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预支死亡开始斩蛟成道 第76节

  咚。

  三通蛊响,宁俢庆死。

  这一次不是推演,他真的死了,只是因为李伏蝉的算计,故而多留下了几句话,知道自己是为宗族而死,知道父亲和兄长会因为自己的死而无碍,故而死得瞑目一些。

  李伏蝉在他的尸身中摄出一只青黑色大鼓模样的虫子出来。

  以雷光将三通蛊束缚进一只玉盒里,后将宁俢庆留下的笔墨,以及那只蛊虫,一起放到了桌上。

  ‘按照我的推测,宁俢庆即便要死,也不会是在今日,看来黎骅和胡山并没有打起来,否则胡山绝没有机会这么快就驱动三通蛊,也是,即便我能推演后来事,又怎么可能事事筹谋算计皆能如意,这样也好,只要他们聚在一起就行。’

  随着他走出院落门外,身影也越来越模糊,而此时此刻,天上那厚重的乌云终于撞在了一起,发出了一声沉闷的雷声,却不见有电光透出。

第一百一十三章 黑云压来

  “怎么回事,三通蛊为何与我断了感应?”

  胡山掐着诀,半晌不曾得到半分回应,一双眸子愈发阴沉险恶,透出几分凛冽的阴鸷来。

  黎骅立在一旁,心中暗暗吃惊。

  此人竟能隔着如此遥远的距离,咒杀一位宁氏嫡系。心惊之余,脚下已不着痕迹地往后挪了挪,悄然与胡山拉开些距离。

  『咒祝』一道实在太过邪僻。一位宁氏嫡系,竟然无声无息便被他种下了蛊,连半点察觉都无。黎骅自问,自己可没有抵御这种手段的能耐。

  故而离得远些、警惕些为好。

  眼见胡山脸色愈来愈急,隐隐透出几分狰狞,黎骅心中不由暗自揣度起来:

  “看来那只蛊于他至关要紧。莫非……与他一身咒术干系极大?”

  转念一想,他又摇了摇头。

  『咒祝』一道的咒文何其重要,那是命根子一般的东西,怎会轻易拿来咒杀一个区区开窍修士?就算对方是宁氏嫡系,也断不至于。

  胡山应该不会如此蠢

  眼看他仍在那边焦躁掐诀,黎骅略一沉吟,开口提醒道:“宁氏之中有一位雷修,修的还是『离雷』。你那只蛊虫,该不会已被他雷法所诛?”

  胡山闻言,眉头皱得越发深了。

  『离雷』修士实在太过罕见。他素来对自己的蛊术颇为自负,那蛊本质上并非什么真虫活物,不过是一段咒文所化,他自信无人能瞧出端倪。

  可偏偏『离雷』对妖邪左道最是克制,究竟能不能感应到他的咒文,他心里也拿不准。

  眼下唯一能断定的,便是那只蛊虫尚未死透,只是被人以某种手段束缚住了。

  如此想来,倒还不算最坏。

  可问题也恰恰在此,蛊虫如今的状况,让他极难感应到宁俢庆究竟死了没有。

  若是没死倒还罢了,即便那蛊虫是被宁氏的人发现,只要人没死,就还有回还的余地。可若是已死,蛊虫偏又被人死死禁锢住,只能证明是他做的事败露了,一旦那东西落入有心人手中……

  想到这里,胡山眼底掠过一抹深深的忌惮。

  “不行,我要去一趟宁氏。”

  黎骅巴不得他赶紧走呢,便笑了笑道:“道友好走。”

  胡山转过头,冷声道:“你也要和我一起去。”

  黎骅见他这副模样,眸中神色也沉了下来,说道:“道友当真以为我是泥捏的菩萨,好欺负的蠢物么?”

  二人先前撞上,本以为少不得一番纠缠厮杀。

  可黎骅心中始终有股说不清道不明的不安,一路都在隐隐警惕,生怕自己会一个不经意间落在旁人的算计里,尤其是李伏蝉的算计。

  偏偏胡山出现的又太过巧合,他一路走走停停,消磨了四五日的时间,胡山竟然还停留在这里。

  即便是想要杀人取血,祭炼咒文,顶天一两日便也够了,为何要硬生生停留这么的时日?岂非太愚蠢大意了么。

  如果是他,碰到这样的好时机,能够用血气祭炼自己的修为,无论再如何安全,也绝不会在某地停留超过一天。

  这事情怎么看怎么不对劲。

  如此情况下,他哪里敢轻易和一个『咒祝』一道的修士纠缠搏命?

