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十倍寿元苟到金丹长生 第52节

  回到有间小铺,林七还在柜台后算账,小粉听见脚步声,便颠颠地凑了过来。

  路远摸摸它的头,从储物袋里取出一颗一阶中品灵兽丹,送到它嘴边。

  一阶上品灵兽丹的价钱,他眼下着实有些承担不起,况且若没有别的机缘,小粉这一身黄级血脉,往后多半很难跨进二阶。

  小粉伸舌卷走丹药,咽下以后又拿脑袋往他掌心拱了拱。

  路远顺着软毛摸了两下:“待会儿吃饱,咱们早些关门。”

  林七从柜台后探头:“今日这么早,是出什么事了?”

  “我也说不准,先关了再说。”

  林七没有再追问,放下账册便去搬门板,跟在路远身边五年,路远说什么时候关门,他便什么时候关,不会追着问个究竟。

  这一日夜里,戌时才过,路远正坐在柜台后的椅子上半阖着眼,西街口忽然响起一阵急促脚步。

  几声刻意压低的呼喊夹在其中,随风断断续续传了过来。

  “……江家老祖……”

  “……走了……”

  路远眼皮轻轻一动,那拨脚步很快从街口奔向北面,他没有起身,仍坐在原处听着。

  过了一阵,又有一拨人匆匆经过,路远这才睁开眼,慢慢坐直身子。

  夜风撞上窗纸,发出轻轻一声脆响,脚边的小粉也抬起脑袋,鼻尖朝向门口。

  路远按了按它的头,没有说话。

  心却沉了下去,江老太那样的修为,临走前竟没漏出半点动静,或许人早在几日前便已经没了,只是江家一直捂着消息,不敢声张。

  后面那拨人的低语很快又从门缝里飘进来。

  “……何家先发现的……”

  “……还派人去江家本宅报信……”

  “……说是听家丁议论才知道……”

  好家伙,江家老祖走了,自家连消息都没封严,反倒让何家先上门报丧,这场面怎么看都透着一股假惺惺。

  可老太究竟是三日前走的,还是十日前走的,外人无从得知。

  路远只能猜,她多半已经离世一段时间,而且兽潮以后状态便一直很差,否则江家没道理任由何家步步试探而始终不动手。

  既然无力出手,继续压住死讯便是最有利的做法,既能震慑何家,也能替江凌川争取更多筑基时间,只是目前看来似乎失算了?

  ......

  这一夜,风梧城注定是个不眠夜。

  江家本宅挂起白幡,各家连夜派人往北赶,路远没有去,只在柜台后的椅子上坐了一整夜。

  小粉伏在他脚边没动,窗外一阵又一阵脚步声从街上经过,直到天色慢慢发白才稀疏下来。

  江老太离世那晚,江家承泽堂的灯整夜未熄,第二日大殓,第三日入土,堂上白幡一直压到第七日才撤下。

  七日之内,前去江家本宅吊唁的挂牌客卿络绎不绝,何家家主也亲自登门,神情凝重地握着江博渊的手,一连叹了三声。

  临走前,他还留下两瓶二阶下品安神丹,说是给江老前辈在地下用。

  江博渊接过丹药,一句话也没有说,送走何家家主以后,江博棠扶他回到堂上坐下,他便在那里枯坐至深夜,才独自回了西院。

  路远始终没有去吊唁,那一日下午,他照旧躺在后院摇椅上看书。

  林七从街上回来,站在院门口迟疑了片刻:“路掌柜,城里各家都去了,咱们不去?”

  “咱们去凑什么热闹。”

  林七张了张嘴,最后点头道:“……也是。”

  路远看了他一眼,笑了笑,又把手里的书翻过一页。

第73章 蚕食

  江家老祖仙逝后的第一个月,风梧城并没有出现太大变化,各家相安无事,反而透着一股风雨将至前的安静。

  到了第二个月初,城东先出了事。

  江家在那一带原本便有十几处商铺。

  炼器、丹药、符箓、灵材,连酒楼和茶馆都掺了一脚,其中规模最大的,是一间炼器铺、一间丹药铺和一处替散修代销符箓、法器、丹药等物的铺面。

  代销铺的掌柜,是江家三房旁支的一位老叔。

  某日清早,铺子迟迟没有开门,江家差役寻过去时,只见门半掩着,掌柜趴在后院水缸旁边,脸朝下,已经没了气息。

  仵作验过尸身,给出的结论是中风。

  文书送进承泽堂以后,江博渊看了片刻,没有说什么,只让江博棠暂时把代销铺关掉。

  五日后,何家三房的旗号便挂上了那条街,原属江家的铺面,也被何家盘了过去。

  江博源在堂上主张过要争,为此江家人前后吵了三日,却始终没能拿出一个能落地的办法。

  何家明面上便有两名炼气九层、三名炼气八层长老。

  兽潮以前,两家若不算江老太这位筑基修士,底下实力原本相差不大,可近两年何家又暗中招拢大批客卿,根基比从前更厚。

  反观江家,众多底蕴已经在兽潮里消耗殆尽。

  眼下能摆上台面的炼气后期,除了炼气圆满的江凌川,便只有炼气八层的江博渊、江博源兄弟,以及两名炼气七层客卿,统共五人。

  江凌川又是江家这一辈的筑基苗子,整个家族的将来都指望着他,谁也不敢为了几间铺子便让他下场,一旦出了意外,江家的传承才是真要断了。

  堂上并非没人提过两家握手、分治风梧城,可江凌川一日还在,何家便不可能安心等着他筑基成功。

  争到最后,江家顾忌重重,只象征性地争了一回,便再没有别的动作。

  ......

