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十倍寿元苟到金丹长生 第24节

  他盯着药斗想了半天,磕磕巴巴答出来。

  接着再问十几样,约莫能答对七八成,宋师傅听完捋了捋胡子:“勉强。”

  第五日,他照着方子抓药抓错了两回。

  第六日前堂来了一位八十多岁的老婆婆,路远替她搭上脉,三息后便望向陆青柏:“二师兄,劳烦你再看看?”

  陆青柏在旁直摇头,宋师傅在长案后连叹两口气:“路远,老头子行医一辈子,还没见过比你更不上心的学徒,钱倒花得利索,活儿干得跟混日子一样。”

  路远低着头听训,宋师傅挥手让他去后院把晾着的药全部翻一遍。

  午后日光落满木架,路远拿着耙子翻药,陆青柏倚在门边问道:“师弟,你说你来安和堂图什么?”

  “图个清静,也想学些东西,以后总用得着。”

  “以后?”陆青柏道,“怎么听着像你随时都会走?”

  路远只笑了笑,低头接着翻药。

  临收工时,他把耙子往墙边一放,走到陆青柏跟前:“师兄,我拜师的钱都给师傅了,今晚的饭你请?”

  “你倒不客气,行吧。”

  那晚两人去了城西的米线摊,等两碗热腾腾的米线见了底,陆青柏放下筷子道:“师弟,你这人看着像在混日子,可又没见你哪天偷懒。”

  路远问:“这是夸我?”

  “不算,你自己心里有数就成。”

  打那以后,陆青柏便没再追问。

  ———

  路远学医的天分很寻常,同一张方子,陆青柏三日便能背熟,他要花七日。

  诊脉更是迟迟摸不到门道,前堂来了病人,宋师傅总要让方铎在旁边替他把关。

  方铎经验老到,路远若有拿不准的地方,他便接手重新诊过,再将错处点给路远,话从来不多。

  路远对此并不着急,慢就慢。

  前世大学高数考过两回都没及格,这辈子修到炼气一层用了两年半,绘出第一张风刃符也磨了大半年,如今不过多花几日背方子罢了。

  ......

  小粉也在后院住得心安理得,宋师傅第一次看清它时,眯着眼盯了半晌,叹口气便走了。

  白日里,路远在前堂背药、抓药,跟着两位师兄学诊脉,闲下来便抄经书.

  到了饭点再去后厨给小粉捎些剩下的牛肉,后院木架上的药材换过许多茬,他那本药册也渐渐翻卷了边。

  一年前,小粉从一阶初期晋入一阶中期,如今战力也算尚可,不过来抓药的孩子却只把它当成镇店宠物,没事便趴在墙边看,胆大的还要伸手戳两下。

  钱阿宝曾趁路远不在跟前,抱着小粉的脖子想往它背上爬,小粉鼻头一拱便将他掀了个屁股墩。

  大柱和二柱也试过合力把它抬起来,才刚碰到肚皮,小粉便“啊呜”一声,吓得兄弟俩撒腿跑出了后院。

  从那以后,孩子们照旧来看,却只敢隔着墙伸手戳两下。

  ———

  安和堂隔壁有一座小书院,名叫怀安书院。

  教蒙学的钱先生年纪比宋师傅还大,学生多是城里殷实人家的孩子,小的十岁上下,大的已有十五六岁。

  每天清早,书院里的读书声总比医馆开门声更早传遍巷子,路远有时坐在门外青石台上磨药,听得久了,手里的药杵也会慢下来。

  书院附近的孩子他认得不少,钱先生的小孙子钱阿宝七八岁,生得胖乎乎的,最爱来安和堂蹭糖丸。

  铁匠家的春儿九岁,胆子大,一只手能逮三只蚂蚱,染坊家的双胞胎一个叫大柱,一个叫二柱,路远总把两个名字叫混。

  在怀安城的五年里,他跟这群孩子打的交道,反倒比跟两位师兄还多,每到散学时候,几个孩子便越过巷子,直奔安和堂门前的青石台。

  路远照着前世孩童玩过的纸牌,改出一种本地玩法,取名“翻马牌”,每人四张牌,依数字大小往外出,谁先出完谁赢,最后输的人得喝一杯凉茶。

  钱阿宝第一次玩便连输三回,三杯凉茶下肚,他捂着滚圆的肚子跑去了茅房,从那以后每次开局,他都盯着路远洗牌的手。

  这一日,路远刚把磨好的药粉收进纸包,几个孩子已经围了上来。

  “路远叔,打牌!”

  “几个人?”

  “四个,输了喝凉茶!”

  路远把牌拢到手中,刚洗了两遍,钱阿宝便凑近提醒:“路远叔,不许留底,你上回偷偷藏牌了。”

  “那是你眼花。”

  “才不是,我哥说了,你这种偷偷使坏的人就是老六!”

  路远问:“老六是什么?”

  钱阿宝还没答,春儿便在旁抢着道:“就是你这种人呗。”

  路远从袖中摸出一张多出来的牌,刚往牌堆里放,春儿便指着他的袖口喊道:“我都看见了,你袖子刚才鼓起来了!”