  所以事情并没有像李伏蝉想的那样发展,两人甫一交手黎骅便主动服了软,将自己曾经和李伏蝉的约定筹谋,拣要紧的说了,以证自己并非恶意,不过是个被卷进来的路人罢了。

  好在胡山也不是一味蛮横的浑人,他也不愿意轻易和别人起冲突,若是能够安然无恙地解决了,自然再好不过。

  黎骅本想尽早抽身离开,走为上计。可脚还没迈出去,便被胡山拦了下来。

  胡山如何肯放他走?

  自己的事尚未办完,若是放了这厮离去,万一他哪日得了失心疯,将自己在此处做的事捅出去。羊氏断然不会饶了自己。这干系太大,他担不起。

  黎骅被强留下来,心里自然一百个不情愿。胡山倒也不恼,一则安抚,二则作为交换,将羊氏交代给自己的事略略提了几句。

  黎骅听了,生出几分好奇,同时也是想看看,若是有什么大的变故生出,自己也好第一时间知晓,趁机浑水摸鱼也好,从中得利也好,都是不坏的买卖。

  便也不急着走了,留下来想瞧个究竟。

  如今胡山的事明摆着出了大岔子,这人竟还想让自己陪他一同往宁氏走一遭。

  黎骅好不容易才从李伏蝉眼皮子底下跑出来,哪里肯依,再回去岂不是自投罗网找死?他当即摇头,断然拒绝。

  胡山阴沉着一张脸,道:“横竖我这边的血气也拿够了。你便拿了这三个魔修的脑袋,去宁氏复命,正好替我瞧一瞧,那个宁俢庆到底死了没有,宁氏眼下又是怎样一副景况。”

  黎骅皱紧眉头,看着眼前这人,心中不由暗骂:

  “这厮莫不是个傻子?连蛊虫都丢了,还敢如此嚣张,对我颐指气使?”

  可转念一想,又觉得不对劲。此人神色笃定,言语间毫无慌张之意,莫非手中当真还藏着什么别的手段不成?

  黎骅一时有些琢磨不定,眼前这家伙,到底是真有手段,还是单纯的蠢不自知。

  不过无论如何,他都不可能再回去了。

  就在二人剑拔弩张之际。

  黎骅余光忽然瞥见不远处天幕上一道异色。他猛地抬头,瞳孔骤然一缩,脱口惊道:“何时起了这么大一片乌云?”

  胡山被他这一声惊动,也不由顺着他的目光望去。

  只见离二人不过数里外,沉沉乌云正从天边翻涌而来,厚厚重重,将天光吞得一丝不剩。

  云中隐隐有细碎的电光游走,如银蛇在墨池中翻滚,闷雷声含而不发,只在视线尽头沉沉滚动,震得人胸口发闷。

  胡山望着那铺天盖地的乌云,面色微变,喃喃道:“这云……不对劲。”

  黎骅早就看出不对劲了,哪里还需要他说。

  天底下的雷,哪有这样隐而不发的?

  直到此时此刻,黎骅心中长久以来的不安彻底爆发。

  他即刻转身欲走。

  而此同时,身后一道声音响起,平静无波,清浅戏谑:“黎骅道友,我来让你除魔,你做的果然不错,竟然抓到了这样一头服血的妖邪。”

第一百一十四章 黎骅

  ‘他修的竟然不是『离雷』?’

  黎骅心中暗惊。

  修行『离雷』之辈,一身雷霆气象浩浩荡荡,根本掩藏不住,这辈子与匿息潜行一类的法门算是彻底无缘的。

  可李伏蝉方才竟能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二人身后,毫无征兆,仿佛凭空从乌云中化出的一缕幽光。

  由此可见,此人所修,绝非『离雷』

  黎骅一时大为震惊,可转念一想,又觉得理所当然。他早就隐隐觉得,以李伏蝉这般阴沉难测的性子,动辄算计,步步为营,怎可能去修刚猛霸道、光明磊落的『离雷』。

  今日倒算是解了他心头一桩疑惑。

  可新的疑惑又紧跟着涌了上来,这究竟是什么道统?

