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支擦着他衣袖飞过去，划开半寸口子。
观礼台甲台那侧，李云正下来，袖口还沾着方才战斗的灰。
他来青禾宗两年，进境还算平稳，前阵子刚踏进炼气四层，可在内门考核这种地方，前十里尽是炼气六层的师兄们。
自然没他什么事，报名也是来赚点贡献值，顺带长长见识。
方才他在甲台一二轮过了，不过输在了三轮上，对手是个炼气五层的，剑法老练，他经验和修为都还尚浅，于是干脆利落地认了输。
“师弟。”
身侧一道温和的声音递过来。
李云回头，是陆衡，上一届的师兄。
也是青禾八友最早的几位元老之一。
“陆师兄。”李云拱手。
陆衡笑笑回应道。
目前两人都在一个小团体里，叫“青禾八友”。
核心是上一届的韩岳，四灵根，炼气五层，剑法精通，兼一阶中品阵法师。
当然现在这个小团体里人数早就超过八个了。
这个团体的目的是：集合全团的人手、贡献、资源拢于韩岳一身，撑他下届进前十。
代价是日后同进同退，若成则自然鸡犬升天，随便溜点好处都让他们受益无穷。
陆衡跟韩岳同期入门，两人别看只差着一道境界，实际上差出了千八百里外。
一个奔着内门去，一个早就把自个儿摆在了陪跑的位置。
陆衡自己心里清楚，撑他没有内门的天资。
倒不如把韩岳推上去，日后蹭一蹭，不过那也是下届大考的事情了。
李云一年前刚被陆衡拉拢进来时，犹豫过半个月。
可修仙界的事他也明白，皇子这层身份在金丹宗门毫无意义，而自己的修炼速度也只不过比那些五灵根的稍快，而且自己修仙百艺样样不通。
光靠自己往上爬，太慢，太累。
“对了，师兄。”李云抬抬下巴，“丙台。”
陆衡顺着他的目光望过去。
台上一道青衫身影正踩着旁人飞镖的余势侧身躲让，腰背挺直，袖底凝着淡青光纹。
“这位是？”
“路师弟，跟我同一届入宗的，五灵根主木。”李云顿了顿，“我前阵子打听了一下，他前阵子成功绘制了风刃符，符箓算是正式入阶了。”
陆衡侧过脸：“一阶下品？”
“嗯。”
陆衡眯了眼。
一阶下品符师在外门里不算多，尤其这一届五灵根的弟子里，算是独一份。
“住在我对面那一排小院。”李云补了一句，“性子寡淡，几乎不出院，我打过一两次交道，人很老实。”
“看来冲着保底贡献来的。”陆衡笑道，“对面那住的是周淮？”
“是。”
“周淮啊。”陆衡似乎想起什么，随后摇摇头叹了口气。
“五灵根，炼气二层。”李云低声补道，“对面那个叫卢见，跟路师弟同一批，那两支飞镖是宗门兑的下品法器，能远袭，但杀伤力有限。”
“势均力敌。”陆衡判断道。
只见台上，卢见首战得手，唇角浮起几分得意，左手又掏出两支飞镖，他准备打消耗战，毕竟路远灵气有限，而他却可以依靠飞镖远袭。
“缠枝术。”陆衡看着路远又一道藤条扫出去，点点头，“练得不算精。”
“两道藤条应该就是他的极限了。”李云眯了眯眼。
卢见侧身闪过，藤条贴肩而过，看似毫无威胁。
“路师弟恐怕悬了。”李云摇头。
......
