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预支死亡开始斩蛟成道 第79节

  那道箓气才一进入气海,便骤然升腾而起,穿透层层乌云,连游走的雷光都不能阻隔分毫。

  它一路向上,直直闯入云穹之巅,倏忽之间便融了进去。

  下一刻,气海中的乌云开始缓缓向外扩张,朝四面八方漫去,越铺越广,越积越厚。

  云层深处的雷光却反倒收敛了锋芒,不再四处游走,而是一道道藏进了乌云的褶皱里,若隐若现,愈发隐秘难测。

  “殷乌伏”之隐,必为李伏蝉带来更深广的“显”。

  此时此刻,他整个人的气机愈发乌藏沉敛,坐在洞中,仿佛一片无声无息的阴翳。

  眉眼之间的气度却反倒愈发温和了。面上戾气尽消,唇角微扬时,竟有几分温润如玉的意味。

  只是若有人仔细去看他那双灰黑色的眸子,便会在瞳孔深处瞧见一丝极淡的乌沉雷光,一闪而逝,却森然如天刑。

  周身六窍骤然洞开。

  营气、卫气、血气,三气如长河决堤,自窍穴中游走而出,轰然冲入阳象中那片翻涌的乌云之中。

  云层深处雷声骤响,一声叠一声,滚滚如天鼓擂动。

  三气在雷声中瞬间化作精纯无比的法力,如熔流般贯穿李伏蝉周身经脉气路,所过之处经脉微微发烫,骨节间隐有风雷低吟。

  不过短短片刻,他身形微震,衣袍无风自动,满袖鼓荡。

  阳象之‘意’大成。

第一百一十八章 未角隐介,窃栖飞蚯

  因抱锁,故而能收摄气机,锁藏而不泄。

  有了这道箓气,往后他与人斗法厮杀之际,几乎可以将己身视作一座密不透风的丹炉。

  所受创损愈重,能从对手身上收摄而来的气机便愈多。

  那些外来的气机连同自身的伤势,一并被锁入炉中,层层积压,不得外泄。

  这道箓气便如炉中温火,缓缓煨着那些驳杂气机,不断精炼他的肉身和法力的同时,久而久之,他对同类术法的侵袭便会产生抗性,伤一次,便适应一分,直至最后,甚至能够免疫也说不准。

  而藏而不泄,则另有一桩妙处。

  无论他受多重的伤,体内三气始终被牢牢锁住,不会崩溃四散。

  气机纵使被压到极低极弱的地步,也断不会一溃千里、跌入萎靡之态。

  旁人瞧他遍体鳞伤、气息奄奄,实则炉中火种不灭,三气仍在锁内徐徐流转。

  蝉类善藏守蛰伏,愈是受重压禁锢、身受创损,蓄积威势愈盛,久伏不发,一朝脱锁,反噬愈烈。

  李伏蝉细细感受着这道箓气的神妙,越是体悟,便越是惊叹。

  然而,还不等他沉下心去细细揣摩,忽然察觉意识深处,有什么东西无声无息地浮现了出来。

  那是一道极淡的金纹,稍稍一晃便要看不清。他记得分明,这道金纹原是印在那只白蝉背上的。

  彼时他只当二者浑然一体,白蝉既被劫气磨碎,化作了箓气,这道金纹也该随之消散才对。

  可它竟然留了下来。

  李伏蝉背后倏然沁出一层细密冷汗。

  “我身上竟早就有算计在了。”

  他立刻就要驭使『抱锁伏蝉』将这道金纹锁住。箓气连神通影响都能抵消,更何况区区一道残纹。

  可万万没有料到,比『抱锁伏蝉』更先一步动的,竟然是『行蛟掣电』。

  那道金纹与『行蛟掣电』甫一接触,李伏蝉心头便是一跳,暗道一声不好,下一瞬,眼前骤然坠入一片黑暗,像是被什么东西一口吞了进去。

  再睁开眼时,已置身于一座幽暗洞府之中。

  他如今已是外景境界,双目清明,纵在无光之地也能视物如昼。

  这洞府实在是眼熟。

  他心头一凛,猛地转身向身后石壁上看去。一行古字赫然入目,笔划拙朴如刀斧劈斫,带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沉凝意味。

  ‘未角隐介山,窃栖飞蚯洞。’

  “这是什么东西!”

