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他眉心间一道银白明光骤亮,几乎要将【朏魄天光】压了下去。
不过因为有法瞳的限制,明光还是融入了【朏魄天光】之中,令其示警之能大增。
李伏蝉立刻借着明光,根据现有的情报和推演中得来的信息进行推测。
“因为有『抱锁伏蝉』的加持,还有明、宝二光补足悟性和天资,我突破紫府的年岁要比正常情况下的修行者早许多,故而从昭告天下,接任青羊观主之后,我便开始营造出一种我身后有大人支持撑腰的假象。”
“速斩程郁楼便是为了造势,毕竟一个一神通的紫府斩了两神通的『兑金』真君,任谁都不敢再轻举妄动,尤其是大真君,更会联想到许多,顾忌着我身后是否真的有大人支持,不敢出手,从而给我留出积蓄力量的时间。”
想到这里,李伏蝉眉头微皱,自问自答道:“明面上,我的这一次造势似乎成功了,连元青真君都亲自见我,还给我留下了十六年后前去观礼的邀请。”
“这些大真君之间,对于彼此一定十分了解,既然在元青真君的视角中,我在未来十六年内都会无虞,就代表他不认为龚仙房会来杀我。”
而最终的结果是,不过短短六年,龚仙房便亲自出现在面前来杀他。
这绝不是因为龚仙房六年之前不能从洞天脱困,六年之后才能抽出空来杀自己。
李伏蝉更倾向于,在这六年之内,他做出的选择,改变了这位大真君对他的看法。
所以才会有那一句,他选错路了的感慨。
“或许在龚仙房的眼中,我在阵斩程郁楼后,并不应该躲进青羊观中六年不出。”
想到这里,李伏蝉忽地又多出了许多明悟,喃喃道:“做多错多,我不到六十便突破了紫府,这一点已足够骇人了,没人能看破箓气的加持,加上我敢堂而皇之的接任青羊观观主,其实在有心人眼里,我身上的迷雾已经越来越多。”
“可我却强撑着受伤,也要速斩程郁楼,甚至在这之后,还逼退了冥冥之中的紫府,看似霸道张扬,实际上这样大的动作,却将我身上那些迷雾都给驱散了。”
这样看来,他在某种程度上其实误判了程郁楼的试探,他原以为程郁楼是江南水德诸修推出来,用来试探他的手段和实力。
实际上程郁楼的出现,是为了试探他身后到底有没有大人,甚至比这个还要复杂。
并非他杀了程郁楼便能证明自己身后有隐秘,有大人,也并非他不杀程郁楼才能证明自己身后有隐秘,有大人。
甚至猜测的大胆一点,其实那些大真君并不在乎他身后有没有大人,毕竟到了大真君级数,很难受到蒙骗,甚至于他们自己本身,便是某位大人在现世的布置。
李伏蝉眉心明光大亮,了然道:
“程郁楼才是龚仙房口中的路。”
无论他斩不斩程郁楼都没有关系,重点在于,他在做出选择之后该怎么做,才能被龚仙房认定他走对了路。
要想知道这一点,便又要和望瀛洲岛牵扯上了。
在死亡画面破碎的最后一刻,他看到了望瀛洲岛大真君和龚仙房之间的对话。
二人之间的对话,让他无比确定自己现在的猜想。
对于望瀛洲岛那位大真君,一直没有来主动收走『舛驰玄雷鼓』,他实际上早就有过疑心,只是需要试探的东西太多,这件事没有被他放在心上。
看到了死亡画面中的景象,他便确定了:“太阴失陷一事,绝不仅仅只是你杀我,我杀你,你损我夺的事情,从卫用夷开始,伏枢院的这位大真君和望瀛洲岛的大真君,便在谋划什么事情,望瀛洲岛一心期待离恨天和雷箓三书,加上『离雷』之变一直在借少阴的意象,恐怕是想要修行少阴一道的真君为他们做什么,极有可能是想让少阴一道的真君加剧『离雷』的变化。”
“只是此事不是随随便便就能做成的,卫用夷不符合他们的要求,迟襚也是,而迟襚死后,我这个突然跳出来的少阴之君,主动接任青羊观主,便成为了他们考察的目标。”
李伏蝉眼下并不清楚,这两位大真君真正考察的是什么,又有什么条件和要求。
他眉心间的明光渐渐黯淡了下去,起身走出了密室。
要想了解此事,就必须要知道卫用夷当年都做了什么。
而这些东西一般都记载在内史之中。
青羊观中有明文规定,非嫡系子弟不可通读内史。
