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霞宗能允许?三百年前归雁真人的例子你不会忘了吧。”矮胖长老疑惑道。
“呵,落霞宗?落霞宗如今已经自身难保了,残虹真君那尊老菩萨,恐怕已经时日无多了,而且搞不好可能已经坐化了,这何尝又不是宗门试探落霞宗的一步旗呢。”身旁另一个独眼的说道。
“可是,没有四阶灵脉,如何突破元婴?青州唯一的四阶灵脉就在落霞宗手上呢,莫非——”
“行了,噤声吧。”老周一把按住矮胖长老,眼角往四下扫了扫。
三人默契不再多言,随即换了个话头。
“对了老周,你那新收的徒儿,听说是块好料子,预备什么时候下手?”矮胖长老问道。
“嗐,那小子机灵着呢。”老周咧了咧嘴,“前阵子还孝敬我两瓶上好的人丹,我准备再多留他一会,榨干价值,才能最大利益化不是吗。”
“哈哈,可以可以,够狠。”
“真要数狠,还得数林长老。”独眼的接过话头,“她那阴阳合欢之术,听说把手底下好几个内门弟子都榨干了,直接惊动了峰主。”
几个人嘿嘿笑着,一路出了殿门。
出了殿门后,正好路过苏辰,老周踱到他身侧,顺口问道:“老苏,你准备什么时候行动,要不一块?”
苏辰淡淡道:“不用了,我一个就行。”
“啧。”老周咂了咂嘴,“行吧。”
苏辰迈步出了殿,殿外天光昏沉,那一头白发往灰蒙蒙的天色下一融,转眼便没进了雾里。
......
这一日,后山的林子中,几个虎头寨的喽啰,正撅着屁股围一窝野鸡。
自打不干劫富济贫的勾当后,寨里的小弟们也是清闲起来,也富起来了,不过有些人一直学不会符箓,也不能打劫,一身武力无处释放,混着日子又不好意思,就上山捕猎去了,不过这山上也着实没啥好猎。
“……你倒是撒网啊。”旁边一个催促道。
“急个屁,惊飞了算谁的。”豁牙的回头剜他一眼,“想当年,哥可是一刀一个妖兽,就这东西,还不是手到擒来。”
“切,手到擒来,刚才怎么放跑了一头野猪。”
“你——”
豁牙正准备反驳时,林子深处忽地“咔嚓”一声脆响,那窝野鸡扑棱棱全惊飞了,豁牙的一网兜了个空,整个人扑进草窠子里,啃了一嘴泥。
“哪个龟孙!”他从草里爬起来,回头就要骂。
骂到一半,舌头打了结。
林子那头,立着个人,只见一身气度不凡,气势也是十足。
豁牙的早年也是走南闯北,哪些人惹得起哪些人惹不起,这点眼力见还是有的,一看就知道眼前这人是属于惹不起的人。
瞬间喉头一动,心中的火气也是浇灭,反陪起笑:“这位爷,对、对不住,扰了您了。”
那人扫了他们一眼,没多言,便径直往山内去了。
几个喽啰你看我我看你。
“这荒山野岭的,打哪儿冒出来的?”
“瞅着不像好相与的。”另一个缩了缩脖子,压低声音道,“前儿下山赶集,听人说西边那几座山近来邪乎得很,接连死了好些人,连官道上的镖局都不敢走了。”
“管他呢。”豁牙的吐了口草渣,重新猫下腰去找那窝飞散的野鸡,嘴里嘟囔。
......
又过了几日,这一日黑风寨内,门洞里外,横七竖八堆满了人,血从寨子里头一路淌出来,顺着山道往下流,把那点黄土浸成了暗红。
卓鸿立在当院,他阖着眼,眉头拢着。
“……莫非是三生花?”他低声喃喃自语,一向波澜不惊的面孔也乏起喜色。
早在几个月前卓鸿便来到了流金城,寻遍了附近方圆千里无数座山头,不过基本上皆无灵脉,偶尔有几个,也并无异常所见,倒是遇见不少山匪,没惹他的也就罢了,毕竟他也不自诩什么正道修士,但惹他的,一剑斩之。
不过就在今日,他又被一伙叫做狼牙寨的山匪打劫,既然这座山头有劫匪生存,那就说明肯定有灵脉,随即便一路杀上寨头,发现抢掠不少妇女幼童之后,直接屠寨,而且终于这一次他找到了一处存有异常之地。
如游记所记载,灵脉似有似无,如果不是他提前知道,这点异常他大概率会直接忽视。
不过虽有异常,但他却隐约感觉些许不对劲,正巧这时那狼牙寨寨主为求饶命,说了一大堆废话,不过他却捕捉到一个关键信息,这山头还有两个山寨,并且也有灵脉。
此时,卓鸿脚边趴着一个人,正是被他一路押来带路的狼牙寨寨主。
此时抖得筛糠也似,膝行着往前蹭、赔着笑:“前、前辈……路,小的给您带到了,您大量,饶小的一条狗命……对了!虎头寨似乎来了一个中品符师,他或许有前辈您想要的东西!”