  李伏蝉瞳孔骤缩,顾不上多看第二眼,当机立断催动了『抱锁伏蝉』。

  箓气一动,周身气机骤然锁紧,眼前的景象如潮水般褪去,他的视线再度恢复清明,重新回到了先前闭关的洞府之中。

  他坐在原地,气息微乱,掌心已湿了一片。

  定了定神后,他再度内视己身。

  这么一看,却发觉先前在意识深处的金纹已经消失得干干净净,他眉头皱起,又往气海深处探去,却见那道被他暂时收束起来的『行蛟掣电』旁边,那道金纹正安安静静地停着。

  李伏蝉注视着这一幕,想到先前那座石室,隐隐有所明悟:“看来这不是我身上的算计,而是蛟蛇命数上的算计,只是因为蛟蛇命数被劫气碾碎,这道金纹便寄宿到了白蝉命数之上,以往我看不到,如今受了『抱锁伏蝉』箓气,故而这道处于隐秘中的影响才显现出来。”

  “这道金纹……似乎是一扇门户?”

  他不敢贸然断定自己的猜想,犹豫了片刻。仗着有『抱锁伏蝉』护持,再次驱使『行蛟掣电』向那道金纹靠了过去。

  甫一靠近,眼前再度一黑。

  又回到了飞蚯洞中。

  这一回他没有急着退出去,而是压下心中的震动,迟疑着在洞中四处走动起来。

  脚下的石地触感坚硬冰凉,与真实的岩石毫无二致。

  他沿着石壁摸索了一圈,渐渐发觉这处飞蚯洞与他记忆中的并不相同,洞中没有门户,不见出口,浑然一体,仿佛一座封死的牢笼,将人困在其中,进不得,出不去。

  李伏蝉又细细感受了一番,更加确定。

  这洞府之中,竟连一丝一毫的灵气也无。他伸出手,指尖触上冰冷的石壁,粗粝的质感从指腹传来,真实得不能再真实。

  他收回手,不禁喃喃道:“这……到底是什么东西?”

  虽然他如今的眼界拔高了不少,但还远远看不透此中玄妙。

  他又在洞中细细查看了半晌,忽地心头一动,生出一种似曾相识之感。这样的地界,他仿佛在哪里见过。

  大蟙伏枢留下的秘禁。

  秘禁之中,同样没有丝毫灵气可言。

  不过这座秘禁更加微小,也更为死寂。

  “我早就猜测蛟蛇命数并不简单,万万没想到,这道命数之中竟然留有一道通往秘禁的入口。”

  “难道我仅仅凭借一股意识,就踏入了一座秘禁?而且看起来,这座秘禁似乎还是人为制造的,这应该就是蛟蛇命数的真正作用,命数是用来开启这座门户的钥匙,如果当年我没有夺取飞蚯蚓的蛟蛇命,或许它在做成它口中所谓仙人要它做的事后,也能像我一样走到这里。”

