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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洲，四方栈总栈。
一座由深灰巨石筑成的雄伟建筑矗立在城池中央，高耸尖顶直入云层。
数条拱廊从主楼向四方延伸，连接着一栋栋形制各异的偏楼，穿着不同服饰的修士从廊下进出，将来自东域七洲的玉简、密信与货册送往各处。
总栈最高处的阁楼内，一名中年男子正站在绘满山川水道的巨大舆图前。
墙边数十枚传讯玉简忽明忽暗，他却像是突然感应到了什么，转身望向窗外。
天际尽头，一道灰红遁光从云层间穿过，只在视野中停留短短一瞬，便跨过大片长空，消失在远处群山之后。
守在门边的青衣修士也看到了那抹异色，忍不住上前半步：“栈主，那是？”
中年男子眉头紧锁，神识朝遁光消失的方向延伸许久，最终还是摇了摇头。
“不清楚，气息陌生，而且气势远在我之上，似乎是从苍梧洲方向过来的。”
他突然想起前些时日在苍梧洲分栈收到的一则消息。
苍梧洲深处曾疑似爆发过一股极强的能量波动，不过因为聚灵阁坐镇于此，他没有让人继续深查。
青衣修士走到窗前，顺着遁光去向看了片刻：“照这个方向，是要去梁洲，还是青州？”
中年男子沉默片刻，轻轻点头。
“传讯沿途分栈，让梁洲与青州的人都留意些。”
青衣修士拱手领命，很快取下一枚传讯玉简，阁楼内接连亮起几道灵光。
......
总决赛开始前一个时辰，问道场各处入口便已排起长队。
维持秩序的修士守在通道两侧，逐一核对入场玉牌。
卖吃食的小贩则背着木箱在人群外来回穿行，口中一会儿喊灵果，一会儿又改喊刚出炉的许川同款纸帽，忙得连水都顾不上喝一口。
巷口那个披旧桌布的孩子也来了，头上正戴着一顶歪歪扭扭的纸帽，被自家长辈牵在人群里，还不忘挥动手中竹竿。
“你们说，许川真能赢吗？”前方有人问道。
一名背着旧刀的散修想都没想便道：“不管能不能赢，他能从败者组一路打进总决赛，已经是咱们散修的榜样了。”
旁边同伴斜了他一眼：“话是这么说，可都走到这一步了，为什么不能再赢一场？”
背刀散修愣了一下，随即用力点头：“有道理，那就赢！”
周围顿时响起一片笑声，队伍则在笑声里慢慢向前挪动。
待到问道场内座无虚席，赛前的最后一道礼仪也已接近尾声。
三声钟鸣依次传开，原本漂浮在云台四周的薄云忽然染上一层霞色，一道紫金遁光从天边而来，沿途云气向两侧分开，隐约显出一柄横过长空的巨大剑影。
云台上的各长老接连起身。
遁光落下，一名身穿紫纹长袍的男子出现在主位之前，周围异象随之淡去，只余几缕霞光停在云间。
正是落霞宗宗主，姜少天。
他目光扫过整座问道场，没有多说什么，只向擂台方向抬了抬手。
“青州问道会，总决赛，正式开始。”
话音落下，守在擂台边缘的裁判当即挥动令旗。
陆玄昭几乎与令旗一同出剑。
一线雪亮剑光贴着台面掠出，剑鸣尚未传到观众席，锋芒已经逼近许川胸前。
许川双掌一合，水幕与土墙同时从身前升起，剑光连续洞穿两层，速度终于慢了一瞬，藏在水幕后的火蛇也趁机扑向陆玄昭面门。
陆玄昭手腕轻转，长剑由刺转撩，火蛇从头到尾被一分为二，炸开的火光尚未散尽，数根青藤已经从他脚下钻出。
不过他像是早有所料，脚尖在青藤上轻轻一点，借力越过火焰，人在半空又斩出三剑。
三道剑光分取许川肩、腰、腿。
许川抬手散去已经无用的土墙，崩落的碎石被灵力裹住，迎向其中两剑，最后一道则擦着他的小腿飞过，在衣摆上留下一条整齐裂口。
随后许川向前一步，指尖金芒随之射出，逼得陆玄昭横剑挡在身前。
金铁交鸣传遍擂台，两人各自退开数步。
看台上的喝彩声轰然响起。
陆玄昭握剑而立，眼底已经没了先前的从容。
他亲眼看过许川与沈砚秋交手，自认已经摸清了对方大半手段。
可直到真正站到擂台上，他才发现许川远比自己想象的还要更加难缠。
许川也同样在打量对手。
陆玄昭虽然只是三灵根不及沈砚秋，可无论出剑时机还是对灵力变化的判断，都比沈砚秋更胜一筹。
更何况听闻还身怀战体，单论炼气之境，战力确实已经达到顶点了。
自己想赢，必须靠奇招。
短暂试探过后，两人再度交锋。
擂台上剑光纵横，五行灵力接连亮起又熄灭。
陆玄昭没有给许川从容布置的机会。
每次都能在术法彼此衔接前找到最薄弱之处，一剑将其切断，他甚至还会顺手扫去台上残留灵力，显然不准备让许川重演击败沈砚秋的那一幕。
