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预支死亡开始斩蛟成道 第27节

  剑长三尺七寸,重七十二斤,落在匣中,李伏蝉将其抓在手中感受了一番,堪堪触及外景法器,这是他来这世间,拿到的第一柄法器,不由多了几分喜爱。

  顾六如抬手示意,道:“道友,可为它起个名字了。”

  李伏蝉点了点头,道:“听闻古时『离雷』显化之际,日月昏昏,阴阳相薄,天地无光。世间唯余雷光离火,充塞四野。其时,邪魔辟易,生灵恐惧,不敢有妖魔之辈出世,不敢有仙修之辈食人。”

  他目光落在那柄法剑之上,语气轻快:“我本想以『欺光』为名。却又恐名头太大,折了此剑锋芒。不如唤作『期光』,以昭我光复『离雷』,辉耀洞明之心。”

  李伏蝉话音落下,外景之中,‘雷击木’阳象轰然,那木上赫然已经长出几分绿意,生机勃发。

  感受着法力的壮大,和对『离雷』的感悟加深,李伏蝉心中暗道:‘我就知道你爱听这个。’

  顾六如抚掌而赞,由衷道:“好名字,没想到道友还有些‘名相法’的造诣。”

  李伏蝉闻言,心中一动,说道:“不敢当,只是曾经见过此法,学了个皮毛,还要向前辈多多请教。”

  顾六如笑道:“道友太客气了,‘名相法’是古术,顾某也只是略知一二,远远不如道友,若道友有心了解,可以往太夜湖西岸,六贞观去请教,六贞观是古代道统,有显世的紫府之君坐镇,底蕴深厚,必定也收录过‘名相法’,那位真君曾有言在先,有教无类,可以以法易法,必不会叫你白走一趟。”

  李伏蝉暗暗将此话记在心里。

  如今黎骅这个百事通不在身侧,眼见这位炼器大师所知如此广博,他索性趁热打铁,多问了一句:“敢问前辈,先前所提及的‘提锋池’,究竟是何物?”

  江南修士,无不对提锋池心向往之。

  顾六如先前提及,便知李伏蝉一定会忍不住追问。

  他年岁已高,再进无门,日常说些古代故事,谈玄论妙,便算是为数不多的乐事了。此刻见李伏蝉虚心求教,他也不隐瞒,解释道:

  “如今太夜湖之羊氏,其前身,便是曾经后晋的缅山羊舌氏。羊舌氏的先祖,羊舌胥,乃是后晋持玄之君,修行『遊金』。『提锋池』,正是羊舌胥的神通之一。”

  李伏蝉听得更仔细了些。

  他自出现在这个世界,先修行古术,又修行『离雷』,虽然『离雷』上的道行颇高,但毕竟是隐世的果位,霸道之雷,隐世不发,难免有些影响,而且他的性格实在不适合如此欺邪持正之道,稍有退缩,便折道行。

  若非仗着是推演,给大慈尊明王来了下狠的,使得『离雷』侧目,如他这般和魔修勾结,稳健谨慎之人,早就被劈死了。

  ‘若有可能,最好改修他道。’

  如今顾六如谈玄古代道统之事,他自然听得仔细。

  顾六如见李伏蝉这幅模样,微微一笑,心中多了几分得意,决心给他一些震撼,脱口而出道:

  “『遊金』者,润而不滞,流而不竭,遊而不定,乃是脱逃遊动润养之金。”

  李伏蝉心中一震,只觉这几字道尽了某种玄妙,大为震撼。

  顾六如顿了顿,继续道:“相传,羊舌胥曾将手伸入『提锋池』中,只消勾一勾,不入紫府级数的灵宝,尽能被勾来。只消提一提,凡金皆润,能使凡铁化为内景之宝。后来宋灭后晋,羊舌胥不能持玄。跌下紫府之际,为求活命,献上羊舌氏近三百年积累,并亲为宋帝写下《状晋七十二罪告疏》与《请饶书》,请宋帝饶过羊舌氏。”

  “宋帝见他神通将废,命羊舌氏三百年来不得有内景之修,故而饶过。羊舌胥携族人南下,临死之际,改羊舌为羊,将这道神通化为一座‘提锋池’。虽神异已失,但仍有润养法器之能,非羊氏血脉不能动用。”

  李伏蝉看着侃侃而谈的顾六如,下意识咽了口唾沫。

  ‘不是,你就这么置喙曾经的持玄之君,就这么堂而皇之地说出来了?’

  天知道后晋是否有余孽还在,正等着秋后算账,羊氏也还在呢,如今几乎是太夜湖第一世家,况且,你一个开窍级数的老头,竟然知道这样的隐秘,真的没问题吗?

