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十倍寿元苟到金丹长生 第103节

  两个多月里,这一片地界的县镇,他们跑了七八个,回回都是同一个结果,邪修前脚刚走,他们后脚才摸到地方,连口热灰都摸不着。

  白河镇这次也一样,前些日子镇上磨坊家丢了个六岁的小子,报了官,官府贴了张缉拿拍花子的告示,就没了下文,两人在邻县听着信儿赶过来,还是晚了,人早没了踪影。

  果然,这个任务没那么简单,怪不得好心扔给自己,路远吐槽道。

  戏台上锣鼓换了个调,两人的话头也换到了正事上。

  “我打听过了。”葛老头把声音压在锣鼓底下,“磨坊那小子,生下来就没测过灵根,庄户人家,哪测得起这个,而且这人从不挑已经测出来的。”

  “没测过灵根?”路远皱眉道,“他有测出灵根的方法?那可不好办了。”

  葛老头又说道:“还有,老夫发现这人从不在一个地方做第二单。”

  “专挑没人盯着的下手。”路远慢慢磕着瓜子,“太谨慎了。”

  “所以老这么跟在人家马蹄印后头闻味儿,闻到猴年马月去也是白搭。”葛老头微微一笑:“但其实这恰恰是他最大的破绽,反而帮助了我们,排除法都能排除不少,咱们直接搞个守株待兔。”

  “株呢。”路远道,“方圆百里的娃娃多了,你知道他下一个挑谁。”

  “挑有灵根的。”葛老头嘿嘿一笑,从怀里摸出一块巴掌大的灰白石头,在他眼前晃了晃,“那咱们就先替他把灵根测出来,毕竟有灵根的就那么几个。”

  路远盯着那块石头看了两息。

  测灵石。

  这东西他见过,当年在风梧城给故人的闺女测灵根,还是托了符会的老符师四处张罗才借来一块,贵不说,关键是没用,寻常修士一辈子用不上一回。

  “老葛,你连这玩意都随身揣着?”

  “我孙儿当年就是这块石头测出来的。”葛老头把石头在袖口上蹭了蹭,一脸得意,“三灵根,十里八乡独一份,如今已经进了金丹宗门,内门弟子呦。”

  “这话你这两个月说了八遍了。”

  “那也是三灵根。”

  台上的戏唱到老神仙飞升,满台白烟,底下叫好连天。

  两个老头就着满场锣鼓,把这桩守株待兔的章程敲定了。

  ......

  柳林集在白河镇往南六十里,是这一片地界数得着的大集,人多,娃也多,那位还没来做过。

  三日后,集口的老槐树底下,多了一个卦摊。

  一杆幡子,上书四个大字,神机妙算,底下还缀着一行小字,娃娃看相,分文不取。

  毕竟直接光明正大检测灵根太显眼,那邪修又不是聋子,一打听就知道不对劲了。

  葛老头一身洗得发白的道袍,白胡子梳得根根见风,往幡子底下一坐,掐指、闭眼、捻须,一气呵成,那派头,比戏台上的老神仙还足三分。

  路远坐在边上记账收钱,充作伙计。

  小粉趴在摊子前头晒太阳。

  头一日,摊子前冷冷清清,集上人只当又是哪来的骗子。

  第二日,有胆大的娃娃发现了那头猪,摸一把,猪不恼,还哼哼,到了第三日,摸猪的娃排起了队。

  摸完猪的娃,顺手就被葛半仙拉住手腕看骨相,看完还送一只缝着红线的平安符袋。

  路远在边上看得直点头,看上去还真有那么点门道,说起来这老葛都七十多了,还在为孙子忙碌,确实不容易,不过他那孙子也确实争气。

  不过这老葛修为倒是不低,炼气九层,见识也不少,就是性格有点古怪,不像旁人一样看到小粉就对自己恭恭敬敬,一口一个前辈,反而还老怼自己。

  这时,集东头一个闲汉挤过来,抱着膀子嗤笑:“你来给我算算,要是算不准,我把你铺子拆了。”

  葛老头眼皮一撩:“这位壮士,印堂发暗,山根横着一道晦纹,三日之内,必有血光。”

  闲汉一愣:“你咒我?”

  “不是咒,是相。”葛老头捻着胡子,“化解也容易,三文钱,老夫送你一道平安符。”

  闲汉骂骂咧咧地走了,第二日却又蔫头耷脑地回来,捏着三文钱,说是昨晚上翻墙头摔了个大马趴,门牙磕豁了半颗。

  葛老头收钱画符,一脸的理所当然,路远在边上憋笑憋得肚子疼。

  就这么摆了七八日,看过相的娃娃没有一百也有八十,那块贴身袖着的测灵石,愣是一声动静都没有。

  路远夜里收摊时都感慨,灵根这东西是真稀罕,怪不得当年安陵国一国的娃娃,最后也就凑出那么一小拨人。

  ......