  乌云蔽日,阴沉无光,外显雷光,内藏幽暗。这般气象,以黎骅的眼界实在难以判断,恐怕是什么早已隐世的古代道统。

  他不禁将目光瞟向一旁的胡山,『咒祝』同属古道,兴许胡山认得?

  谁料这一看,却见胡山竟已是吹眉瞪眼,指着李伏蝉厉声喝道:“兀那贼修!是你将我的蛊虫扣下了么?还不快交出来!”

  黎骅:?

  黎骅整个人都僵了一瞬。情况未明,敌我难辨,胡山这厮竟连半句试探也无,直接便张口发难?莫非是觉得自己与他联手,二对一,胜算在握,故而如此肆无忌惮?

  黎骅忽然觉得,自己有些看不穿此人了。

  而另一边,李伏蝉负手立在乌云投下的阴影中,神色平静地看着这一幕,心中却生出几分微妙的感触。

  上一回推演中,胡山这厮眼睁睁看着自己都已走远了,还在身后出言讥讽挑衅。李伏蝉还猜测此人是因自己坏了他祭炼咒文的好事,心怀怨恨,故而口出不逊。可今日这一遭看下来……

  似乎并非如此。

  李伏蝉隐隐生出一种奇怪的感觉。他好像找到了自己来到这个世界后,唯一一个蠢货。

  只是不论胡山愚蠢与否,终究是外景级数的修士。

  对于黎骅来说,李伏蝉眼下目的不明,能有一位强力的盟友在身边总是好的。况且看李伏蝉方才所言,分明来意不善。

  仗着有胡山在,黎骅当即神色一冷,沉声道:“道友当日与我许下诺言,你我两不相害。如今我已从湖上市离去,本该再无瓜葛,缘何又追来了?”

  李伏蝉闻言,面上浮起几分遗憾失望的神色,轻轻叹道:“你竟连一句公子都不愿再叫我了。”

  黎骅皱眉,冷斥道:“那又如何?那不过是逢场作戏罢了。”

  李伏蝉点了点头,灰黑色的眸子中倏然逝过一道乌沉沉的雷光,轻声道:“既然你不再是我的小厮,那便与此人一样,同是妖邪了。”

  话音落下,乌云愈发厚重,沉沉压了下来。

  黎骅只觉周身肌肤上传来一股酥酥麻麻的触感,若非三气流转如一,有法力护持,满头长发只怕早已倒竖起来。

  ‘果然还是雷。可世上怎会有这等隐而不发的雷法?不过,只要不是『离雷』,对我就不会有太大压制。’

  黎骅在心底迅速盘算了一番,余光扫了一眼身旁的胡山,暗暗道:‘可以一搏!’

  有了一搏的底气,他心中大定,抬眼望向那一身乌藏气度的青年,沉声道:“李伏蝉,退去罢。既然你修的并非『离雷』,贸然与两位外景修士为敌,实是不智。就此退去,我等只当无事发生,从此天涯路长,后会无期。”

  李伏蝉听到他这番义正词严的劝退之语,不由嗤笑出声。

  黎骅此人,实在太谨慎小心了。

  昔日太夜湖上,只为了不闹出动静、不影响他们的谋划,这厮竟眼睁睁看着自己贸然闯到甲板上,也不肯第一时间出手。

  如今明显是二对一,他们占据上风的时候,竟然还不愿意动手。

  谨慎小心是好事,可太过谨慎小心了,便不免显得畏首畏尾,徒增笑柄。

  李伏蝉无心与他们解释。

  宁氏客卿别院中,桌上那方玉盒之内,被雷光牢牢束缚的三通蛊陡然躁动起来,发出阵阵尖锐的嘶鸣。

  下一瞬,一道刺目的雷光骤然在玉盒中炸开,那蛊虫连挣扎都不曾有,便被烧成了一撮灰烬。

  与此同时,北方天幕下,胡山浑身气机骤然萎靡,他面色一白,喉头腥甜翻涌,张口便吐出一蓬污血来。

  他难以置信地抬起头,怒瞪着李伏蝉,目眦欲裂:“你,你敢毁了我的蛊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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