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关,三九雷劫,突破金丹时会降下三九二十七道雷劫,这一关是绝大多数筑基修士的殒命之地。
毕竟修士的体魄天生便不算强横,硬扛天雷是非常困难的,除非真正的天才,否则很难扛过。
不过这一关,路远心里暂时另有些想法,不急。
至于第三关,心魔劫,修仙界所有修士的噩梦。
平日打坐,一个不稳走火入魔,轻则经脉受损,闭门将养几年,重则当场坐化,前任家主顾子恒便是现成的例子,好好一个人,一场走火入魔,根基就伤了,后来没活几年就坐化了。
而突破金丹时的心魔劫,远比走火入魔还要凶险得多,多少一路顺风顺水的天骄,最后都折在自己心魔劫之上。
这一关也被称为天才们的坟墓,毕竟这一关不看灵根,只看自己的道心。
但这一关,对路远来讲,反倒是道送分题。
毕竟他可还记得,他的九世书,天生就能免疫幻境心魔。
这不是他猜的,当年青禾宗入宗考核,心境这一关,原本他已经深陷其中,但是九世书硬生生把他拉了出来,后来他也做过一些实验,确定了不是巧合,而是确实有这一功能。
如此算下来,自己已经是半只脚踏进金丹了呀,路远美滋滋的想着。
随后路远把那本衍元功再次仔细看了几遍,然后将那衍元决放进储物袋顺走了。
这样一来,功法既然解决了,青禾宗他也不着急回去了。
......
一晃,又是五年。
这一年,路远九十五岁。
入秋的一个清早,顾昭来敲静室的门。
路远收了功,开门,外头站着的年轻人已经二十多了,有路远年轻时几分帅气,只是这会儿脸色不大好。
“路爷爷。”他低声道,“峥叔今早走了,送饭的仆役发现的。”
路远愣了一下。
顾峥?
顾峥今年,满打满算也还不到六十。
怎么就坐化了。
......
灵堂设在西边的老院里,路远到的时候,天色已经偏西。
堂里冷冷清清,白幡低垂,香炉里燃着香,吊唁的人零零星星,两个上了年纪的老仆在一旁烧纸,一位族老进来上了炷香,站了站,走了。
路远在门口站了一阵。
当年满山的人都管他叫峥少爷,走到哪儿都有人围着,全族把筑基的指望押在他一个人身上,如今这灵堂里,却是门罗可雀。
唉,这就是时间啊。
路远走上前去。
棺还没合,顾峥躺在里头,穿一身浆洗得发白的旧道袍,满脸的皱纹,鬓发白了大半,哪里像个五十来岁的人。
路远看着这张脸,看了很久。
......
那还是三十来年前,也是这样一个傍晚,天上落着雪。
小院里酒温着,路远坐在檐下喝,顾峥在院当中舞剑。
夕阳从云缝里漏下来,雪片斜斜地落,剑光在雪中划出一道又一道亮弧,碎雪随剑势扬起,又纷纷散落,被晚霞映透,满院浮光。
一套剑舞完,那小子收了剑,拎着自己那壶酒凑过来,往台阶上一坐。
“路大爷,怎么样,我这一手。”他给自己满上一碗,“炼气里我无敌,筑基,也不是不能一战。”
“吹罢。”路远抿了口酒,“接着吹,酒管够。”
“您还别不信。”
还有一回,也是在这个院里,顾峥来蹭饭,喝多了,舌头都大了,搂着酒坛子不撒手。
“路大爷。”他凑过来,笑得贼眉鼠眼,“您要不考虑考虑,把遗产留给我,嘿嘿。”
“老夫能有啥遗产,滚滚滚。”
“这样,等我筑基了,您的葬礼我亲自操办,给您办得风风光光的,怎么样,嘿嘿。”
“好啊。”路远把他怀里的酒坛子拿了下来,“那老夫等着。”
......
灵堂里,香烧过了半截。
路远低声叹了口气。
“一路走好。”他说,“我等你下辈子,给我办葬礼。”
......
回去的路上,路过顾峥住的那座小院。
路远在门前站了片刻,抬手推开了院门。
院中的落叶积了厚厚一层,无人扫过,踩上去松软无声。
廊下的桌椅蒙着薄尘,窗纸破了一角,风一过,便簌簌地颤。
西斜的日光越过墙头照进来,满地落叶镀上一层昏黄。
这些年,他就一个人住在这里。
秋风卷过院墙,落叶沙沙地响。
路远立在院中,抬头望着天边的夕阳。
......