  又过一旬,炼器铺和丹药铺的掌柜也先后“病了”,等到第三个月,江家在城东的盘口已基本全归何家,何家的旗号也一面接一面挂了起来。

  林七听完街上的议论,回来便问:“路掌柜,江家怎么一直不还手?”

  路远正在整理新送来的符纸,闻言笑道。

  “你怎么知道人家没反击,私底下办事又不会敲锣打鼓,三处大铺子接连让出去,江家不可能一点动作都没有。”

  “那最后怎么还是丢了?”

  “自然是没争过呗,不然还能是何家心善?”

  林七愣了愣,刚说一句懂了,脑门便让路远指节轻轻敲了一下。

  “你是懂王啊?”路远把符纸压进木匣,“多看,少说,江家、何家的破事,咱们这间铺子一只脚也掺不进去,听见了就当没听见。”

  林七缩了缩脖子:“是。”

  自城东盘口易手以后又过一阵,南街那边,几名挂着江家家纹的客卿也接连出事。

  南街灵药行属于钱家,平日替它走货的几名符师和炼器师,却都在江家挂了名。

  第一个没的是城南墙根那间中品炼器铺的老掌柜,姓田。

  田老掌柜七十多岁,炼气五层,在江家挂牌已有十几年,平日话不多,手下带着两名徒弟。

  那一日,他从城南灵药行收完一批冷淬铁,回程走到巷口,忽然被一头妖兽撞倒,那妖兽的一对獠牙恰好刺进喉咙,当场便没了命。

  江博明带人赶去现场,站在那里看了很久,没有说话。

  那头妖兽只有一阶初期,照理说,田老掌柜即便年纪大了,以炼气五层的修为也不至于死得如此轻易,这桩意外从头到尾都透着蹊跷。

  江博明把事情带回承泽堂,文书递到江博渊手中,他看过以后,仍旧只将它轻轻搁在案上。

  第二个是住在西街的老郑头,也是路远在风符会认识的熟人。

  老郑头同样是炼气五层,也是一名中品符师,兽潮时铺子塌了大半,家中老婆子还伤了腰,后来江家差人来请,又许下月例,他才答应挂牌,到如今还不满一年。

  尸身是在他自家铺子里被发现的,胸口只留着一道很浅的刀印,没有出血。

  江家修士一眼便看得出来,这种将灵气收得干净利落的刀法,至少要炼气后期才能催出。

  仵作验完,江博明将验文重重拍在堂上,下面当即炸开了锅。

  “何家这是欺到家里来了,这一刀分明就是冲着江家!”

  江博源一掌拍在案上,却没有马上接话,另一位年长的老客卿摆了摆手:“再等等,凌川若能破关,何家还敢这样放肆?”

  “等?再等下去,江家怕是要让人吃绝户了!”

  “那也只剩几年,筑基这种事,再急也急不出来。”

  两边越说越乱,直到江博渊抬手按住桌案,堂下的声音才一点点低了下去。

  他沉默许久,最后只憋出三个字:“再等等。”

  堂中重新安静下来,有人满脸不甘,也有人低头摇了摇头,却没有谁能真正把那层意思挑明。

  ......

  当日下午,孟符师拎着一壶酒来到有间小铺,脸色灰败,进后院坐下便道:“路兄,老郑头没了。”

  路远怔了一下,抬眼问道:“什么时候?”

  “昨夜。”

  孟符师把酒壶放下,先给自己倒了一杯,又替路远斟满:“你说这事怪不怪,老郑头制符这么多年,几乎不出城,也没听说跟谁结过仇,昨夜从风符会回去,走到巷口便让人抹了一刀。”

  路远端着酒杯,迟迟没有喝下。

  孟符师叹了口气:“你这些年始终不挂哪家的牌子,现在看来,着实是个聪明决定。”

  路远应了一声,过了一会儿才道:“孟兄,你这两年走江家那条线的货不少,最近先停一停吧。”

  孟符师手中的酒杯停在半空,喉头动了一下,却没有作声。

  路远也没有再劝,话说到这里已经足够。

  江老太离世才几个月,城里挂着江家牌子、如今已经没命的客卿,恐怕已有五六人,江家却连一次像样的回手都打不出来,可见情形已经糟到了什么地步。

  第四个月初,江家终于把一次反击摆到了明面上,结果却又挨了一记响亮的耳光。

  江博源派出堂上两名炼气六层客卿,去南街收了何家两处代收符箓的铺面。

  铺子到手才半旬,两名客卿夜里返回本宅,走到街口时,前后忽然冒出五名蒙着黑纱的修士,五人显露的气息全在炼气后期以上。

  围袭之下,两名客卿一死一重伤,活下来的那人是不是被故意放过,谁也说不清。

  第二日,何家管事亲自来到江家本宅西门,神情端正地说,昨夜城里来了几名生面孔的散修,扰乱了风梧城治安,何家一定会严查。

  江博渊坐在堂上一动不动,死死盯着那名管事,许久都没有移开目光。

  过了一阵,他才把茶碗推到旁边,沉默地挪开视线,朝江博棠点了点头。

  江博棠随即起身送客,江家大堂里再没有一个人出声。

  全城上下都知道此事与何家有关,却拿不出实证,也不敢点出来。

  直到何家管事走出西门,也没人把那层窗纸当面捅破。

第74章 阳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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