十余息后，局面已经开始倾斜。
一道白色剑虹横过擂台，许川身前水幕从中分开，仓促凝出的金盾也被撞得四分五裂，他整个人连退数步，后脚距离擂台边缘只剩不到三尺。
观众席上的一众散修不禁为他捏了把汗。
那名戴纸帽的孩子攥紧竹竿，身体不由自主向前探去。
云台另一侧，几名金丹宗门长老脸上却渐渐有了笑意。
“能走到总决赛，此子确实有些本事，可想夺魁还是差得远了。”一人捋着胡须开口，语气颇为平和，“他先前几战赢得都险，运气总有用尽的时候。”
旁边长老点头附和：“散修终究是散修，还是少了些宗门底蕴。”
话虽如此，众人目光始终没有离开擂台。
大家虽然基本都不是寒玄宗之人，却仍旧如此在意，毕竟若让一介散修夺冠，那他们这一届可真是流芳千古了，脸也被狠狠抽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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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1章 青州问道会（六）完（稍微改了下）
此时擂台边缘，许川再次避开一剑，肩头仍被锋芒划出一道血痕。
他扫了一眼地上刚刚被剑气绞散的灵力，终于确认陆玄昭不仅在防备自己的术法，还能提前感应到大多数灵力的去向。
若继续按照原本的节奏交手，自己无非是慢性死亡罢了。
既然对方总能先一步找到变化，那便让变化再多一些。
许川脚下一顿，没有继续后退，双手在身前接连结印。
水光刚刚聚起便被他主动散去，紧接着出现的火焰也只亮了一瞬。
一连数道术法都在成形之前突然变换，灵力在水、木、火、土、金之间来回流转，杂乱无章。
观众席上很快响起几声叹息，只当他在陆玄昭的剑势下乱了方寸。
陆玄昭却没有急着靠近。
在他的感知中，许川周身灵力每一息都在改变。
前一刻分明要化作水幕，下一刻却转成烈火，等他看出火焰去向，又有厚土灵力从下方涌出，原本清晰的破绽反而越来越难把握。
不能再让他拖下去。
陆玄昭眼神微沉，长剑脱手飞到半空，双手同时结出剑诀。
一道，两道，十道，上百道雪白剑芒在他身后铺开，锋锐气息汇聚成潮，擂台上那些尚未散尽的水雾与尘土都被推向两侧。
许川面色凝重，五种灵力也在此时尽数显现。
水雾覆住身前，藤木沿地面攀生，火光、厚土与金芒交错其间，最后汇成一道不断轮转的五色灵潮。
问道场上空的阵幕剧烈闪烁，两股气势隔着半座擂台彼此冲撞，连坐在前排的筑基修士都感到皮肤一阵刺痛。
“去！”
陆玄昭剑诀向前，上百道剑芒同时倾泻而下。
许川同样将双掌重重向前一推。
雪白剑潮与五色灵光迎面相撞，大片光芒从擂台中央升起。
先是水雾被剑锋撕开，继而藤木与火光一同卷入其中，厚土不断崩碎，金芒也在刺耳鸣响中四散飞溅。
陆玄昭的飞剑接连穿过四层灵光，距离许川只剩数丈，他眼中刚露出一丝锋芒，前方那片已经崩散的五色灵潮却忽然向内回卷。
五种灵力彼此承接，原本被剑潮撕开的缺口转眼变换莫测。
飞剑一偏，从许川肋下擦过，带出一串血珠。
几乎同一时刻，陆玄昭已经穿过漫天灵光，右手抓住回旋的剑柄，借着前冲之势刺向许川咽喉。
这是他真正的最后一剑。
不过，许川等的也是这一剑。
他右脚猛然踏下，早已被剑气割得支离破碎的台面骤然翘起。
一道倾斜石壁从两人之间升出，剑锋贴着石壁滑向一侧，依旧割开了许川腰间衣袍，却也失去了直取要害的角度。
石缝中的藤蔓同时缠上陆玄昭手腕，下一刻，藏在石壁后的水火灵力轰然相撞。
蒸腾气浪在咫尺之间爆开。
陆玄昭护体灵光一阵剧颤，整个人被正面掀飞，手中长剑脱手落地，他还未稳住身形，一道金光已经穿过白雾，停在胸前半尺之外。
许川站在白雾另一端，一手捂着腰间伤口，另一只手两指并拢，指尖那点金芒也在微微颤动。
擂台之上瞬间凝固。
陆玄昭缓缓低头看了看胸前金光，又看向落在数丈外的长剑，沉默片刻，最终后退一步，向许川抱拳认输。
裁判目光在他们之间来回一扫，抬手宣布道：“青州问道会总决赛，许川胜！”
云台上数名长老脸上的笑意顿时僵住了。
而与此同时，整座问道场则在这一刻彻底炸开。
“赢了！”
“许川赢了！”
无数人从座位上跳了起来，欢呼、掌声与跺脚声混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