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鼎终于缓缓舒了一口气,一直紧绷的心神,稍稍松弛。
“看来,那老家伙……是真的离开了。”他心中暗忖。以对方元婴修士的骄傲与对小金、对自己宝物的贪婪,若真在附近潜伏,见到小金独自出现,绝无可能毫无反应。
最大的可能,便是对方早已失去了耐心,或者因伤势、或其他要事,已然离去。
毕竟,距离当初那一战,已过去四年之久。
没有人会为了一个不确定的猎物,在如此偏僻之地枯守四年。
不过,谨慎起见,周鼎并未立刻现身。
他又等待了整整一夜,直到次日天光微亮,确定再无任何异状,这才操控着小金,在远离黑岩岛数百里外的一处海域深处重新汇合,将其收回灵兽袋。
随后,他并未解除伪装,依旧保持着那副假丹散修的容貌与气息,驾起遁光,朝着黑岩岛飞去。
这一次,他不再遮掩,如同一个寻常的、准备返程的猎妖者,径直落在了岛屿边缘的简陋码头上。
踏上久违的、坚硬灰白的土地,感受着岛上稀薄却熟悉的灵气,周鼎心中并无多少感慨,只有一片冰封的警惕。
他混在几名同样准备使用传送阵的修士之中,朝着岛屿中央的传送石屋走去。
石屋之前,已有七八名修士在等待。
大多是筑基期,也有一两名结丹初期。
众人低声交谈着,交换着猎妖的收获与见闻,气氛与四年前并无不同。周鼎低调地站在人群边缘,目光平静地扫过石屋,那扇厚重的石门,以及门口那名依旧一脸冷漠、身着星宫白衣的筑基守卫。
他的神识,如同最细微的清风,再次无声无息地扫过石屋内外,甚至深入地底数丈,确认绝无隐藏的元婴气息或阵法陷阱。
一切如常。
轮到周鼎时,他上前几步,对那守卫微微颔首,取出一个装有七百块下品灵石的小袋,递了过去,声音沙哑地道:“道友,传送天星城。”
守卫接过灵石,神识一扫,确认无误,依旧是那副公事公办、麻木不仁的表情,点了点头,侧身让开石门。
周鼎不再犹豫,迈步踏入那熟悉的、散发着土黄色空间波光的传送光门。
短暂的眩晕与空间撕扯感传来。
数息之后,脚踏实地,周围景象变幻。
熟悉的、浓郁精纯的天地灵气,混合着“凝神香”的淡雅气息,扑面而来。
眼前是那座以灰白色灵玉砌成的简易石室,脚下是散发着微光的传送阵台,角落处,那名身着星宫白衣、面容冷漠、修为筑基中期的守卫,依旧盘坐在破旧的蒲团上,对周鼎的出现,连眼皮都未抬一下。
天星城,星空殿,侧殿传送石室。
回来了。
周鼎心中最后一丝紧绷,终于彻底放下。
他神色平静地走下传送石台,推开石门,走了出去。
门外,是星空殿那宏伟开阔的环形大厅。
巨大的水晶玉璧上灵光闪烁,显示着各座妖兽岛的信息。
数十个传送光门前,修士往来穿梭,气息强弱不一,喧哗中透着井然有序。
浓郁的灵气,鼎沸的人声,穿梭的遁光,琳琅满目的商铺招牌……这一切,无不昭示着这座乱星海第一巨城的繁华。
是的,秩序。
星宫统治下,天星城内严禁私斗的铁律,便是最大的秩序保障。
那丘姓老者再狂妄,再贪婪,也绝不敢公然在天星城内对他动手。
除非他想挑战星宫的权威,面对星宫执法队无休止的追杀。
元婴修士虽然强大,但在统治乱星海数万年的星宫面前,依旧不够看。
“至于他是否会暗中监视,或者通过其他手段探查……”
周鼎混入大厅中熙攘的人流,朝着出口方向走去,眼神平静深邃:“只要我回到‘云雾洞天’,开启所有阵法禁制,深居简出,他纵有手段,也难觅踪迹。待我消化此番所得,修为再进,甚至……凝结元婴之后,便是他找来,又何惧之有?”