  李伏蝉背后发凉,正犹豫是否要立刻起身告辞,顾六如已看出了他的顾虑,呵呵一笑,摆手解释道:“道友不必紧张。如今之羊氏,自认与羊舌氏无关。这些旧事,不仅是我,宁家人也是心知肚明的。毕竟当初宋帝曾将《状晋七十二罪告疏》与《请饶书》,广传江南,使天下皆知。”

  李伏蝉这才恍然,心中那点惊疑,总算放了下来。

  二人又聊了片刻,顾六如愈发觉得和李伏蝉投缘,口口声声,已经称起伏蝉来。

  李伏蝉便顺势请教道:“前辈博闻,敢问可知道‘命数’一说?”

  顾六如沉吟片刻,摇头道:“命数之说,玄之又玄,老夫于修行低浅,并不通晓。”

  他顿了顿,才又说道,“只是昔日曾在一部古籍中读过一段话:‘性为命之根,命为性之蒂。’『皕景玄仙道』,其根基正在于损天地之材以补性命。修士唯至神通,才算真正得了自家性命。命数一说,或与此有关罢。”

  李伏蝉闻言,目光微亮,拱手道:“不知前辈所言古籍,可否许我一观?”

  顾六如摆了摆手,笑道:“不过是一部杂谈罢了。不知是哪个外景散修,将一堆志怪见闻、古传野史揉在一处,胡乱拼凑而成,许多地方都是无稽之谈,不足为信,并非什么正经典籍。凡人间也多有流传,只是老夫这里的版本,比坊间所传要全一些。伏蝉想看,拿去便是。”

  说罢,他侧首向身旁侍立的弟子吩咐道:“去将那部杂谈取来。”

  侍候在一旁的那弟子立刻转身去取书,片刻后,捧着一部看起来略显古旧的书册而来。

  李伏蝉接过书册看了一眼。

  “《乞三十六年风月谈》”

  此书著作之人已不可考,只从只言片语能看出是个不知名的散修。

  李伏蝉随意翻看了两眼,发现顾六如所说,当年羊舌胥之事,竟然也有所记录,甚至连《状晋七十二罪告疏》与《请饶书》原文都有记载。

  如此看来,此事的确是天下皆知,羊氏应该也不在乎,否则岂会让这东西在凡人间也有所流传。

  顾六如执意赠书,李伏蝉也的确存了心思想要阅览一番,恭敬不如从命,将这书收下了。

  李伏蝉离去后,顾六如站在槐荫之下,久久未动,半晌,才叹了句:“湖上风雨欲来,不知我是否还能安渡?”

第三十五章 南疆

  李伏蝉的储物袋不过三两个桌面大小,还是当初在飞蚯蚓洞中,化红给他的。

  将『期光』放进去,便差不多挤得满满当当。

  他索性将法剑挂在腰间,腰束革带,宽袖绑紧,倒有几分剑客的利落模样。

  东林坊市是羊氏开办的产业。

  如今羊氏铁了心要掺和南楚遗朱北归一事,宁家也被拖上了船。

  李伏蝉尚摸不清他们究竟要做什么,唯恐再被卷入漩涡,索性躲得远远的。

  他留下一封辞别书与顾六如,便早早离了坊市。

  “当今天下,是无太平可言的。穆苏黎北上,西方有佛土坐落,往六贞观去的事可以先缓一缓。”

  经历了宁家之事,李伏蝉如今对于探明死劫的执念小了许多,这个世道,一步踏错就是死,哪能避得开,唯有修持自身,增长修为,才能更好地自保,消磨劫气的速度也会更快。

  他很快就想到了去处。

  南疆。

  他想的很清楚。

  ‘南疆是妖魔聚集之域,常有散妖邪怪在外围游荡,我正好借它们磨炼雷法,且南疆有仙宗世家镇守,战事不绝,一地的气机被搅得紊乱,正适合我藏身。’

  最重要的是,在南疆,他绝不可能和北上的穆苏黎撞上,等两三年后,大慈尊明王归位,届时再回来不迟。

  “届时若有可能,未必不能趁机查探贾化他们的谋算,或有利益可图。”

