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后来恶鸦溺毙,对于这样的人物来说,实实在在是被屈杀了。
至于迟襚真君,他是某位大人的转世也好,还是真的天资纵横,剑仙绝世也罢,抛去李伏蝉自己的立场和情分,对于青羊观卫氏而言,他只是一件卫用夷为青羊观准备好的丧衣。
五百年后,才迟迟披上。
最后一位殉道者死,给了青羊观一个体面。
看着眼前这枚丹丸,李伏蝉叹道:“青羊卫氏,能出卫翀,卫伯驹这样的仙玄,也能有卫用夷,迟襚这样的豪杰,后辈之中,卫些云,卫停疑更是不惜此身,甘为青羊死,却没想到,也会出卫歆蘅这样的人。”
不过好在除了卫歆蘅一人外,如今青羊观中留下的,都是不惧死的人。
“我不是卫用夷,不可能受伏枢院,赵国摆布驱使,也不肯一辈子伏低做小。”
对于李伏蝉这样的人来说,即使伏低做小,也是为了将来一跃脱身,一旦面临退无可退的绝境,相比起祈求大人的怜悯而言,他会毫不犹豫地哈气。
这是他面对上修的被动,也是至今以来唯一能做的选择。
他径直走去大殿中坐下。
“诸方势力对我的算计,对少阴的算计,最起码要持续到我炼就第四道神通为止,在这之前,我所需要做的便是安心修行,别无他法。”
“只是这样也是死局。”
青羊观中留下的攻伐手段都太少,更多的传承应该被迟襚藏进了洞天之中,如今他尚不清楚迟襚到底有什么目的,洞天被他藏去了什么地方也不得而知。
若他不能弥补手段上的不足,不久后江南水德诸道围杀他的时候,他必败无疑。
这场来自于江南水德诸道的围杀,是仙房真君暗中推动的意象之争。
江南水德诸道杀李伏蝉,则水德意象大涨,若李伏蝉强行突破围杀,则少阴意象大涨。
等将来把李伏蝉沉进水中去的效果便更好了。
无论如何,仙房真君都不会亏。
似乎每一个青羊观的真君,或早或迟,都要经历一场围杀作为成人礼一般。
这让李伏蝉十分头疼。
好在有望瀛洲岛和赵国暗中影响,他败北之后不一定会死,但青羊观卫氏的子弟,一定会因为他的败北而被屠戮。
最终只留下那么一两个或许可以成就紫府的种子。
不谈这些,他也必须往南疆和北方走一趟,尤其是南疆,他必须要真身前去,毕竟他是要通过瓷胎福地去见大慈尊明王的,这位明王在他这里可没有什么好印象。
若是真身不去,不可能说动他。
这一点,他早有筹谋,元青真君证玄登位那一日便是最好的时机。
至于北方,则事关大蟙伏枢。
大蟙伏枢明显仇恨伏枢院,李伏蝉若想在这场局势中,面对伏枢院时不显得那么被动,甚至于反制伏枢院,就必须去亲自调查一番,最好能找到已经被大蟙伏枢带走的姜城子。
而且不同于去南疆,在北方调查大蟙伏枢的同时,他还需要尽可能了解赵国的态势,并且谋求法术、攻伐手段、图谋布局,是长时间的行动,必须要有一个万全的,暂时脱离眼下困局的办法。
“无论如何,必须动起来才行。”
至于迟襚真君将青羊观中的一些传承藏起来,李伏蝉并不觉得奇怪,以迟襚的性格,怎么可能会把全部的希望都放在他一个人身上,必定是做了其他的准备的。
说不定那洞天之中,还藏了一支卫氏的血脉繁衍生息。
对此他没有什么怨言。
龙属,望瀛洲岛的确是在暗地里推了他一把,助他成就紫府,并非是二者心善,而是二者都知道,他是迟襚真君选中的人。
没有迟襚真君,恐怕如今他还不知道在哪里流连,求五品法诀而不能。
身负劫气推演,不光不能为他增加成就紫府的几率,反而会因为他在外面因为法诀,炼气法,灵物而一次次挣扎,直到不得不动用推演,然后便是劫气爆发,将他生生拖死。
“仙房真君大概一直在监视着我,动用离恨天寻找秘禁,而后由秘禁接引前往别处是不智的法子。”
