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华高僧转动着手中的佛珠,低头谦卑说道。
跟着二人身后的孟金猿盯着三华高僧的背影,眼神警惕。
只要对方有一丝不对劲的表现,它便会直接动手。
能够弄到太阳日精这种正阳灵气,就足以说明三华高僧此人并非寻常散修,来历必然不简单。
他之所以会出现在五华县,暗中一定是在预谋着什么。
此事哪怕无关孟家,可一旦孟英贤让对方感到了暴露,也保不准三华高僧会突然动手,从而避免露馅。
“自然,五华县这边近年来时常出现百姓丢失一事,从前些年的过路人,到如今不满十岁的孩童,光是今年,就已丢失了不下数十个,若是寻常人,估摸会以为这是有拐子作乱,可我家自是要以其他角度来看,凡人频频丢失,保不准就是有魔修在暗中害人,以采引血气怨气修炼,此事说小不小,便由我来看看究竟是怎么个回事。”
孟英贤随口笑问道:“住持你来到五华县也有几年了吧,不可能没听说过此事,可知晓什么线索?若能与我说上一二,你这三元寺,我孟家倒也能认下。”
一旁的沈玲立马紧盯着三华高僧的面庞,试图从他脸上看到破绽。
可不想三华高僧的神情就如平湖一般,毫无变化,只是惋惜的叹道:
“此事贫僧自是有所听闻,起初贫僧也以为只是人拐子所为,但后来出事的百姓越来越多,并且完全查不到踪迹,想来应该就是魔修所为,本寺如今举办水陆斋会,也是为了超度那些枉死的百姓,为他们祈福早日投胎,转世成人,再享受此间世界。”
“住持还真是个善和尚。”
孟英贤夸赞一声,便不再多说,在三华高僧的带领下,一行人来到了斋会举办之地。
此地尽是青色帆布,不少穿着朴素的百姓盘坐在地面上,闭目打坐,身前只放着一个装有清水的水罐,具都在做着不饮不食的戒荤佛礼。
有些人甚至已经饿到了面颊枯瘦,嘴唇发白,可脸上依旧带着一丝幸福的微笑,看的孟英贤心头莫名不适。
“这些是早先过来为准备参加斋会而内净身体的百姓们,我给他们喂服了辟谷丹,施主无需担心。”
三华高僧立马解释,以表自己并无恶意,这些百姓住在三元寺中并非是他有什么特殊目地。
孟英贤仅是微微颔首,并未将这些事情放在心上。
他对于水陆斋会并无兴趣,若不是三元寺牵扯到太阳日精,孟英贤前往的地方就是五华县城了。
这座寺庙真要是存在什么秘密,他无论如何都要将其查的清清楚楚。
如果遇到连孟金猿都解决不了的麻烦,到时候再用上家中交待的手段便是。
“住持,这水陆斋会我还从未参与过,甚是新奇,不知还有多久开始,有劳你在寺中为我等准备三个房间,我打算暂住几日,到时候好凑凑热闹。”
三华高僧眼中闪过一丝错愕,但很快就消失无踪,只得说道:
“水陆斋会期间,任何人不得进食荤腥,施主住在寺内恐怕不适,不如贫僧派人在几里外的窑居村给施主安排个落脚之处,待水陆斋会开始那日,贫僧再托人请施主前来观摩,如何?”
“不必,我能忍得,不过是吃几日素罢了,你帮我安排吧。”
面对孟英贤不容拒绝的交待,三华高僧沉默一二,最终只得无奈的行礼说道:
“那就委屈施主了。”
……
夜深,三元寺。
“那个孟家的家伙,真在寺内住下了?”