  他身无挂碍,想到便走。

  身上还有二十余枚灵石,他又寻了处坊市,将身上那些无用的零碎物件尽数脱手,拢共凑得五十六枚灵石。

  这笔数目虽不算丰厚,却也够他一人修行用度了。

  一路走走停停,且修且行。

  这一日,终于踏进了南疆地界。

  南疆多山,林深草密,湿热的雾气终年不散,将山峦笼罩得如同蒸笼。

  李伏蝉行至一处山坳,忽听得前方隐隐传来哭嚎之声,夹杂着几声怪异的嬉笑。

  他敛息靠近,拨开浓密的灌木向前望去。

  只见山坳间的空地上,歪歪斜斜立着一间茅草屋,屋前聚着七八个村民,男女老少皆有,却个个面色惨白,浑身战栗不止。

  他们面前,立着两头妖物。

  一头身形瘦长,通体青黑,双臂过膝,指爪如钩,口中吐着分叉的长舌,正蹲在屋前的石磨上,歪着头打量众人。

  一只手中还掌着一朵白花,轻轻晃动,似在求饶,应是一株草木之精被捉住了。

  另一头矮胖臃肿,浑身覆着癞皮,背上鼓起大大小小的脓包。

  那矮胖的妖物伸出粗短的手指,隔空点了点人群,回头对同伴抱怨道:“这批货色比上回差远了,个个瘦得皮包骨,莫说骨髓,怕是连油星子也榨不出二两。”

  蹲在石磨上的青黑妖物吐了吐长舌,嗤笑一声:“你当还是在秽山?那儿的人养得肥嫩,一口下去满嘴流油。南疆这地界的小门户,能囫囵凑齐七八个活人,已是不错的。”

  矮胖妖物哼了一声,目光在人群中扫来扫去,忽然伸爪指向一个半大少年,正要开口,那青黑妖物却一摆长指,将它的爪子拨开了。

  “急什么。”青黑妖物懒洋洋道,“我还没挑呢。”

  它伸出一根长指,遥遥点向村民中的一人。指尖所指之处,那人便不由自主地向前迈出一步,仿佛被无形的丝线牵住了四肢。

  他面目扭曲,眼中满是恐惧,口中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能僵硬地走到妖物面前,扑通一声跪下。

  矮胖妖物不满地嘀咕道:“次次都是你先动嘴,什么好皮囊都叫你尝了鲜,我只能啃些残羹剩饭。”

  青黑妖物不理它,只歪头打量着跪在面前的人,伸出长舌,在他脸上轻轻一舔。

  那人浑身剧烈颤抖,面孔上的皮肉竟如融蜡般缓缓流淌下来,露出底下鲜红的肌理。

  他想惨叫,喉咙里却只挤出一串含混的咕噜声。

  那矮胖妖物在一旁看得兴起,拍着肚皮大笑,脓包随之乱颤。

  几滴粘液溅到旁边的村民身上,那人当即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被溅到的地方皮肉翻卷,深可见骨。

  青黑妖物收回舌头,不悦地皱了皱眉:“你笑便笑,把那脓浆收着些,溅得四处都是,坏了味道。”

  “坏了味道?”矮胖妖物浑不在意,伸出舌头舔了舔嘴角,“你吃的细皮,我吃的烂肉,我又不挑。”

  青黑妖物啧了一声,懒洋洋道:“这人间的皮囊,还是这般不经玩。”

  它收回长指,目光在剩下的人群中漫不经心地扫了一圈,“换一个来。”

  李伏蝉伏在灌木丛中,将这一幕尽收眼底。

  这样的场景,已经不是他第一次见了。

  南疆有仙宗世家驻守,可其中一些小门小户,多半会和妖物有所勾结,以付出血食为代价,请妖物勿扰他们治下。

  仙宗的绝大目光都放在了与妖邪的战场上,不会在意这些游荡出来的小妖小怪,几个人的生死,怎可能比得上南疆防线的安危,更别说这仅仅只是两头开窍级数的怪属。

  他没有急着出手,先将四周细细探查了一遍,确认附近再无别的妖气潜伏,这才缓缓站起身来。

  将『期光』从腰间摘下,运起《雷遁剑法》

  剑未出鞘,雷光乍现。

  那矮胖妖物正要去扯下一个村民,忽觉脖颈处有些异样。

  它下意识伸手去摸,却摸到了一道灼热的线。

  它愣了愣,低头去看,自己的视线却与地面越来越近。

  那颗癞痢满布的脑袋,已经从脖颈上滚落下来。

  青黑妖物瞳孔骤缩,长舌猛地缩回口中,厉声喝道:“我乃秽山座下妖,何人敢杀我……”

  话音未落,一道金光已贯入它眉心。

  李伏蝉收剑入鞘。

  那两头妖物的尸身这才轰然倒地,妖血汩汩流淌。

  二话不说甩出一道雷霆,将二妖尸身劈得粉碎,这才离去。

  村民们呆呆地望着这一幕,片刻后才有人反应过来,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连连磕头,口中叫着“仙人”“仙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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