毕竟通过洞天接引,他便会切切实实的离开青羊观,仙房真君一旦察觉,眼下青羊观的这些卫氏子弟,非要死上一茬不可。
而他也要面临几方势力,数位大真君的追杀,还不如眼下的局面呢。
“想要脱离江南困局,跑出去谋变,那么我的真身必须留在此地,假身分身之流的东西是绝对行不通的。”
这样想着,李伏蝉忽然催动『抱锁伏蝉』,放出了曾经炼化的两道劫气。
第二百八十九章 命下
“这两道劫气,必定有一道要留给卫氏如今天资最高的人。”
李伏蝉早有扶持卫氏之人成就紫府神通的念头。
此举必定冒江南之大不韪,但对李伏蝉来说,还是那句老话,债多不压身。
至于此举是否会将青羊卫氏再度置入危险局面,亦或者仙房真君见卫氏多出一个紫府来,便会放弃他,对此李伏蝉并不在意。
要么不做,既然做了,那便做绝。
他既然要扶持卫氏出一位紫府,就必然会将一切危险的苗头都按灭。
至于按不灭如何?
按不灭,那他就只能陪着青羊观一起死了。事情发展到这一步,已经不仅仅是青羊观的事情了,他要修行少阴,此事就绝对跑不掉,总要面对的。
不过就是多几句无伤大雅的豪言而已。
“从蛟蛇命数炼成的『行蛟掣电』之后,我的第二道箓气便是自身命数炼成的『抱锁伏蝉』,而在此之后,我很长一段时间,都不曾得到过任何一道箓,如今新的两道劫气已经有了,便只剩下搜寻合适的命数,用来炼成箓气。”
修士若非命数奇特,或者被什么更庞大的命数勾连带出来,亦或者成就紫府,炼就命神通,否则的话,人天生的命数是不显于外的。
那样的命数对于李伏蝉来说也是鸡肋,他想要的命数,是那种哪怕暂时看不出是什么命数,至少也能让人一眼看出来一些端倪的。
李伏蝉曾经考虑过自己培养命数子。
只是这个想法迟迟没有得到落实,一则他以前炼化劫气的速度实在太慢,二则彼时修为低微,做不成这样的大事。
如今却没有问题了,无论修为还是眼界,他眼下都已具备,最重要的是,如今的青羊观留下的弟子当中,并非没有身负命数的弟子,只是其命数不显而已。
他命卫些盈领些悬,诸里一辈几个人修行,正是因为看中了他们身上的命数。
如今李伏蝉修成命神通,可以轻而易举将他们的命数拿出来,再粗浅些的手段,便是吃了他们,以获得命数。
李伏蝉要他们的命数,是用来炼制箓气,而不是为了吃人补足自己的命数,自然不会选择后者。
而且众人之中,他其实只要一道命数而已,没了命数虽然说损失了许多,但同样也能避免命数带去的影响。
他将其中一道劫气收起,等五年后,些悬,诸里一辈的弟子,修行到一定境界,命数沾染上他们修行的道统的特性,这道劫气便能用上了。
或许新的箓气,就是他能暂时脱逃出江南困局的关键。
至于第二道箓气。
李伏蝉看着手中劫气,若有所思道:
“歆辈之中,卫歆韫是毫无疑问的领头之人,而剩下的便是停辈,譬如卫停襄,此人倒是可以一用,只是心性上,卫停襄不如卫歆韫远矣,但在谋略手段上,卫停襄却要高过卫歆韫许多。”
李伏蝉想了想,便定好了主意。
“就是卫歆韫了。”
“手段谋略都是次要的,心性不成,终究难堪大用,若养出个白眼狼来,我虽然凭借箓气,对他人可以有生杀之权,但世间手段千千万万,防不胜防,若他能在死之前透露出一星半点关于箓气的消息,后果不堪设想。”
李伏蝉从不高看自己,也从不低看旁人。
人生天地间,立足青天白日下,修道炼气,吞金食玉,服丹用宝,在李伏蝉看来,作为此不正之世的修行之人,可以没有天资,可以没有谋略,但却要有该死则死的觉悟。
宁俢庆有,卫些云,卫停疑也有,但卫停襄却没有。
打定了主意之后,李伏蝉并没有继续修行,反而将目光投向山下。
“程郁楼果然来了,这一次北海之行过后,他应该便能想到,这是诸方势力都参与的大势,届时他会如何选择?”