念及此处,周鼎心中豪情微生。
此番外星海之行,虽险死还生,但收获之丰,足以奠定他通往元婴大道的坚实根基。
如今平安归来,犹如龙归大海。
接下来的日子,便是潜心修炼,消化所得,为那最终的元婴一跃,做最后的冲刺。
他不再停留,随着人流走出星空殿那气势恢宏的大门。
门外,圣山五十层空旷肃穆的景象映入眼帘,更远处,是螺旋攀升、直入云端的万千楼阁殿宇,以及那漫天穿梭、如同流星雨般的各色遁光。
周鼎辨明方向,驾起一道不起眼的遁光,融入那漫天流光之中,朝着第四十七层,“流云区”,“云雾洞天”的方向,悠然飞去。
第156章 闭关!
圣山四十七层,“流云区”依旧清幽宁静,灵雾如常缭绕。
“云雾洞天”的入口掩映在苍翠灵竹与淡紫藤花之后,洞府禁制全开,散发着淡淡的、令人心安的灵力波动,与四年前周鼎离开时一般无二。
当周鼎驾驭遁光,悄无声息地落在洞府门前,感受着那熟悉的阵法气息与“家”的安宁时,连日来紧绷的心神,终于彻底松懈下来。
纵使外星海再凶险,天星城再繁华,唯有此处,方能让他感到真正的安然与归属。
他取出客卿令牌,对着洞府门户打出法诀。
禁制如水波般荡漾开来,门户悄然开启。
几乎是门户开启的瞬间,一道素雅的白色身影,如同乳燕投林,带着一阵熟悉的、淡雅如兰的香风,猛地扑入了他的怀中!
温软的娇躯微微颤抖着,双臂紧紧环住他的腰身,仿佛要将自己嵌入他的身体里。是辛如音。
“周郎……你、你终于回来了……”压抑了数年的担忧、思念、恐惧,在这一刻终于化作带着哽咽的低语,从她口中溢出,滚烫的泪水迅速浸湿了周鼎胸前的衣襟。
她将脸深深埋在他怀中,肩头轻轻耸动,平日里沉静如水的女子,此刻却像个受尽了委屈的孩子。
周鼎心中一颤,鼻尖也有些发酸。
他伸出双臂,用力地、紧紧地回抱住怀中的爱人,仿佛要驱散她所有的惊惶与不安。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辛如音的身体比之前清减了些,显然这数年,她过得并不安生。
“是我不好,让你担心了。”
周鼎低下头,在她耳边轻声呢喃,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温柔与歉疚,大手轻抚着她如云的秀发:“我回来了,没事了,一切都好。”
“姑爷!姑爷!真的是你回来了!”
另一个清脆、带着难以置信惊喜的声音紧接着响起。
小梅如同一阵风般从静室方向冲了出来,小脸上又是惊讶又是狂喜,眼中瞬间蓄满了泪水,却又强忍着不让它们落下。
她跑到近前,看着紧紧相拥的两人,犹豫了一下,也顾不上许多,上前一把抱住了周鼎的胳膊,将小脸贴在周鼎的手臂上,声音带着哭腔:“姑爷!您可算回来了!我还以为……还以为……”
“以为什么?”周鼎用另一只手揉了揉小梅的脑袋,尽量让语气轻松些。
“还以为……您在外星海遇到什么不测,不要小姐和……和我了!”
小梅吸了吸鼻子,抬起泪眼朦胧的小脸,忽然又嘟起嘴,带着一丝委屈和埋怨:“您都不知道,这四年小姐有多担心!每天都要在门口站好久,看着天边发呆。修炼也静不下心,布置阵法也老是出错……我还劝小姐说,实在不行,就……就再找个靠谱的……”
她说到后面,声音渐低,偷偷瞟了周鼎一眼。
“再找个什么?”周鼎眉头一挑,故作不悦。
“没、没什么!”
小梅连忙摆手,讪讪地缩了缩脖子,小声嘀咕,“就是劝小姐看开点嘛……总不能一直苦等下去……”
她越说声音越小,最后干脆把脸又埋回周鼎胳膊上。
“净胡说八道!”
