并且,依照现在的“袁文思”所展露出来的实力来看,他这方小天地,其实大抵是可以直接把在场的众人直接压死的。
但是却不知道为什么他对着在场的众人还是放了水。
……可能放的是海,施柏年这么想着。
“袁文思”双手合抱着那一片荒芜的小天地,踏空缓缓走下,来到了施柏年的面前。
而在他的身后,那一把硕大的雪亮镰刀悬浮在空中,光芒闪烁。
施柏年正不解其意,却看到面前的“袁文思”似乎是笑了笑,紧接着双手向内压去。
同一时间,他的手里那片荒芜的小天地缓缓旋转,最后汇聚成了一个小点。
在那个小点里面,原本灰色的荒芜气息隐没,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像是要吞噬一切的漆黑。
原先的小天地,在这一瞬间竟然变成了一个漆黑的无光小点。
“袁文思”双手非常慎重地端着那漆黑的小点,神色看上去竟然非常的严肃。
紧接着忽然之间一抬手,那个极其微小的小黑点顿时悬空而起。
但是那个小黑点也并不飞速坠落,同样也不在空中静静漂浮,而是非常缓慢地向下运动。
就在那个小黑点缓缓向下运动的过程之中,“袁文思”已经飞速伸出右手,向后一甩,那柄雪亮的镰刀顿时劈下。
刀光闪耀,连带着那个小黑点和站在身前动弹不得的施柏年一起笼罩在其中……
轰然一声爆响,无数灰色的荒芜气息猛地爆发开来!
那气息澎湃无比,在场众人同时被吹飞出去,纷纷入海,
波涛寒凉无比,但是在那股气息爆发的同一瞬间,原先禁锢在众人身上的那股气息已经消失不见。
等到众人灰头土脸的从海中爬起来的时候,却发现众人原先所在的那个无名小岛已经被夷为平地。
而那个小黑点、连带着“袁文思”和施柏年,不知何时都早已经消失不见。
而此地所剩余的,仅仅只是半空一道浅淡至极的刀痕,刀痕之上流转着的是一丝让人触碰到就感觉如坠冰窟的恶念……
爝火忽然之间神色大变:“居然是他?!”
.
·
坠落……
漫长的坠落。
仿佛要从时间的起初,一直坠落到一切都结束。
忽然之间,施柏年感觉到自己被什么东西稳稳地接住了。
或者说他以一个极其猛烈的冲势撞击到了什么。
“噗呃……”
施柏年身上灵力为了护体瞬间发动,但是也在同一瞬被几乎抽空。
饶是如此,那极其恐怖的撞击力还是将他撞到吐血。
要知道他当前的身体素质,仅仅只是凭借着撞击的力道都能让他震到吐血,也可以看出这撞击的力度有多么恐怖了。
施柏年只感觉自己从头到脚全身没有一处不在剧痛,耳朵里面是持续不绝的嗡嗡轰鸣,满嘴都是铁锈的血腥味。
忽然之间,从那嗡鸣里面传出了一个熟悉的声音。
“此间,熟悉么。”
“袁文思”看向施柏年。
施柏年晃了晃头,用两边手肘支撑住自己的身体,随后勉强抬头往前方看去。
在他的眼前是满天的金星。
……他连着晃了好几下脑袋,终于把那不断乱闪的金星晃走。
随后绵延在他眼前的是一片虚无。
按照常理,大多数人在看到一片虚空时,在率先绵延而出的意外之后,应该都是一种对这大静谧的恐惧感。
但是施柏年不会。
原因无他,因为他先前在和爝火为了“可能到来的碧波海风云”去【火莲洞】走的那一遭里,已经感受过这无尽的虚空。
“这里是……”
“袁文思”笑了笑,目光之中竟然像是出现了一丝怅惘。
“你肯定是不知道这里是哪的,这里是我的诞生之地,或者是这一道意识产生的地方。”
他抬首看向天际……
“这个地方原本应该是没有名字的,可是在我踏出此间的同时,这里似乎被天道探测到,同时获得了一个名字。……这个名字也没有什么具体的意义,只是关于此地的一个解释罢了。”
他转身,俯视着施柏年。
“【虚幻与现实的一隅】。……这,就是此地的名字,顾名思义,此间同时连通了虚幻与现实,而我则是自虚幻中来,随后又踏出虚幻,来到现实中去的一个幸运儿。”
“袁文思”又把头转了回去,似乎在追念什么。
“事实上,我名‘司文’,司掌之司,文道之文。我并非你们……呵,人类,这种低级生物。我乃曾经史书之上留下的一丝残念,诞生神识之后修炼而化形之法则造物。这个故事很长,我也从未和别人讲过。你主观上与我无冤无仇,但是可惜,你应到了我的劫数,我在踏入渡劫期之后,继续向上晋升的劫数,至少有一个还要和你相关。为了铲平我继续向上突破的坎坷,我必须把你解决。为了让你死个明白,我姑且给你讲讲,同时也告诉‘袁文思’那个傻子,防止这家伙后面变成我的心魔。”
施柏年磨了磨牙。
“袁文思”,或者“司文”听到了,但是也没有转头管他,只是耸了耸肩。
“我不知道你有没有听到过一个古老传说,就是先前域外天魔作乱,随后被此间事件一位神帝镇杀的故事。”
施柏年下意识点了点头,随后暗自腹诽自己这么配合干什么,同时默默呼唤【濯沧】。
“这个传说……其实只讲了这段历史的一部分,你们并不知道那群域外天魔是为什么来的。当时……此方世界刚刚灵力复苏,那群域外天魔来到此地,绝大部分的目的其实还是通过灵力连通两界之间,在此地寻找一些新的血液,将其中的修炼者吸纳到他们那一方界域之中。”
司文一手负于身后,悠然道:
“但是此番世界里的人激烈反抗,同时对于灵力修炼极度排斥,再加上当时那群最早跑过来的修炼者,本身就性子比较急躁,同时打通两界需要背负的因果很大,来的人大多也大都是亦正亦邪,甚至有些偏向于邪道的人,被顶撞了之后,当然就会采取一些比较……极端的手段,而看到极端手段之后,这方世界的愚民自然就会对于这种力量更加的厌恶,就这样形成了负面的雪球,并一步一步的滚了下去。”
司文晃了晃头。
“……唉,扯远了,我想说的是那群域外天魔能够打破两界的关锁来到此地,也足以证明他们在修炼法门之上的研究远远高出了此间多个层次,你先前所看到的那一整片雪白的废墟,其实就是他们当时所留下的文明遗迹,而他们当初打破界域,空间门的出口,正是在这碧波海之上。”
司文抬起手来,回望眼前浩大的虚无。
确实。
当时自己所见的那雪白城市,虽然只剩废墟,但是还能看出此间确实宏大,建筑水平也不可谓不高。
至于这玩意现在变成海下废墟,大概就是那位古帝干的吧。
“他们来到这碧波海上之后,一定程度上也建设了碧波海,同时在海上建造了一整座的浮空城市。而先前你所看到的这座废墟,正是他们的造物。他们将他们所有的文明全部聚集起来,记录到他们留在此间的藏书里面,那地方你应该去过了。而非常不巧,在过了数千年之后,我……从那个藏书之地里面走了出来。”
施柏年一边听着面前司文的故事,一边在脑海里面疯狂的梳理着这事件的来龙去脉。
也就是说……
眼前的这个家伙,竟然是先前那群域外天魔的文明留下的记录,在百年之后诞生意识而形成的产物?
那如果是这样的话,那又怎么解释他的能力,怎么都是跟这种荒芜和死亡之类的有关系的呢?
司文似乎明白施柏年会有这样的疑问,冷笑了一声。
“如果你在见证了一个文明无数载的兴衰之后,却看着这个文明想要传达的一切理念,全部都被打为外来的侵略,最后被一些所谓虚无缥缈的天道派下一个横空出世的强者尽数除灭,你也会感觉到这世间其实无非是镜花水月的,而天道无情,人间种种,无非一笑罢了。”
施柏年默默腹诽,无论这个文明有多么的发达,终究也是不能以这种方式来跨越界域,强行掠取人才,甚至在反抗之后以暴力手段镇压。
……这种行为和侵略有什么区别?
司文似乎是感受到了施柏年身上传出来的气息,非常冷淡地笑了笑,随后抬起了手,手指高高指向天穹。
伴随着他手指举起,他的指尖之上缓缓掠过一丝灰白。
那灰白很快就淡褪下来,后面变成一种极其明耀的白色光芒。
“说句实话,我实在没有想到,最后出来应我的劫数的,居然会是你。当初我还以为是雷平那个老东西,为此还特意修炼了一个小法诀,专门用来克破他那天雷的。说句实话,我一直是一个不怎么喜欢搞这种无用功的人,所以接下来……你有福了。”
司文轻轻转了转手腕,那道闪耀的白色光芒顿时在他的指尖跳动,显出一种凄丽的美感。
“我最喜欢的事情,一直都是以彼之道还之彼身,我还记得刚出世的时候,那姓雷的曾经不自量力过来挑战我,被我打到道心破碎。……可是他那劫雷确实不一般,甚至隔着大境界的差距伤到过我,在我所知道的人里,忽视修为的话,他的雷少说也能排到前三,所以我特意研究了他的雷系术法。”
他将手轻轻一指,那道白芒瞬间射入半空里无穷无尽的虚无之中,但是,很快地,那阵虚无就被白芒吞噬……
是的,白芒弥漫在虚无之中,原本的空茫被这股带着浓浓杀意的雷霆笼罩。
“现在的你,也算是非常荣幸了,能够欣赏到这么美好的雷系术法,你看,这美丽的劫雷……我应该知道,当初那姓雷的老头为什么这么沉迷于雷法了。”
施柏年抬起头。
在他的头上,是一整片绚烂的紫色世界,在那紫色之中,时不时绽放出赤红色的光火,像是漫天的紫罗兰之中偶然开放出的一两朵鲜艳的玫瑰花,看上去非常的绮丽。
但是施柏年非常清楚的知道,那绝非美景,而是自己一定要在这种地方出点血的证据。
司文手指向下一挥,雷光大亮,猛然斩落。
施柏年看着眼前猛然倾落的雷光,闭上眼睛。
他非常清楚,自己只是一个金丹期,并且终究还没有达到那传闻之中的金丹第十重的境界。
并且,就算是那金丹第十重的境界真的存在,并且自己也真的完成了突破,最多也就跟元婴前中期的修炼者掰掰手腕,但是眼前的这位比起元婴期,还要继续向上跨越化神期、合体期……
司文,真正的渡劫期大能!
施柏年已经完全放弃抵抗,除了有些后悔自己拿到系统之后没有尽可能的多搞搞事情,享受享受人间风光之外,其他的事情却都没有怎么想到。
听着耳边由于先前跌落还没有完全消失的嗡嗡声里遮不住的隐约雷鸣,施柏年的眼里已经开始走马灯了。
那是他先前所遇到的所有事情。
小山村里的出生。
平凡的根骨。
努力的修炼。
地摊上的功法。
偷偷跑出去闭关。
归来之日家人离散,整个山村都被夷平。
心灰意冷。
再次闭关。
寿元将尽。
获得系统。
搅弄风云。
再到如今……
自己好像真的没有来得及做过什么事情。
在先前那三百年里,对自己来说,似乎真的就像是二十几年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