  如此看来,这座秘禁其实也称不上什么算计。反而是一份机缘,能够作为藏储之所不说,应该还有其他变化。

  李伏蝉如今的道行和眼界都不算太低,身处这座秘禁当中,他隐隐有种感觉,这座秘禁绝不只有这么简单,而且他能感觉到,在这座秘禁之外,还有许多相同的秘禁,

  他能够进来是取了巧,靠着『行蛟掣电』走了后门。

  然而这座秘禁真正的进入方式,是在修为达到一定程度后,那道金纹才会显现。而身负蛟蛇命数之人,可借由命数为钥匙,走进这道门户当中。

  彼时也绝不会是这样一个四周封闭的洞府,而是门户皆开,能够通往洞室外其他秘禁的落脚点。

  而那些秘禁,说不定和眼下的飞蚯洞一样,也是有主的。

  能够将一座蚁穴化为须弥芥子的手段,让一条蚯蚓借助风水格局的造化,图谋成蛟化龙,能做成这等事情的,最少也是紫府之君。

  其目的绝不会简单。

  或许等他修为到了某种地步,打开这座封闭的洞室,便能够以意识的形态,见到其他秘禁的主人,就仿佛网络一样交流。

  他有箓气遮掩,更身负隙变之后的『离雷』,绝不会有人看破他的真身。

  届时无论是探听隐秘,还是交换情报,都会方便许多。

  这一切都不是他盲目猜测来的,因为在踏足这座秘禁之后,一直有一股隐秘的信息在向他传递。

  应该就是那位飞蚯蚓口中的仙人留下的手段,以保证来到这里的人会第一时间明白自己的情况和秘禁的作用。

  李伏蝉不禁感慨道:‘这真是一桩天大的机缘。’

  他看了半晌,再次催动『抱锁伏蝉』,让一身气机锁闭,走出了飞蚯洞。

  回到现实之中。

  他再度催动『抱锁伏蝉』,锁住那道金纹。

  抱锁炼化之力瞬间发作,没有命数作为寄宿,这道金纹连一道强些的气机都比不上。

  顷刻工夫,这道连通一座很可能代表天大机缘的秘禁门户,便被李伏蝉亲手毁了。

  作为亲手毁坏门户的人,李伏蝉神色平静,淡淡道:“可惜,我不需要。”

第一百一十九章 揣度

  他在这个世道吃的亏,难道还不够多么?

  当初才一醒来,便身处妖洞之中,命悬一线,即便有推演之能,靠着金手指壮大三光,硬生生推测出飞蚯洞的真正隐秘,成了夺命之人。

  到头来又如何?肉身尽毁,只余三光托举阳器仓皇逃脱,一头撞进黑山之中,哪曾想黑山竟也是个大坑。好不容易挣脱出来,又被贾化算计了个正着。

  他本以为能与贾化来一场你来我往、你谋我算的好戏,最后反杀翻盘,何等快意。谁料才出“新手村”,便迎面撞上了明王。

  更荒唐的是,到现在他都没弄明白究竟是什么缘由,他那具假身竟会被明王视作了明妃。

  后来又一次推演,他想着,总该能安生一段时日了罢?可转眼之间,羊氏与宁氏的算计又铺天盖地罩了下来。

  费家,飞光,慧慈,瓷胎福地,三无,全庸,大蟙伏枢……这一路跌跌撞撞走过来,哪一个不是血淋淋的教训?

  李伏蝉早已不记得自己有多少次是从死地里爬出来的了。

  他自认为不是什么天命之子,从来不会轻易信什么平白无故的机缘。

  况且蛟蛇命数,本就疑点重重。

  飞蚯蚓口中那位“仙人”,为何要助它区区一条蚯蚓去成就蛟蛇命数?

  飞蚯洞中那些古术,能助人破碎六窍、汇聚法力的古代大药,哪一样是寻常人物能留下的手笔?

  那位仙人甚至还算准了日后会有人与飞蚯蚓争夺这份命数,能算到如此之远,如此之准,这样的人,怎会无缘无故布下这一切?

  按常理而言,他夺了蛟蛇命数之后,除非修为臻至某个境地,否则那道通往秘境的门户是断不会显现的。

  而真到了那时,他恐怕早已被蛟蛇命数潜移默化地塑成了那位仙人想要的样子,届时还不是任人拿捏。

  如今不过是因为箓气给他开了个后门,才让他提前窥见了这层算计。

  蛟蛇命数也已被他炼化成了『行蛟掣电』,此刻不趁着毫无掣肘、毫无挂碍的时候将这道门户毁去,还妄图自不量力,奢求什么可能的机缘。

  这是那些不自知的蠢物才会做的事。

  以为天地广大,只要境界一高,便能应对诸般算计,孰不知境界愈高,身上的枷锁也会愈多。

  穆苏黎不正是例子么。

  这件事只是一个小插曲,李伏蝉虽然心中还有一些疑虑,但眼下他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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