李伏蝉钓动程氏之人的命数,并不是为了单纯恶心程郁楼,他是在用钓动程氏之人掩饰命神通在冥冥之中的痕迹。
他明面上是在钓程氏命数和程郁楼隔空斗法,暗地里却做了别的事情。
此时此刻,在他升阳府中,『索庚士』呈现出的三十六道【天士】白柱上,隐约间有一行若影若现的细碎文字。
“北海散修王平争宝,为闻人青衣所夺。”
“于是王平之师伤闻人青衣,闻人青衣请动郑悬报仇。”
“王平之师死。”
“王平重伤垂死于遗藏入口。”
“将有造化,或为天人救。”
这五行字,无时无刻不在钩索天地之间游离散氛,将种种可能性汇聚,而那些可能性,实际上便是庚气的一类,而后由【天士】将种种可能性凝聚为一道成形的式。
这才是『索庚士』的真正用法。
命神通勾引之下,北海海眼遗藏之中,一定会出现一个叫王平的修士与闻人青衣争夺宝物,最后棋差一招,又弄出一场打了小的来了老的的戏码。
在王平原本的命运当中,此次他必死无疑,然而在李伏蝉命神通之下,他一定会被天人救下。
而如今,他亲自将那位天人送了过去。
等程郁楼通过此事间接见到郑悬,看破他身上的隐秘后,便该知道,郑悬妄图凭借【坎冲壬收】来弥补自己道途断绝的缺陷,这种方法又岂是他能想得到的?
届时他必然会联想到龙属身上,从而勘破这场大势,是由诸方势力参与而导致的。
至于李伏蝉为何如此麻烦,而不直接让郑悬和程郁楼相见。
原因很简单,郑悬身上有龙属的布置,他不敢赌自己暗中做的手段会不会被龙属发现,故而只能通过许多人的命数勾连,形成一张网,而在那张网中,郑悬不过是其中一个结而已,除了特定的人,没人会去在意一张网上某一个普通的结。
如此一来,便大大减少了一份刻意。
同时,李伏蝉还在此中留下了一个把柄,相当于大网上的一根开结的绳,顺着这根绳一直找,便能轻松找到持网的人。
毕竟程郁楼前往北海的目的是去找他的。
而这个把柄,是留给龚仙房看的。
在这场事中,他无形之间接触到了北海,而海上可是龙属的辖域。
“我倒要看看,你龚仙房到底是不是眼中一粒沙子都不能容,随时随地就能出洞天来杀我,还是仅仅只会是龙属出现在我身边时,才不得不出手。”
这一点对李伏蝉来说十分重要。
毕竟一个随时随地能对他出手的大真君,和一个多少有些限制的大真君,是完全不同的。
第二百九十章 王平
北海,海眼遗藏之中。
一处甬道内,王平与张郃背靠着背,看着眼前三条邪物怪蛇将自己围在中央,那怪蛇看着两人,发出细碎的沙沙声,一股浓重的腥味在这甬道之中弥漫。
王平与张郃本就是误入此处,无意间被这三条邪物怪蛇袭击,却不知道为什么,这三条邪物怪蛇总对王平死追着不放,故而此中反倒是实力稍弱一些的张郃气机平稳,而王平眼看着已经有些招架不住了。
但接连的袭击和撕咬,身上的伤口反倒使他的神情愈发狠戾凶残。
王平突然开口道:“张兄,我来拖住它们,你取它们的七寸。”
一旁的张郃闻言也没有拒绝,当下这种情况,没有他们可以互相推辞客气的余地。
而且最重要的是,这三条怪蛇不知道为什么,总是青睐王平,即便是他想拖,这三条怪蛇也会想办法绕过去,去追王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