然而眼下的青羊观,李伏蝉的规矩才是规矩。
? 第二百七十六章 各方算计
李伏蝉的身影出现在青羊观藏书楼外,
一个年迈的老人守在那里。
说起来,此人也算是卫氏嫡系,只不过没有修行的天资,迟襚真君顾念情分,没有将他划拨去外面旁支里,留他在此看守。
李伏蝉并没有藏匿身形进入,在楼外便被那老人见了,他立刻扯袖扶襟,行古礼大拜:“卫安回拜见真君,真君天光普照,神通广大,天颜得见,晚辈不胜欢喜。”
李伏蝉笑道:“安辈,如此来算,你还算是歆停一辈的大父一辈。”
卫安回恭敬道:“晚辈不敢拿大,正是卫歆韫一脉的长辈,因少时不能修行,自觉惭愧父母宗族,无颜见人,故而在这藏书楼中不敢出去,与兄弟们说起,便让他们只当忘了我这号人,今时今日才又走了出来。”
李伏蝉点了当头,道:“既如此,这座藏书楼恐怕没有人能比你还熟悉了,随本真君一起进来,本真君有话要问。”
卫安回连忙点了点头,躬身跟着李伏蝉走了进去。
“内史在何处存放?”
“回禀真君,内史在藏书楼深处一座阵法里,请容晚辈僭越,为真君引路。”
李伏蝉点了点头,卫安回便上前几步,引路而去。
李伏蝉用神通将此地罩住,大致上摸清了藏书楼的底细,只不过却没有冒昧用神通去看。
『索庚士』有改易既定规则之能,这样的伟力若触及一些被设了禁制的孤本,其他的倒无妨,只恐会影响到史书上的一字半句。
他现在最需要的便是这些东西,半分大意都不肯有。
随卫安回来到一座特意隔出来的密室当中,李伏蝉扫了一眼,问道:“你数十年来,便都住在这里?”
卫安回点了点头,道:“晚辈曾在这里修史。”
李伏蝉点了点头:“这便更好了。”
说着,卫安回便已将李伏蝉要的内史拿了出来,恭恭敬敬交到他手中。
李伏蝉接过之后,胸腹间紫金宝光大放光明,转瞬间将这几本内史看毕。
只是看毕之后,李伏蝉的眉头却皱了起来:“卫用夷竟只是一神通的真君?”
卫安回闻言,大气都不敢喘,低头不语。
李伏蝉不去管他,此刻一心沉静自己的猜测中。
他万万没想到,卫用夷竟然只是一神通的真君,按照他的推测,卫用夷至少该是三神通,才有资格庇佑彼时被赶尽杀绝的青羊观,甚至还曾推测卫用夷也是一位证得剑意的剑仙。
可内史之中却无半点记载,并非是记载的不清楚,相反,这些内史的内容十分详细。
包括卫用夷何时成道,何时身亡都有记载。
李伏蝉问卫安回道:“这内史可有造假的可能?”
换个旁人敢这样问,卫安回即便是死也得撕了他的嘴,可眼前这位,属实让他什么心思也不敢有,连忙应道:“回禀真君,此内史绝无造假可能,若内史造假,一氏一宗,岂非虚妄,形同覆灭了么。”
李伏蝉点了点头,卫安回则道:“这些内史中有许多内容,均是真君亲自所写。”
李伏蝉自然看到了那些真君亲自说写的内容。
“既然内史为真,卫用夷自始至终都是一道神通的紫府之君,那么我的猜测便有了依据,这场太阴失陷事,绝非什么你死我活的争斗,而是涉及更深层次的谋划,卫用夷看破了那层谋划,故而保全了青羊观,甚至培养出了迟襚。”
到了此时此刻,李伏蝉终于明白,迟襚真君为什么说只需要一个能在各方大势之中合纵连横的紫府之君,才能庇护青羊观。
答案从很早就揭晓了。
甚至于,迟襚真君没有把仙剑这样的利器留在青羊观,也是在提醒李伏蝉。
仙剑固然杀力无匹,却并非这场太阴失陷事的破局之法,有没有仙剑都是一样的。
“这样来看的话,如果按照迟襚真君的要求,我在北海海眼遗藏之中的争斗,其实有些太轻松了,唯一的变数便是那头神通妖邪,却因为被雷鸟追杀,轻易被我算计死了。”
这样轻松地就谋夺到两道灵物,应该是不符合迟襚真君的预想的。
绝非迟襚真君对大势的判断有误,毕竟他身负『姤司衡』,不论此神通是【君】位还是【臣】位,五百年的时间,都积蓄得足够可怕了,怎么可能对时局判断错误。
“看来我成就紫府这件事,还有人在暗中推了我一把,让本该困难的局面变得简单了,破坏了迟襚真君的布局。”
“是谁?”