  陆青柏恰好从堂里出来,朝牌堆看了一眼,径自回了堂里,大柱和二柱却笑得弯下了腰。

  路远把那张牌放回去,重新洗牌:“再来一局。”

  钱阿宝护住自己的四张牌:“这回不许当老六!”

  “知道了。”

  又有一回,春儿逮到一只大蚂蚱,非要拿来喂小粉,小粉嫌弃地哼了一声,转身便把脸埋进食盆里。

  春儿蹲在旁边问:“它不吃蚂蚱?”

  “它吃素。”路远低头磨着药。

  小粉从食盆里抬起脸,冲着他哼了两声。

  “吃素是什么?”

  “就是不吃肉。”

  小粉脚边还扔着半根没啃干净的牛骨,它低下鼻头,将骨头拱进墙角。

  春儿看看墙角,又看看小粉:“那它怎么长得这么胖?”

第34章 不收徒(加更,求推荐票)

  午间一散学,怀安书院的孩子便涌出院门,有的追着滚到墙边的竹球,有的直奔安和堂,只有一个瘦小的身影照旧绕到书院后院,独自坐在老槐树下。

  周白是城南周秀才家的小儿子,今年十一岁,平日不爱跟人凑热闹,每天带来的干粮吃完,他便在树根旁盘起腿,合上眼,一坐就是一个时辰。

  路远第一次撞见时,在旁边看了半晌,后来又见了几回,终于停下问道:“小子,又修仙呢?”

  周白猛地睁开眼,仰脸看他。

  “什么时候修成了,记得告诉我一声。”

  孩子迟疑片刻,认真点了点头。

  此后路远再从老槐树旁经过,偶尔便会随口问一句:“今儿蹲第几个时辰?”

  “第一个时辰,路远叔。”

  过了两日,还没等路远开口,周白已经在树下喊他:“路远叔,今儿第二个时辰了!”

  路远脚步一顿,朝他看了看:“……行。”

  安和堂附近的人看着这孩子一日一日地坐,足足两年过去,刮风下雨也没见他偷过懒。

  有一回路远在书院门前碰见钱先生,顺嘴问道:“周秀才家那小子天天坐在树底下,到底图什么?”

  钱先生捋着胡须笑道:“想修仙呗,家里人都说他蹲傻了。”

  “他从哪儿听来的?”

  “那就不知道了。”钱先生看他一眼,“路远,你也信这个?”

  怀安城地处南许国南境,城里几辈人都没见过真正的修仙者,所谓神仙与戏文里的故事没什么分别。

  “这世上哪来的神仙?”路远笑着摆了摆手,“小孩子蹲着玩罢了。”

  “就是,神仙这事儿本就没影。”

  ———

  入秋后的一个晚上,安和堂早早关了门,宋师傅把路远叫到前堂,师徒俩隔着柜台后的旧木桌坐下,桌上摆着一壶茶和两只小盏。

  宋师傅替他斟了一盏:“路远,你来怀安城多久了?”

  “快五年了。”

  “往后呢,还打算在我这堂里待多久?”

  路远抬眼看去,宋师傅正端着茶盏,眼皮半垂,也不看他。

  “师傅这是要赶我走?”

  “赶你也得赶得动。”宋师傅笑了笑,“老头子没那个本事。”

  “五年前你正式进堂的那晚,我给你倒过一杯水。”宋师傅抿了口茶,又道,“你接杯子时手腕翻得利落,脚底沾的尘也是从北边带来的,那时候伤还没养好吧?”

  路远端着茶,没有辩解。

  “后来我替你把脉,才知道你那一身内伤翻过不止一回,气血亏得坐着都得喘上三息,偏偏又有一股气强行镇着。”

  “老头子活了七十年,也行了五十年的医,这点东西总还看得出来。”

  “你受过什么伤,又是从哪儿来的,我都不问。”宋师傅放下茶盏,“如今养到这个份上,差不多了,再不走,你就真要在怀安城扎根了。”

  路远低头看着盏里的茶,过了一会儿才道:“师傅,这五年多谢您了。”

  “花钱拜的师,老头子也收了你的钱,谢什么。”

  “医术总是真的。”

  “你小子旁的不说,倒是个老实人。”

  路远笑了笑:“那师傅准备什么时候赶我走?”

  “看你自己,我不催你,也催不动。”

  “那就再过几日。”

  宋师傅应了一声,拿过茶壶又给他添上,两人将一壶茶慢慢喝完,窗纸上已经映出一弯月牙。

  ———

  回到后院柴房,路远没有立刻歇下,他在桌前坐了一阵,从箱底翻出一册旧手抄本,封皮已经泛黄,边角也被磨得发白。

  这是当年在崇文书院时,李云交给他的共济会传承,《纳气篇》的拓本。

  《纳气篇》是散修间流传极广的入门功法,谈不上精妙,胜在稳妥,青木功却是青禾宗的本命功法,绝不能外传,若落到外人手里,既会害了周白,也会给他自己招来麻烦。

  路远将开篇九十九字默读一遍,确认无误,合上手抄本收进怀里。

  第二天清晨,天光还没越过院墙,老槐树底下已经坐着一个人。

  路远走到近前,周白听见脚步声睁开眼,脸上立刻露出笑来:“路远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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