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郁楼并没有拒绝,事情已经做到了这种地步,再没有他后退的余地了。
于是他主动下去,只不过想象中的袭击并没有出现,也没有什么请君入瓮、空城计的把戏,反而,青羊观中一片寂静。
就在程郁楼疑惑之际,不远处,一袭玄黑法袍,腰挂长剑的青年真君走了出来,程郁楼立刻如临大敌。
而天幕上立着的四位真君,也同样落下目光去看李伏蝉。
李伏蝉曾经致使自己法躯受到重创,也想要达成的威慑之事,如今他什么都没做,仅仅是靠一些简单的算计和口口相传,便轻而易举地做到了。
面对五位真君的目光,李伏蝉面不改色,淡淡道:“好个江南水德诸道,五位真君只有两位是修行水德的,真是好个伏枢院,将尔等当成牛羊一般放牧,可怜还有甘心做牛羊的。”
说着这话,李伏蝉的目光看向程郁楼,话中所指是谁,一目了然。
程郁楼对此视而不见,放出神识一扫,见青羊观中上下无人,不由疑惑道:“洞烨是要自暴自弃么?还是打算一人受死,换青羊观中卫氏存活?”
他摇了摇头,叹道:“若洞烨是这样想的,未免有些太天真了,不论你将它们藏到了哪里,都是无济于事的。”
李伏蝉看着他,摇了摇头道:“井底之蛙。”
程郁楼闻言,不欲再和李伏蝉废话,正在他想要向李伏蝉出手之际,他的身形忽然消失在原地,程郁楼见此,皱眉道:“洞天接引?原来是将青羊观的弟子藏进了洞天之中,可这有什么用呢?”
“迟襚真君当年抢到的那座洞天,可无法支撑你修行神通,难道你能一辈子待在那里吗?”
“而且迟襚真君的那座洞天,花费些功夫,想要摇落下来并不困难……”
程郁楼正想和其他几位真君商议一番,忽然发现,天幕处等候的那四位真君,不知何时,竟然齐齐噤声。
他下意识抬头去看,天幕之上,一片安静,什么都没有,就在这时,他身侧突然响起一道声音。
程郁楼只觉得寒毛倒竖,头皮发麻。
竟然有人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他身侧。
什么时候?
先前还没来得及收起的灵识之内,直到此刻才终于显现出一道人影。
一袭长袍宽衣,上面绣着滚纹,如今除了一些守旧的古代道统,很少有人会这样穿着了。
可那人身上传来的隐约的威势,却让程郁楼忘记了呼吸。
大真君。
“离恨天的门户,没想到就在他身上。”
——
还有两章,中午14:00发。
对不起大家,说好一次性发完,但工作间隙猛猛更,没想到只更了13章,7.28的小副本,本来打算三章三章发,但一性情就全发出去了。
今天只更了13章,剩下两章只能14:00补上了。
感谢大家支持。
第三百二十六章 行动
此刻在离恨天中,卫歆韫怔怔地望着那片暗沉天幕下连绵起伏的宫殿群,久久不曾回神。
她身为青羊观紫府嫡系,自然知道离恨天这三个字意味着什么。
离恨天乃是与三天齐名的洞天,远非古代之后的那些洞天可以比拟的。
而最重要的是,离恨天乃是雷宫的洞天。
那个曾经想要刑罚天下的雷宫,哪怕从古代至今,其威名也丝毫不减。
望着玉枢宫殿门前那一副楹联,卫歆韫便能够想象到,当年的雷宫对于天下到底是何等霸道。
三雷两厌五德,诸玄俯授箓,为吾司使。
丹书绛简金籙,禋祀咸从我,羣仙仰奉。
望瀛洲岛自古代起便孜孜求取离恨天,可她从没有想过,有一天,这座只在典籍与传闻中存在的洞天竟然会与自己近在咫尺。
青羊观中的一众弟子,尽皆立在一座宫殿的阶前,无一人走动,无一人出声。
李伏蝉将他们送入离恨天中时,并没有屏蔽他们的五感,为的便是看一看,这些人中究竟有没有人,藏着哪一位真君的手段。
若是有的话,亲眼见到离恨天,绝不可能不露痕迹。
就在卫歆韫心绪翻涌之际,李伏蝉的身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玉枢宫殿门前。
众人见了那一袭玄黑大袍,红衬广袖的青年真君,齐齐躬身行礼道:“我等拜见真君。”
李伏蝉的目光在底下卫氏众人面上一一扫过。
片刻后,才点了点头。轻声道:“不必多礼。”
等众人起身后,李伏蝉才安抚道:“在此洞天之中,虽然不能修行,尔等却可以趁此时机,好生将往日修行所得整理一番。不必有任何惊慌之意。”
青羊观众弟子应声领命,不过李伏蝉并未让他们四散开,他们便原地盘坐下来,打坐的打坐,有人从储物袋中取出纸笔,梳理所得的梳理所得,倒没有人做出什么异常之举。
李伏蝉看了片刻后,目光微转,落在了卫歆韫身上。
如今的卫歆韫,周身气象可谓是大不相同,如果说从前的卫歆蘅还有几分足不出户的温婉可爱,那么如今的她更多的便是冷冽凌厉,这是『紫电青霜』赋予她的特质。
不过在面对李伏蝉时,她身上那股冷冽的气机,倒是消散了不少。
眼下卫歆韫积蓄已足,加上又有『紫电青霜』日夜助她炼化三气,为她拔擢根骨,蓄养道果,不出几年,等她道果大成之后,便有资格去修炼秘法了。
