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后,湖面上逐渐起了大雾,浓到五丈之外都看不清楚。
孟旭坐在船舱的窗边,捧着一块粗粮大饼细嚼慢咽。
舱内的其他船客亦是如此,出门在外,自是需要自备干粮,轻易不会吃下别人给的东西。
“几位都是要去何处?”
在这安静的氛围下,忽有一名白发老者出声问道。
“半屏岛,看望亲戚。”
“舟船岛。”
闲着也是无事,不免就有人回应一声。
这湖上深夜,能有个人聊聊天,倒也是个打发时间的方式。
孟旭随口报了一座岛名,反正在这万岛湖上的岛屿没有一万也有八千,不怕这些人真能发现他是在胡编乱造。
听了众人各自报的去处,白发老者才笑道:“近来这万岛湖内可是危险的很,各位今夜可千万小心,别着了水猴子的道。”
倒是有人还不知晓此事,便好奇询问:“老人家,什么是水猴子?我怎么从未听说过。”
“你应是近来都不曾到过万岛湖吧?那可更要小心了,这湖中近几个月,出了一种名为水猴子的妖物,据说它们离开了水,上了岸,便浑身无力,孩童都可轻易宰割,可要是入了水,那便力大无穷,
这妖物最喜在夜里闹出动静,勾引不知情的船客走到甲板上,然后将其拽入水中活活溺死,当自己的替死鬼,可怖至极,已害死了不少人,大家夜里切记千万不要外出,不管听到什么动静,都不予理会。”
这白发老者说的十分认真,态度也是非常诚恳,不像骗人。
却有几名文人墨客穿着的船客,脸上露出了不屑的笑容。
“老先生,这是你从哪听来的怪谈志异吧。”
“不,这都是真的。”
“要我看,若是真的,那就是有水贼在夜里作案,要抢船上船客的钱财,这才会传出如此荒诞的谣言,老人家看你也是一把年纪了,怎么还相信这个。”
见有人不信,有些人半信半疑,白发老者只得叹气一声,闭口不再谈及此事。
反正自己只是好心提醒一二,何必与人起争执。
见这老者的模样,那几人仿若打了胜仗一般,畅快大笑,随即闲聊起了文绉绉的话题,却是卖弄些文人雅士的诗词文章。
孟旭听得无趣,不愿掺和,便靠着船板闭目养神。
……
丑时。
船头挂着的一盏灯笼亮着微弱的烛光,船家早已放下了船锚,以免被水流飘到了别处。
船只四面浓雾深锁,忽然响起一段温婉娇柔的曲调幽幽传来,像是有女子在雾中深处,咿呀唱着某种凄切戏腔。
孟旭眉头微蹙,缓缓睁开双眼,警惕陡生。
以他胎息境后期的修为,听到便是真的听到了,不会有幻听的可能。
“这湖上深夜,哪来的唱戏?”
正当孟旭疑惑时,舱内一个酣眠的船客揉着惺忪睡眼醒了过来,茫然四顾,显然也是听到了那奇怪的动静。
“咦?竟是江南那边的水磨调子……莫非是附近有红楼舟船经过,伶人在夤夜练曲?还真是勤勉。”那人打了个哈欠,出言赞道。
孟旭打量看去,正是先前质疑老者的几个文人之一。
就见此人从地上站起,浑然不觉凶险,径直推开舱门走了出去。
这般失了智的行径,身为胎息修士的孟旭亲眼目睹,都莫名觉得有一股寒意从尾椎窜起,直冲天灵,后背汗毛竖起。
但凡是个神智清明的人,都不会在这湖上夜里听到动静后就跑出去查看,先前看这人也不像是毫无心计的蠢货,此刻怎会做出这么糊涂的事情来。
没过多久,孟旭就听到舱外响起‘噗通’一声闷响,水花四溅,好像是有重物落了水。
顿时又让他心头骤然一紧,不祥预感如阴云笼罩。
“君心莫负三生誓,望断归舟续旧缘,洞房烛冷空对影,妾身犹待……共月圆……”
湖上那凄切女声非但未远,反而愈飘愈近,字字清晰,如泣如诉。
坐在窗边的孟旭就感到,此刻有某种东西已是来到了窗外,正隔着一层薄薄的窗纸对着自己唱戏。
只觉一股阴寒之气透纸而入,仿佛有道无形的目光正注视着自己,幽幽唱腔几近耳语,那吐气仿佛都拂上了他的面颊。
孟旭双目紧闭,佯作沉睡,全是寒毛倒竖,冷汗涔涔,却是一动都不敢动弹。
此刻窗外的那个东西,带给了他如芒在背的寒意,孟旭不禁心中警兆。
自己必须装睡,绝对不能让窗外的那个东西发现自己已经醒来,要不然下场恐大祸临头!
一息,两息,三息……
不知道多久过去,那勾魂摄魄的唱腔方始渐弱,彻底没了动静。
孟旭额头一滴冷汗掉落在地,依旧僵坐如木,不敢有丝毫动弹,整个人就仿佛刚从鬼门关前走了一遭。
“这万岛湖的水猴子到底是什么东西,其诡谲全然已经超出了我的想象,别说凡人,就算胎息修士不慎之下,只怕亦有身死道消的可能。”
翌日。
太阳从湖面的尽头升起,白雾散去,重新为万岛湖带来了光明。
船家走进船舱清点着船客的人数,突然神情愣道:“怎么少了一人?”