周鼎又好气又好笑,曲起手指,在她光洁的额头上轻轻敲了一记:“你家姑爷是那么容易出事的人吗?嗯?”
“哎哟!”
小梅捂着额头,假意呼痛,眼里却满是笑意,抱着周鼎胳膊的手臂又紧了紧,仿佛怕他下一刻又消失不见:“谁让姑爷您一去就是四年,音信全无!外星海那么危险,我们怎么能不担心嘛!”
辛如音这时也稍稍平复了情绪,从周鼎怀中抬起头,美眸依旧水光盈盈,却已恢复了往日的温柔与关切。
她仔细地打量着周鼎,见他虽然风尘仆仆,气息内敛,但神色平静,目光清亮,身上也无明显的伤势,这才真正放下心来。
她轻轻拭去眼角的泪痕,柔声道:“回来就好,平安回来就好。周郎,这一路……辛苦了吧?”
“是有些波折,但收获更大。”
周鼎拉着辛如音的手,又揽过小梅的肩膀,三人相拥着走入洞府前厅。
熟悉的陈设,温馨的气息,让周鼎漂泊数年的心,彻底安定下来。
“快说说,姑爷,您这次外星海之行,到底遇到了什么?有没有猎到什么厉害的妖兽?有没有找到什么好宝贝?”
小梅性子最是活泼,一旦确认周鼎无事,立刻又恢复了往日的八卦与好奇,拉着周鼎在厅中坐下,一边手脚麻利地为他沏上灵茶,一边叽叽喳喳地问道。
辛如音也坐在周鼎身旁,温柔地为他整理着略有些凌乱的衣襟,目光含笑,安静地听着。
周鼎喝了口热茶,暖意自喉间直达肺腑,驱散了外星海带来的最后一丝寒意。
他没有隐瞒,将这四年的经历,大致讲述了一遍。
从初入外星海的小心谨慎,到遭遇李木等猎妖者的试探;从探索“天镜”遗迹,破阵得宝,安葬天镜散人;到遭遇八级妖兽碧翎玄鸦,联手小金将其斩杀,获取妖丹与珍藏;再到被那元婴老者追杀,激战两日,险死还生,最后惊退强敌,在外星海深处蛰伏三年,炼制“凝婴丹”,最终改头换面,悄然返回。
他讲述得并不惊心动魄,甚至有些平淡,但其中蕴含的凶险与艰难,辛如音与小梅如何听不出来?
听到周鼎被元婴修士追杀,激战两日,靠“六丁天甲符”和“灭魂刺”才勉强惊退对方时,两女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小梅更是紧张得攥紧了小拳头,手心全是汗。
听到周鼎炼制出“凝婴丹”,成功返回,两女才长长舒了口气,脸上重新露出笑容。
“姑爷,您真是太厉害了!连元婴老怪都被您打跑了!”小梅满脸崇拜,眼冒星星。
“周郎,你……”
辛如音则是后怕不已,握着周鼎的手微微用力,美眸中满是心疼与庆幸,“以后切不可如此冒险了,元婴修士,绝非易于之辈。此次能全身而退,实属侥幸。”
“放心,我心中有数。”
周鼎反握住她的手,温声道:“此番经历,虽然凶险,但也让我看清了自身实力,也得了不少机缘。最重要的是……”
他目光扫过辛如音和小梅,眼中满是暖意,“我知道,你们在这里等我,我无论如何,都要平安回来。”
辛如音闻言,眼中柔情更甚,轻轻依偎在他肩头。
小梅也笑嘻嘻地凑过来,抱着周鼎另一只胳膊。
温馨的气氛在厅中弥漫。
过了片刻,小梅眼珠一转,又开始撒娇:“姑爷,您这次出去这么久,害得我和小姐担心了四年,是不是该……补偿我们一下呀?”
周鼎失笑,捏了捏她的小鼻子:“就你鬼主意多,放心吧,礼物早就备好了。”
“真的?是什么是什么?”小梅立刻来了精神,眼巴巴地望着周鼎。
周鼎微微一笑,先是取出两枚光华内蕴的玉简。
一枚淡金色,一枚玄黑色。
他将两枚玉简,郑重地放到辛如音的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