在海外能做成这样事情的,只有龙属和望瀛洲岛。
然而李伏蝉心中却冒出一个大胆的念头:“不是望瀛洲岛,是龙属。”
在寻找灵物的过程中,有一点极为困难的地方,便是灵物的位置难寻。
可偏偏李伏蝉每次都是很轻易的便拿到了灵物,几乎没有自己费力寻找过,
是谁帮他找到了灵物的位置?
神通妖邪。
那头神通妖邪寄宿在东方白身上,先是用夕阴岛的修士引出了【黄枝金桂】。
而第二道灵物的出世,更是因为有龙属在上面布置了手段,使其主动现形。
恰恰那头神通妖邪便是龙属的布置。
龙属助他,绝非是大发慈悲,也并非只是为了助他成就紫府,他们做的事,李伏蝉从表面上看到的一层,是他们想让那头神通妖邪寄居在少阴一道修士的升阳府中,想要在望瀛洲岛沟通丹书之际,将这头神通妖邪顺着联系送上离恨天中,破坏他们的谋划,甚至借此机会掌控离恨天。
毕竟阴阳不受雷箓三书所伏。
但其实龙属在做这件事情的时候,还暗中推动了李伏蝉更快的成就紫府,为他节省了许多寻找灵物,谋划盘算,与人相争斗的过程,使他突破紫府显得轻松,并没有达到迟襚真君预想中合纵连横,于争杀中成就神通的壮举。
在龙属的布置下,若他轻松的成为了紫府,没有那样于大势中挣脱的手段和经济,便不能应对青羊观的局势,若他在龙属的布置下,死于灵物上的手段,对于龙属也没有任何损失。
无论如何他们都不会亏。
而在此过程中,望瀛洲岛也曾出手去破坏龙属的谋划。
想到这里,李伏蝉不禁一阵后怕道:
“原来我当时竟在无形中,成了几方势力暗中博弈的一颗棋子。”
? 第二百七十七章 牧民弄命
现在的情况很明朗了。
望瀛洲岛不是敌人,『玉雷』一道的大真君需要一个如卫用夷一般,能以一神通,护持青羊观,还能在江南水德诸道的围杀中扶持起迟襚的少阴修士。
『舛驰玄雷鼓』便是敲门砖。
什么时候他能勘破这一点,什么时候他便能以奉还灵器的名义,去往望瀛洲岛拜见大真君。
“这样看来,望瀛洲岛那位大真君还真是目光长远。”
“当初他在人逆福地之中看到我,便应该看破了迟襚真君欲扶持我的用意,故而开口讨要『乖雷』灵器,这件灵器对他这位大真君来说,其实不算什么,他只是觉得迟襚真君看中的人,应该有其过人之处,可以在我身上下个注,反正不会亏损什么。”
望瀛洲岛的目的其实并不难猜,他们应该还是为了『殷乌伏』,想用『殷乌伏』摇落洞天。
毕竟『离雷』之变,便是借了少阴的意象。
至于他们要如何做,怎样谋划,这就不得而知了。
但对于李伏蝉来说,能够知道他们的目的,便已经足够了。
反正就一个字。
可以借势,但不能接受。
『离雷』位上有主,一旦再被盯上,李伏蝉就危险了。
除去望瀛洲岛和龙属外,便剩下伏枢院的大真君。
“龙属推我一把,是为了坏望瀛洲岛的算计,望瀛洲岛是为了『殷乌伏』,那么那位仙房真君是为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