“诶,还真是,那位兄台怎么不见了。”
昨晚与那人交谈甚欢的几个文人发现到这情况,也是不免惊讶的说道。
船家顿时脸色骤变,连忙问道:“你们昨晚可有听到什么动静?”
“没有啊,我一觉睡到了现在,如果有动静的话,我肯定会醒过来的。”有人信誓旦旦的说道。
那白发老者当即摇头苦笑:“水猴子,一定是水猴子来过了,抓走了那人。”
船舱里瞬间陷入了寂静。
一夜未睡的孟旭伸手推开窗户,任由外边的湖风吹进来,令刚醒的众人不禁打了个哆嗦。
如果不是自己昨晚的亲身经历,孟旭也想不到那水猴子竟会有如此诡谲的手段。
发生了这种事情,众人一时间也失去了要开口说话的兴趣。
气氛沉闷,一路上一个接一个的下船登岛。
最后只剩下孟旭一人,独自站在甲板上驶入万岛湖更深处。
终于,玉龙岛的轮廓出现在了他的眼中。
轻车熟路的拿出一枚传音符打出,便交待船家继续往前划,待看到湖面上出现了几根石柱后。
孟旭才对船家叮嘱道:“你留在此地等我回来,不要乱跑,也不要先行离去,事后我再给你五十两银子。”
他立马一跃而起,踏着石柱朝岛上奔去。
还是头一次来到此地的船家,看着那些竖立着水面上,鬼斧神工的石柱。
不禁愣在当场,又惊又喜,一时间去也不是,留也不是。
“仙,仙人,这位先生是仙人啊。”
第114章 雾隐锁蛟迷踪阵
许久不曾到来玉龙岛坊市,内部倒是没有太大的变化。
心中早有明确目地,孟旭并没有在街上逗留,径直来到了‘秋水宝阁’。
“孟道友,来了啊,老样子?”
坐在店内品茶的阮景刚抬头一看到孟旭身影,便立马热情的起身上前迎接。
这几年孟旭总来秋水宝阁购置修仙资粮,出卖妖物尸身,一来二去也算是他的老主顾了。
再加上孟旭善谈,二人除了交易之外,多少还有些君子之交淡如水的关系。
孟旭拱手笑着点了点头:“见过阮道友,此次前来依旧是老样子,先卖些积攒的存货。”
“好,那就后院请。”
阮景刚伸掌一指,在前领路。
待二人来到后院,孟旭便从储物袋中取出孟天策打到的那些个妖物尸身。
一只接一只,很快就将地面给摆的满满当当。
这会在秋水宝阁负责检货评价的贾道友也是走了过来,看着地上的这些妖物,轻车熟路的上手摸索。
“胎息境狼妖,品相一般,毛发狼骨爪牙可折十一块灵石。”
“胎息境鹿妖,品相下劣,毛发鹿角可折九块灵石。”
“咦?这头虎妖——!”
待摸到被孟天策以刀气拦腰斩断的黑虎尸身时,这名一直面无表情的老者脸上才终于是出现了些许动容,抬起头对孟旭问道:
“敢问道友,这可是一头领悟了天生法术的妖物?”
孟旭不免有些惊讶,没想到此人的眼力竟然如此老道毒辣,仅凭一具尸体都能够得出这个结论。
这头虎妖可吐出邪风法术拘束定人一事,孟天策是跟他说过的。
孟旭当即颔首道:“贾道友好眼力,确实是领悟了天生法术,在将这胎息境妖物斩杀时,可是费了我不少手段。”
贾道友不禁遗憾的叹了口气:“这可太令人惋惜了,若是道友能完整擒下,这头虎妖我便可给你值上二百枚灵石,如今仅剩这些虎皮虎骨,也就只值得二十二枚罢了。”
孟旭一听,顿时咋舌,心中有如海面波涛汹涌,一时不能平息。
旁边的阮景刚则好奇询问:“贾道友,这是有什么说法不成?”
“二位可是不知,这老虎又称大虫,哪怕成了胎息境妖物,亦也是一头稍微厉害些的大虫,但能够领悟出天生法术,那就与众不同了,
若是将其圈养培育,助其继续领悟出‘为虎作伥’的法术,届时便是‘山君’存在,堪比练气境妖物,就是看在有这份潜力,才值得二百块灵石能拿来去赌上一赌。”
贾道友伸手抚须,略有遗憾的缓缓解释。
听得孟旭不免也有些后悔,倒是因为自家人没见识,反而错失了这么一大笔意外之财。
不过此时再懊恼也无济于事了,反倒让人患得患失,孟旭迅速调整好心态,将杂念甩到脑后,无奈一笑:
“没想到还有这种说法,多谢贾道友解惑,孟某又多学到了一点东西。”
贾道友摆了摆手说道:“无妨,你自己能看得开就好。”
几只胎息境妖物的尸身,最后一共换成了76块灵石,其中又以那头虎妖的价值占了大头。
得以顺利为孟旭填补上了想购买一阶阵法,所缺的最后那部分灵石。
跟着阮景刚回到阁中,二人走进了一楼的厢房落座。
阮景刚热情的为孟旭倒上一杯灵茶,笑问道:“不知孟道友这一次来秋水宝阁,是欲购置何物?本店最近刚到了几件一阶法袍,袍上有御守符阵,最好的一件可挡下胎息境十层修为的修士全力一击,道友可要瞧一瞧?”
孟旭刚赚到七十多块灵石,对于他来说就是一个香馍馍。
正所谓店中赚钱店中花,最好一分都别带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