呵,中品符师罢了,若是上品符师他还能高看一眼,兴许知道些什么。
不远处,黑风寨的大当家镇山豹,浑身是血,他攥着半截断刀,眼睛死盯着那狼牙寨寨主。
这狼牙寨平日便无恶不作,与他黑风寨和虎头寨作风格格不入,今日倒好,这该死的贱人成功得罪了一位狠人,自己自取灭亡不说,还把这不知哪来的狠人引过来,他黑风寨也遭了秧。
上来就要抢占自己的洞府,而且随后直接打穿了自己的洞府,那他这哪能忍,带领小弟群起而攻之之后,结果对方只用三剑,就让他们死伤惨重,
卓鸿睁开眼,在那张谄媚的脸上落了一瞬。
“我这辈子最讨厌小人。”
“可、可是是您逼小的带路的啊——”
这一句话还没喊完,剑光一闪,狼牙寨寨主的话连着那颗头,一并飞了起来,咕咚滚进血泊里,那张笑还僵在脸上。
随后卓鸿站在灵脉脉眼之上,闭眼仔细感受起来,现在的问题是,如何将这天地灵物取出。
三生花这个天地灵物他只在古籍上看到过,是最顶级那一档天地灵物,此物依附于灵脉,不断汲取灵脉之力,所以会导致灵脉薄弱,而且他依附的灵脉要求很高,必须一条灵脉同时具备三处脉眼。
而通常一条灵脉只有一初脉眼,三生花三朵花瓣分别依附于三处脉眼之上,不过对于此物如何引出,古籍上并未记载,而他也不知道该如何引出。
“你,过来。”随即卓鸿随手一点,点到其中一名喽啰,让其站到脉眼之上,“坐上去正常打坐修炼给我看。”
“是,是!”
卓鸿眯眼观察,很快便发现了些许不同,然后卓鸿瞬间在那喽啰背后一点,改变灵力轨迹,准备以此验证一下自己内心的一些猜想。
可惜,只见那喽啰瞬间口吐鲜血,静脉断绝。
卓鸿眉头紧皱,再次点了一个人上去,又是重复同样的操作,可惜还是经脉断绝。
如此反复几次,毫无进展,正当卓鸿闭眼思索时,“呀,我跟你拼啦!”一旁黑风寨的一个小弟突然举起刀砍过来。
这一喊,其他诸多小弟也纷纷上前坎去。
“大王!您走!”
当头一个抡起大刀,吼着就朝卓鸿劈下,刀刃砍在他肩上,火星四溅,连皮都未破。
卓鸿内心惊诧,愣了一下,随即反手一剑,那汉子连刀带人便飞了出去,不过似乎刻意留了力,没死。
随后余下几个也红着眼,前赴后继地扑上来,有的去抱他的腿,有的索性拿胸膛去接他的剑,溅起的尽是自家人的血,刀枪在他身上叮叮当当一通乱招呼。
镇山豹一愣,随即也不含糊,连滚带爬就往寨墙的缺口钻,翻出去时,他回头扫了一眼,随后他咬着牙,再不回头,一路狂奔。
......
入夜,路远坐在洞府外的石阶上,就着月色蕴养起青木剑。
王栓柱搬了块石头,挨着坐下陪酒,眼睛时不时往那扇阖死的石门上瞟,张了张嘴,又咽了回去。
“想问就问。”路远闭着眼睛说道。
王栓柱讪讪一笑,凑近些:“前辈,您那位灵宠,闭关都半年多了,俺瞅着……是不是太久了点?”