“嗯,他既然提出,此事我便不好拒绝,说多了反倒显得可疑,我们虽不惧一个胎息修士,但此人背后毕竟是一个本地的家族,对付凡人也就罢了,此人不太好动手。”
“不过是一个练气大族,何须如此退让,要我看就一并抓了去,看看他能否修采阳法,既然那缕太阳日精丢失,就得赶紧采出第二缕,好让李临安能够前往江夏郡,进入地渊寻回彼岸幽莲,以防夜长梦多。”
昏暗的大殿内,烛光摇曳。
白日慈善威严的佛像,此刻都变得面相诡谲狡诈了几分。
三道人影站在殿中互相说道,其中一人正是三华高僧。
另外两人一身长袍,背负法剑,看身上气机具都是练气修士。
“这几年我等为了采引正阳灵气给李临安突破练气,确实耗费了不少凡人,放到其他地方,那些修仙家族自不会多管,可这孟家不同,我先前曾打听过,孟家对凡人极好,颇有种爱民如子的意味,此次那个小子来到五华县,必然不只是前来看看这么简单,依我看要么想办法将其打发了去,要么就一不做二不休,将其除去,以免继续留在寺内,哪日发现我们的秘密。”
“就只有那个小子吗,此事我同意,直接动手吧。”
“还有一只猴妖和一个凡人,不足为虑。”
听着这两个长袍道人的议论,三华高僧面无表情,在烛光的倒衬下,显得阴晴不定五官可憎,全然没有了白日的慈眉善目。
三人乃是来自北方的逐阳派弟子,多年前奉命南下,寻找合适的人选培养为练气修士,前往江夏郡的地渊,为本派陨落的一名紫府真人寻来彼岸幽莲。
正阳道统与寻常道统不同,除去灵窍资质之外,还要看重修士的体质。
必须是亲于正阳的先天纯阳之躯,才可修炼正阳道统的功法。
三华高僧三人南下寻了多年,才终于是在五华县遇到了李临安这个合适的人选。
如今事情已经走到了最后一步,不可能在这节骨眼上功亏一篑。
“只差太阳日精了,没必要再耽误时间,让李临安去了地渊,待我们回到派中,凭借此等功劳,筑基有望,不过一个练气大族的族人,不必在意。”
“那就动手吧。”
“三华师弟,待事成之后,你再假装走水,将孟英贤住的厢房烧去,让僧人去灭火,事后就算孟家派人前来问责,也找不到线索。”
“是。”
……
与此同时,就在三人交谈之际,寺中厢房。
孟金猿趴在窗沿上,竖起六只耳朵,竭尽全力的做聆听状,皱眉不语。
远处有各种声音杂七杂八的汇入它的耳朵,其中又以三华高僧熟悉的声音,最为引它的注意。
“竟要直接对英贤动手吗。”孟金猿盯着夜色,自语说道。
它此次出行,最大的职责就是保护好孟英贤,其他一切都不重要。
在听到有人要谋害孟英贤后,它立即翻窗来到旁边孟英贤居住的厢房,推门走了进去。
“英贤,今夜你怕是有些麻烦了,赶紧把灵盾符给备着,跟我离开此地,万一我护不住你,也可有个逃命的机会。”
孟金猿对着正坐在床榻上闭目修炼的孟英贤说道。
“金猿爷爷,你这是?”
孟英贤睁开双眼,疑惑问道。
“我听到那释修与他的同伙准备对你动手,这三元寺的背后远没有你想的那么简单,练气修士不止一个,你大哥在信上提到的那个李临安是这些人手中的棋子,对他们有大用,地骁这小子把五华县这事想得太简单了。”
孟金猿摇头晃脑,招手示意孟英贤赶紧行动起来,免得慢了一步就要陷入万劫不复的处境。
“不止一位练气修士?”