  直到这天晌午。

  一个七八岁的小子被他娘拎着耳朵拽到摊前,蓬头垢面,裤腿一边长一边短,一看就是刚从泥地里薅出来的。

  “半仙给瞧瞧,这猴崽子三天两头往河里扎,是不是撞了什么不干净的。”

  葛老头搭上那小子的手腕,捻须的手停了半拍,抬眼朝路远那边瞟了一下。

  成了。

  葛老头面上照旧掐指念念有词,末了照旧送出一只平安符袋,亲手给那小子挂在脖子上,还多嘱咐了一句,符袋贴身戴着,百邪不侵。

  那小子他娘千恩万谢地走了。

  收了摊,葛老头才咂着嘴开口:“终于碰到了一个,不过可惜了,五灵根,啧,杂得不能再杂。”

  路远把摊上的铜钱一枚一枚码进匣子里。

  “五灵根怎么了。”他说,“五灵根命硬。”

  “命硬顶什么用,又不能当饭……”葛老头掰扯到一半,忽然觉出这话头不对,“你什么灵根?”

  “猜。”

  葛老头上上下下打量他半天,捻断了两根胡子,也没猜出来。

  那只送出去的平安符袋里,缝着路远亲手画的一道符印,小指甲盖大小,无声无息,但凡有带着灵力的手碰着那娃,路远袖里的半张母符就会发烫。

  那小子家在集尾的河湾边上,三间土坯房,两人便在斜对过赁了间堆柴的偏屋,白日照旧出摊,夜里轮着守。

  一守就是六天。

  头两夜路远还打起十二分精神,到第四夜,就剩下听葛老头讲他孙儿了。

  “这单结了,积分一到手,老夫这牌就升蓝字了。”葛老头盘腿坐在柴堆上,压着嗓门,眉飞色舞,“蓝字栏里有样物件,老夫惦记两年了,正好给我孙儿捎回去。”

  “什么物件?”

  “说了你也不懂。”葛老头一挥手,“你呢,你那些积分打算换啥?”

  “一门术法。”

  “哪一门?”

  “说了你也不懂。”

  葛老头气得直吹胡子。

  ......

  第六夜,后半夜,轮到路远守着。

  窗缝外头月色发灰,河湾里蛙声一阵一阵,葛老头靠着柴堆打呼噜,小粉在墙角睡得四仰八叉,猪腿隔一会蹬一下。

  呼噜声停了。

  路远侧过头,葛老头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睁开了眼,直勾勾盯着窗缝,压着嗓子吐出两个字。

  “来了。”

  路远一怔,竖起耳朵,蛙声照旧,风声照旧,什么动静都没有,再看墙角,小粉的耳朵都没支棱一下。

  这老头,比二阶妖兽的鼻子还灵?

  他还没琢磨明白,斜对过的土坯房上,一条黑影贴着房檐落了下去,没惊起半点声响,快得像一段错觉。

  紧接着,路远袖子里的母符烫了一下。

  还真是。

  路远当即手按上横刀,腰已经压低,就等跟老头一前一后堵门,炼气圆满而已,一个九层加一个八层,再加一头二阶初期灵宠,任你是卓鸿转世,也跑不了。

  突然,一只手死死攥住了他的手腕。

  “走。”葛老头的声音都变了调,“快走!那是筑基,而且不是一般的筑基,你那灵宠不是对手!”

  路远脑子里“嗡”的一声,什么都来不及问,招呼上小粉,跟着葛老头翻出后窗,三道影子贴着河湾的柳林,往集外头没命地窜。

  ......

  土坯房的里屋,苏辰立在炕沿边。

  炕上的娃睡得正沉,他两根手指刚搭上那娃的手腕,眉头就拧了起来。

  只见这孩子的脖子上挂着一只平安符袋,针脚细密,红线崭新,里头一点灵力凝成的印子,碰上他的灵力,正无声无息地碎掉。

  符印。

  有人给这娃做了记号,冲他来的。

  苏辰收回手,站直了,屋里黑着,他那头白发在窗缝漏进来的月色里泛着灰。

  下一瞬,一股无形无质的东西以他为中心铺了出去,铺过河湾,铺过半个柳林集,集尾的柳林里,三道气息正在没命地逃,两个炼气,还有一头……猪?

  苏辰眼神一冷,身形从窗口掠出,人已在半空。

  炕上的娃翻了个身,什么都不知道。

  ......

  柳林外是一片收过庄稼的旷野,再往前是一道河汊子。

  “你方才咋知道是筑基?”路远一边跑一边问。

  “独门绝技。”葛老头喘得像破风箱,“老夫这条命,就是靠这一手……”

  话没说完。

  夜风里陡然多了一股水腥气。

  一道幽蓝的水光贴着地皮追上来,无声无息,到了近前才炸开一声尖啸,路远汗毛倒竖,人还没来得及回头。

  一团火光从斜刺里撞了出去。

  “轰”的一声,水火相撞,白汽炸开半亩地,热浪混着水沫子劈头盖脸浇下来。

  小粉四条短腿钉在地上,鼻子里喷着粗气,挡在两人身后。

  夜空里,一道人影踏空而立。

  白发,玄袍,面孔在月色里看不真切,离着十几丈,那股压在人天灵盖上的气势就已经罩下来了。

  “咦。”

  那人低低疑了一声,目光落在小粉身上。

  “二阶初期?”

  随即又扫过路远和葛老头,像掌柜的清点货物:“一个炼气八层,一个炼气九层。”

  小粉朝路远急促地哼了两声,前蹄刨了刨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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