此时卢见眼里掠过一丝轻蔑，正要再射出一道飞镖。
突然，路远身旁“噗”地窜出一道粉影。
李云一愣，那只小香猪他认得，以前路远总把它窝在贴身衣兜里，懒洋洋的，他一直当是路上解闷的宠物罢了。
哪儿想到——
小香猪在半空里划了一道弧，脚下蹬了一记空气，整个身子一甩，如炮弹般撞在卢见后腰上。
卢见趔趄了一下，脚下乱了步法。
就这一瞬。
路远藤条蓄势待发，瞬间缠上他的脚踝，轻轻一拽。
卢见顿时砸在了擂台上。
藤条顺势缠住他半身，路远袖中又凝出一根藤条，架在他咽喉前一寸。
台下静了半秒，随后裁判宣布道。
“丙台胜者，路远！“
“……灵宠？”陆衡瞪大了眼。
不过，随后陆衡摇头一笑：“但也只是取巧致胜罢了，胜在出其不意，下一轮怕是没这么好运气。”
果然，路远第二轮抽到一位炼气三层的师姐，灵宠也无用，被人正面横扫，干脆利落。
他下台时神色平静，一副无所谓的模样。
李云远远看着，心里盘算着。
他转头：“师兄，路师弟这般苗子，可堪一引？”
陆衡笑了一下。
“你倒是想到我前面去了。”
……
台下歇息处。
“路师弟。”
路远抬头，见李云笑着走过来，身后跟着一位温润俊秀的青年。
“李师兄。”路远拱了拱手。
“恭喜啊。”李云笑着拍他肩，“这一手出乎所有人意料，来，给你引荐，这位是陆衡师兄，比我们高一届。”
“陆师兄。”路远又拱了拱手。
“路师弟客气。”陆衡回了一礼，目光在他身旁的灵宠上停留片刻后，又笑回来，“那一手缠枝术配合师弟的灵宠，时机拿捏得真准。”
“凑巧。”路远摆摆手。
“师弟谦逊。”陆衡笑笑，话锋一转，“听说，路师弟已经是一阶下品符师了？”
“堪堪摸到门槛。”
“堪堪摸到门槛？”陆衡轻轻摇头，“五灵根，能在这岁数走到这一步的，外门里数得过来。”
路远没有顺着话茬接下去，只笑笑道：“师兄抬举。”
陆衡随后眼神示意了一下李云，李云很有眼色地往后退了半步，假装去看远处的丹台。
陆衡压低了声音。
“路师弟，我想跟你商量件事。”
“师兄请讲。”
“咱们外门有个小团体，叫'青禾八友'。”陆衡三言两语把来龙去脉讲明白了。
以上一届的韩岳为核心，全团把人手、贡献、资源拢一拢撑他下届进前十；韩师兄上去之后，反过来照拂团里其他人。
“以师弟符道这一手。”陆衡顿了顿，“师弟你考虑考虑？”
路远没立刻接话。
他听明白了，这跟当年崇文书院那个共济会，不是一回事。
共济会是同乡情谊，可去可不去，是个温吞的、随缘的松散约定。
青禾八友不一样，这是一桩生意，也是赌博，虽然路远知道这种事情在宗门并不稀奇，是有不少成功案例的。
“师兄。”路远拱手，“承蒙抬爱，只是师弟这人，师兄你也看得出，性子寡淡，懒得很，平日连出院都嫌麻烦，怕是入了团也帮不上忙，反倒拖累韩师兄那边。”
“符箓这一道，师弟才入门，一月画两三张能用的下品符箓就算不错了，谈不上贡献。”
“师兄抬举师弟，是看得起我，可若真应下，倒像是占了便宜不办事，这种人，团里养着不值，您也难做。”
陆衡盯着他看了几息。
最后笑了一下。
“……也好。”
他点点头，又拍了拍路远的肩，力道比方才轻了几分。
“师弟考虑得清楚就好，这事不勉强，咱们以后还是同门。”
“多谢师兄。”
陆衡没再多说，招呼上李云朝南台那边走了。
远处南台正打到中段，喝彩声一阵盖过一阵。
路远站在原地看了会儿，对着一旁的小粉说道。
“行了行了，回家。”
李师兄那边怕是有些失望，不过这种事强求不来。
他转身，走出聚道台外的人潮。
午后的日头斜斜地照着青禾阶，一阶一阶往云雾深处去。
第16章 凝甲符
考核过去三个月了。
外门里关于内门考核的议论仍旧未消，其中江望夺得第一，一时风头无两。
路远没掺和这些，而是关在小院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