的触感,孟天策吁出一口带着血腥味的长气,心情缓缓平复下来。
“筑基修士的实力果然非比寻常,若非提前布置了阵法,又有洪山、潘宁二位道友在旁边牵制策应,单凭我自己想要诛杀此人,绝没有这般容易。”孟天策心中暗忖。
“道还天地,这‘青山固’仙基,倒是名不虚传,死后竟能引发出如此惊人的天地反应。”
孟天策目光扫过地面上那些越积越多的灵铁,这些全是上等的炼器材料。
其中蕴含的庚金气与土行精华,对于修炼金德、土德功法的修士,可是再合适不过的修仙资粮。
只可惜按照事先约定,这些东西都将归于潘宁所有。
“恭喜孟道友,成功诛杀此人!”
就在这时,笼罩此地的‘九曲黄龙障’阵法散去。
却是洪山出手将布下的阵旗收入袖中,随即与潘宁一同驾风飞来,二人脸上皆是一副喜悦神色,神情如释重负。
安洪浪的难缠,远远超出了两人的预料。
二人看向孟天策的眼神中,此刻不禁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郑重与结交之意。
他们已从蒋明子差赤雀送来的玉简中得知,眼前这位实力强横的孟天策,乃是百里郡的孟家族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