孟英贤神情一惊,论灵脉论资源,五华县根本入不了大势力的法眼,又怎么会有数名练气修士,隐藏身份齐聚于此。
“正是,根据我的偷听,对方应有三人,却是有些难缠,我倒不慌,只担心你会出了意外,为防止出事,你现在就随我赶紧离开此地,待躲到安全之地再说。”
孟金猿受的孟家出手相救,许了为孟家子孙守护三代的承诺。
若是此地只有它自己,孟金猿也不至于如此紧张,但有孟英贤在场,那是无论如何都不能让有机会伤的他一根汗毛。
“原来如此,金猿爷爷无需担心,伯父他此次派我来五华县,并非是毫无后手的。”
孟英贤使得自己镇定下来,虽是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可却表现出了与年龄不仿的沉稳。
面对三名练气修士的追杀,哪怕孟金猿可御风载着他,恐怕也有被追上的风险,倒不如搏一搏。
他伸手从储物袋中取出音圭,立马便给身在五华山的猪神发去了传音。
作为孟地鸿的孩子,打一出生,孟英贤便受到了长辈们的关照。
只因天字辈的三人,都感觉对于孟地鸿有所亏欠。
当年孟地鸿年幼便走失在外,一丢就是丢了五年,而孟地鸿被云澜汐救回来后,更是为孟家得到了珍贵的修仙百艺传承。
为家族做出了这么大的贡献,可碍于孟地鸿与云澜汐这位筑基修士有所接触。
当年的孟家又未曾达到这等高度,因此便没敢让孟地鸿修炼辟窍卷,甚至用忘情符让孟地鸿从此只能做一个凡人。
因为这种家族的陈年旧事,孟地骁便将这份亏欠尽可能的补偿给了孟英贤。
在他的身上,可是携带着不少护身手段,就算练气修士,也不见得能够威胁到孟英贤。
五华山,猪神庙。
当年在被孟家救出后,猪神庙的香火得到了延续,这些年一直受到当地百姓的供奉。
但随着近年来三元寺的出现,猪神庙那边的香火多少受到了一些影响。
大殿的供台上,光是坐着都有九尺来高的猪神大腹便便的盘坐。
它一身宽松白袍,头戴莲花冠,双眼疲迷的打了个哈欠。
这些年来,凭借着五华县当地百姓供上的香火,他得以证得七品神道之位,拥有了离开五华山的能力。
“老爷,老爷,音圭传来了动静。”
就在这时,殿外火急火燎的跑进来一只穿着裤子的乌鸦精,扑腾跪在供台下对着猪神说道。
随即捧起了猪神平日里交待给他看守的音圭递出。
此物是孟家给予,专门用来传音,好在遇到情况时可及时联系。
“什么?快拿来给我看看。”
一听到音圭有传音发来,猪神连忙伸手一招,将音圭摄入手中,以法力催发。
顿时音圭中便响起了孟英贤的声音。
“猪前辈,我是孟家孟英贤,目前在三元寺遇到了些麻烦,收到传音后请速来找我。”
不过一句短短的传音,却让猪神听到后瞬间汗毛竖起,心头一紧,表情变得无比严肃。
五华县算是他的地界,若有孟家族人在五华县出了事情,事后他绝对难辞其咎。
虽然他与孟家英字辈的族人从未有过任何接触,但此刻也是丝毫不敢有一丝的怠慢,连忙从供台上站起,直接飞出大殿,朝着地面撞去。
当触底的瞬间,直接一头没入大地之下,凭借着土遁,火速朝三元寺所在赶去。
“他娘的,谁敢在我的地界上动土,若让我受了牵连,老猪我绝饶不了你。”
……
“这就好了?”
看着孟英贤将音圭收起,孟金猿的问道。
他虽说是孟家客卿,可对于孟家的了解,仍只是冰山一角。
孟地骁自然不会告诉他太多有关于孟家的事情。
“嗯,金猿爷爷放心,帮手马上就来,有你与那位前辈在此,料那释修也掀不起什么风浪。”孟英贤自信笑道。
见他如此自信,孟金猿松了口气,便也放心下来,看来确实是自己小瞧了孟家的手段。
与此同时,孟英贤所居住的厢房之外。
夜色中,三道身影御风而来,悄然降落于屋脊上,紧盯着那静悄悄的厢房。
“就在里面,那人身旁还跟着一只练气境妖物,应是孟家派来保护的妖仆,我等务必全力出手,以免惹出太大的动静。”三华高僧低声说道。
站在他身旁的两名长袍修士淡然点了点头,全然没将此事放在眼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