“怎么,碍着你了?”
“没没没,”王栓柱赶紧摆手,“俺就是替前辈您操点心。”
路远放下青木剑,眯眼看那月色,半年了,当初只当个把月,他嘴上虽不说,心里也确实有点担心,这是不是太久了点。
忽然,山道那头忽地撞来一阵脚步,乱糟糟的,夹着快断气的喘。
守夜的喽啰拦了个空,那人已经撞进了院子,一个趔趄栽倒在地。
是个膀大腰圆的汉子,敞着怀,胸口一撮黑毛,满身是血,一身衣裳挂成了布条。
“老王!出大事了!”他连滚带爬扑到王栓柱跟前,一把攥住他,涕泗横流,“来了个煞星!一剑就削平半座山!狼牙寨整个没了,俺黑风寨……这会儿怕也没了!他冲这边来了,往你们虎头寨来了!”
他喘了口大气,又急急补道:“那煞星邪性得很,俺瞧着,他像是在找什么东西,就压在灵脉底下!黑风寨狼牙寨全被他翻了个遍,你们虎头寨也躲不掉!”
王栓柱一时被这信息量撑住了,半晌才咽了口唾沫:“那、那你怎么逃出来的?”
“侥幸……是俺底下那帮兄弟,拿命给俺挡出来的。”镇山豹抹了把糊在脸上的血泪,话音未落,又像被火燎了似的蹦起来,反手拽了王栓柱一把,“老王,你也赶紧跑吧!俺不敢在这儿多待,俺还得往——”
“怕是,来不及了。”
第123章 燃寿诀(求月票、求订阅)
话音未落,夜色里骤地裂开一道剑光。
剑落星芒,破空一声厉啸,自西边夜幕出现,速度之快,只见一线惨白的光,转瞬即逝,一剑西来,势如天外飞坠的一颗寒星。
路远几乎是凭着本能,反手拔刀。
“铛”的一声巨响,火星四溅
刀剑相交那一息,一股沛然大力顺着刀身传来,震得他往后滑出半步,才堪堪稳住身形。
路远神色一凝,抬眼望向剑光来处,那握刀的双手,在旁人微不可查之下颤抖数息。
夜色深处,一道身影缓步踱出。
一张波澜不惊的面庞,身材魁梧,气势不凡,手里那柄飞剑自行绕回他身侧,剑身上一层寒光流转不定,两人目光在暗里一触,路远心头震惊不已。
二阶法器,这是他出道至今,第一次在法器交锋之上未能占据上风。
而且炼气大圆满!
不对,不止!
方才那一剑之中,分明还有一股精纯刚猛、近乎实质的气血,沛然如渊。
仙武有别,此人竟在两条路之上都走到了绝顶,路远活了六十年,还是头一回见着这样的人物。
不远处,瘫在地上的镇山豹一眼瞧见那身影,脸上血色“唰”地褪尽,连爬带滚往王栓柱身后缩,话都抖散了架,“他、他来了,就是他,就是这煞星!”
那玄袍人的目光在路远脸上停了一瞬,想不到这寨子里居然还有如此人物,倒有几分出乎他的意料,不过也仅止于此罢了。
寨子里的动静也起来了,火把一支接一支亮起,喽啰们攥着刀棍涌到院里,远远围成了一圈。
路远把刀横在身前,率先开口问道:“这位道友,深更半夜寻上门来,一言不发就是一剑,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你是哪家的人。”那人没接他的话,反问道:“浩渺宗?”
“道友抬举了。”路远摇了摇头,“在下不过一介散修,在这山里讨口饭吃罢了。”
玄袍人眉梢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一介散修,手里却有一柄二阶法器,而且此等法力,呵。
不过他没再多问,目光从路远身上移开,越过他,落向院后那座黑黢黢的山崖,“既是散修,与你无干,你自行离去便是。”
说罢,抬脚便往那山崖走去。
那方向,是小粉闭关的洞府。
路远突然想起,刚才逃命而来的镇山豹那句“他像是在找什么东西,似乎就藏在灵脉底下”,转瞬错步横移,拦在了那人身前。
玄袍人的脚步顿住,那双沉沉的眼抬起来,落在他身上,“你这是何意。”
路远双手一拱,抱拳问道:“敢问道友,去那头作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