《风月定冲诀》中记载的那几道秘法,一旦炼成,对她的助益绝非一点半点可以形容。
若是李伏蝉当年修行的是《风月定冲诀》的话,炼成秘法之后,若遇上东方白那样的同境修士,不说碾压而过,但也绝不会落个两败俱伤。
眼下他自己不过才练成了其中的两道而已。卫歆韫见李伏蝉望来,正要上前行礼,李伏蝉却摆了摆手,留下一句好生修行后,身形便淡去了。
卫歆韫怔怔看了一眼,便也原地盘坐下来,继续体悟『紫电青霜』的奥妙。
而李伏蝉离开后,再出现时,已经身处离恨天宫殿群之外,最上方那座高山之巅。
此山的名字叫做岁山。
传说在古代,雷宫尚在的时候,便曾在岁山之上架设雷鼓。
传说这雷鼓每擂响一次,便是人间一个甲子疏忽而过。
不过如今的岁山已经荒颓破败,乱石嶙峋。
不要说什么雷鼓,连曾经雷鼓架设起来的石台都已经被磨去了痕迹。
不见有任何神妙,李伏蝉出现在岁山之巅,而后盘坐下来,开始从头梳理自己眼下的处境。
“仙房真君始终在杀我与不杀之间摇摆,像个疯子一样琢磨不定。不过这一次,我倒替他下了决心。我不光自己走了,还带走了青羊观卫氏所有人。”
“他是当真被困在洞天之中,不能轻易脱身也好,还是真的如杨颖君所说一般,对外界的关注度大幅度削减也罢,如今我这一动,于他而言便是釜底抽薪。”
想到这里,李伏蝉肯定道:
“他坐不住了。”
“我这一动,搅得江南水德诸道不安宁,龙属绝不会放过这次机会,毕竟他们有『雾垂江』在,可以藏匿自身。如今江南局势大乱,他们不会不趁着这个好时机浑水摸鱼,趁乱将我抓住”
“除了龙属外,便剩下望瀛洲岛了。”
“我在那位大真君面前亲自显露了离恨天的气机,如果说在此之前,他们是非我不可,要通过我来加速『殷乌伏』的演化的话,那么在此之后,他们即便是坏了规矩,也恐怕一定要找到我不可。”
“只是这一次找到我,他们是要保我,还是将我囚禁起来,通过我来摇落离恨天,那便难说的很了。”
龙属、望瀛洲岛、伏枢院,如今三方势力可以说对李伏蝉趋之若鹜。
只要李伏蝉敢出现,他们一定不会放过李伏蝉的。
毕竟每个势力在李伏蝉身上都有最想得到的东西,
至此,已经没有任何转圜的余地了。
然而李伏蝉一双灰黑色的瞳孔之中,不光不见任何惊惧,反而透露出一股疯狂的色彩。
他喃喃道:“还不够,还远远不够。”
“我要彻底引爆身上的所有因果,想要看清这场局势之中所有人的反应,仅仅是如此,怎么能够呢?”
“况且,既然是他们需要我,那么我才该是那个待价而沽者,以前他们以为我是瓮中之鳖,掌中蝼蚁,所以高高在上,如今不再是了。”
这里李伏蝉心念一动,他留在外界,用『大象希形』加持过的【朏索】,也开始动了。
江南,西蜀,北方,海外,各地都有凡人忽然起念,按照命数的指引,前往了李伏蝉想要前往的地方。
第一个行动的,是在北海的那道命数,只不过那道命数去见的,却并非望瀛洲岛,亦或者其他海上的紫府势力。
而是前往北海门户之地的一座大岛。
东方家。
第三百二十七章 望瀛洲岛上(二合一)
海面平静,只有极远处几道微不可察的褶皱缓缓推向天际,几座青黑色岛屿浮在水光交界处,轮廓被晨雾晕染得失了锐气。
赤金色太阳照破昏暗的轨迹,仿佛一条道路一般,这道光不可抗拒地犁开了海面。
东方客负手在申伏山上遥望日出东方的场景,片刻后,如今东方家新家主来到他身后,恭敬回答道:“老祖,今年家中嫡系有修行天资的孩子只有五个。”
东方客闻言,不由蹙眉道:“真是越来越少了。”
“或许是缺了什么吧。”
新任的东方家主不知是不是有意提起的,东方客听后,不由眉头一皱。
东方白在时,东方家拥有修行天赋的弟子是以两位数起的。
后来他才知道,东方白动用了魔道的手段,他自己不用血气,却用血气为后辈子弟蕴养,这同样是一种炼丹的手段。
不过为后辈子弟蕴养,他却很少用人身血气,更多的还是海中『亥水』妖物的血气。
只可惜他并不会用那样的法子,东方白当年做此事时,并没有避着人做,到底有蛛丝马迹流传了下来,故而被人知道了也实属正常。
甚至如今整座申伏山下,都已经大肆谈论起了,自东方白去后,东方客已失锐气之说
老不如新,客不如白。
这样的言论未必就没有东方客刻意放任的意思在。
他倒没有因为那位新任的东方家家主的言行而怪罪对方,挥手将其屏退之后。
东方客遥遥望着海面上那片被日光铺开的金色光路。
自海眼遗藏开启之后,望瀛洲岛的那只雷鸟便时常巡狩各方。
那双跳动着雷光的眼睛,仿佛无处不在。
在他的身上,还残留着东方白曾经为他弥补亏空后,留下的血气痕迹。
也不知雷鸟是不曾看见,还是看见却不屑理会。
无论如何,眼下的东方家若再敢沾染半分与血气有关的东西,覆灭只在顷刻之间。
更让他觉得不安的是,自从那次被海量的血气强行填补了旧伤,他便对那种感觉生出了某种难以启齿的依赖,每每想起,心底便有一股痒意蠢蠢欲动。
这不禁让他感到恐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