又是四年过去,这一年,路远九十九岁,即将达成百岁成就,放在修仙界的炼气修士里也算是少见了,毕竟炼气士的寿命极限也只是和凡人一样罢了。
入冬后,山下出了桩怪事。
顾家在山下有几处田庄铺面,先是庄子上接连有人出事,后来连巡山的弟子也遭了灾,前前后后好几拨,请了坊市的修士来看,看不出个所以然,只说邪性得很,族里便都传开了,说是撞上了邪祟。
这一日,顾承昌上了山。
路远窝在摇椅里晒太阳,膝上搭着毯子,脚边一个炭盆,小粉在炭盆另一边趴着,占的地方比炭盆大得多。
顾承昌立在廊下,把山下的事情原原本本说了一遍,末了道:“长老,族里合计着,这东西寻常人治不了,想请您出面,料理料理。”
“老夫都快一百岁的人了。”路远在毯子底下拢着手,笑道,“还是算了吧。”
“长老说的哪里话。”顾承昌忙道,“您这身子骨,起码还能再活一百岁。”
路远意味深长地笑了笑。
他看了看顾承昌那一头白发。
“真的吗。”他说,“那就借你吉言了。”
顾承昌陪着笑应了两句,见他实在没有那个意思,也不敢再劝,行了礼,退出院去。
走到院门口,他回头,又仔细看了一眼。
摇椅里的老人瘦得脱了相,毯子外头露出来的手腕细得像柴,眼睛半睁半闭,晒着太阳。
路远适时咳嗽了几声。
顾承昌收回目光,下山去了。
山道上没什么人,风把他的白发吹散了几缕。
这老东西,是真能活啊。
顾承昌在心里骂了一句。
可他也老了。
说来也怪,人老了,心里的火气反倒一年比一年少,当年那些恨,那些不甘,如今回头去想,竟淡得快记不清了。
这些年他夜里睡不着的时候,偶尔会冒出一个念头,倘若自己真走在路远前头,倒也未必不是一桩解脱。
他越来越不想干那件事了。
出卖家族这四个字,年轻时咬咬牙也就咽下去了,如今夜深人静,一个人躺着,翻来覆去,硌得慌。
至于孙儿。
唉。
他不再去想了,袖着手,顺着山道下去了。
......
三年后,青石镇逢集。
镇外官道边的那座茶棚,一大早就坐满了,赶集的挑夫、车把式,进出镇子的客商,人手一碗粗茶,南来北往的闲话混着热气,满棚子嗡嗡的。
茶棚东家提着大铜壶来回添水,吆喝声就没停过。
靠里的角落坐着两个老者,一壶茶,两只碗,谁也没留意他们。
“路远这个老东西。”郑百川把茶碗搁下,声音不高,“怎么还没死?”
顾承昌捧着茶碗,两只手拢着,没吭声。
“他都一百多岁了吧。”郑百川盯着他,“老朽且问你,他莫不是吃了什么延寿的丹药?还是说,你在里头耍了什么花样?”
“郑老,这话从何说起……”
“从何说起?”郑百川往前倾了倾身子,声音更低了,“老朽提醒你一句,你的命,还在老朽手上,你的孙儿,你这一房上上下下,也都在,你不想绝户吧?”
顾承昌捧碗的手一紧,随后苦笑起来。
“郑老,我要真有那个本事糊弄您,也不至于陪您在这儿喝了这么多年茶。”他把茶碗放下,“路长老的身子骨,这些年我是一直看着的,一年不如一年,前年入冬那一阵,连院门都出不得了,依我看,也就是这几年的事了。”
“再者说,路长老修的那门功法,十有八九是延年益寿一路的,他这几十年没跟人动过一次手,成天就是静养,能活到今天这个岁数,倒也说得通。”
郑百川盯着他看了半晌,脸色缓了下来。
这些年,他砸在顾承昌祖孙身上的东西着实不少,而且还有几十年的工夫和心力,到了如今这一步,他已经没法子放弃了,毕竟沉没成本太大了。
他也不年轻了,再去寻第二条二阶灵脉,一无门路,二无年头,郑家几代人就出了他这么一个筑基,他若坐化了,郑家便再无晋升之望。
这条道,他只能一条走到黑。
“哼。”他端起茶碗,一口饮尽,“最好如此。”
第141章 弹指岁月(6k字 求月票)
八年后。
这一天,晨雾未散。
湖面上浮着一层灰,烧焦的梁木混着碎瓦,随波晃荡,一直漂到湖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