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没想到他的第二道神通的护持之能那样强悍,让李伏蝉的所有手段都无功而返。
只得动用【压金雷】。
若是『遊金』一道的真君,在这道雷下,只能乖乖受死,可惜程郁楼是『兑金』一道的真君,这道雷对他的压制十分有限。
不过好在他法身崩溃,『物忘我』用来全力压制剑意之伤,另一道神通用来护持自身,即便再有限的压制,也能变成压在骆驼身上的最后一根稻草。
在擒下程郁楼后,『抱锁伏蝉』用来全力压制他的半截法身,以至于如今他身上的所有伤势齐齐爆发。
旁的不说,单是强行两次刺激【青羊】剑中的剑意,便让他法身受到重创。
眉心间的那道剑痕彻底贯穿了他的法瞳,几乎废掉了【戊癸谛阴天光】,更让他三府俱伤,水火失衡,偏偏『索庚士』还要用来压制程郁楼,不能用来调和身内水火,他只能强行将这些伤势锁在法身当中,否则一旦泄露,后果不堪设想。
因为两人的斗法,冥冥之中的灰气暴动,让他失去了方向,加上状态不好,只能从中落下来。
可万万没想到,一步踏错,竟然出现在了六贞观山门前,还被宝嬛真君给堵住了。
虽然李伏蝉掩饰的极好,宝嬛真君还是看出了他的异样,不过她并没有点破。
以李伏蝉的性子,若她将此事点破,恐怕会适得其反,引起李伏蝉的猜疑。
故而只是道:
“洞烨道友捉贼在此,算不得叨扰,前些时日道友走的仓促,今日重逢,不妨进来一叙?”
李伏蝉看了一眼她身后的六贞观山门,摇了摇头道:“我手中还捉着贼人,恐赃了贵观山门。”
宝嬛真君看着一脸淡然的李伏蝉,不禁有些愕然。
李伏蝉对她来说自然十分陌生,她甚至不知道迟襚真君是何时支持此人成道的。
不过他成道后便立刻接回青羊观嫡系,不谈是否真有把握将他们护住,最起码能证明迟襚真君所托不虚。
可如今来看,此人似乎颇有一些不要面皮。
明摆着一副让自己求他换个地方再叙的姿态。
不过宝嬛真君也看得出来,这是洞烨真君对她的一次试探,看看她与青羊观的情分如何,甚至于,这句话就是在驱赶自己,想让自己离去。
迟襚真君已死,有再多的情分,也已经葬下了,没必要和这样一个凶险人物扯上关系,况且洞烨明显还有其他手段,能够让自己从容离去,她没必要在这里多舌。
宝嬛真君正欲离去,就在这时,一道声音在她心底响起。
宝嬛真君点了点头,看向李伏蝉道:“大真君想要见一见洞烨,不知洞烨意下如何?”
李伏蝉闻言微微一愣。
六贞观并非『耑木』道统,而是古代太阳道统下的一脉,和古代的大蟙伏枢关系匪浅,只不过观中只有宝嬛真君常常在外行走,而她又修行『耑木』,故而给了人一种错觉。
据他了解,六贞观的这位大真君名为元青,元青真君辈分极大,甚至连迟襚真君都是他的晚辈。
‘大真君突然要见我,恐怕是因为我今日擒程的缘故,闹出的动静太大,让这位大真君对我起了兴趣。’
该不该去?
李伏蝉想了想,开口道:“既然如此,还请宝嬛道友引路。”
宝嬛真君点了点头,因为李伏蝉此刻气象骇人,手中又擒着程郁楼,故而与他打了个商量,驾起神通为他遮掩了踪迹,这才进了观中。
进入观中后,宝嬛真君神色之间便不再显得那样冷淡,她轻声道:“我六贞观不理俗事,与江南更无纠葛,洞烨只管安心,一切有我。”
在山门外拒之千里,是因为李伏蝉身上背着的利害太重,她不好插手,毕竟六贞观不是她一个人说了算的,二则李伏蝉自己也不想让宝嬛真君插手,本身便有想要让她离去的意思。
如今既然已进了观中,宝嬛真君无论如何都会护住李伏蝉。
李伏蝉点了点头道:“多谢前辈。”
在外面是道友,进了观中便是前辈。
宝嬛真君看了李伏蝉一眼,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好,片刻后,才叹了声道:“说不定你真的能护住青羊观。”
李伏蝉没有答她。
护不护得住,不是一张嘴能说得清楚的。
? 第二百六十九章 元青
二人一同步入六贞观大殿,殿中清冷,香火稀微。
一个老者已候在那里。他身披一领灰白鹤氅,身形瘦长,面容清癯,两颊无肉,看起来凶恶得很。
宝嬛真君行了个晚辈礼:“太叔公,洞烨道友到了。”
李伏蝉有样学样,跟着行礼:“晚辈青羊观洞烨,拜见大真君。”
元青真君目光在李伏蝉举头三尺的那把仙剑上停了一瞬,旋即道:“洞烨第一次来拜访,不必拘礼,坐吧。”
李伏蝉闻言,立刻抓着半截程郁楼坐下,宝嬛真君手中轻轻一抬,一套茶具凭空出现,亲自为李伏蝉和元青真君斟茶。
李伏蝉一只手不方便,故而客气不得,只得道了声谢后受着。
等宝嬛真君忙罢坐下后,元青真君才淡淡道:“洞烨好本事,才成就神通不久,便生擒了程郁楼,如今消息还不曾散出去,等江南那些人知道了,且要惊一阵子了。”
大真君开口,李伏蝉自然不可能只将其当成夸赞的话来听。
李伏蝉此次不惜代价留下程郁楼,一则此人所在的程氏,只有他一个成就真君的,不怕事后有人反扑,二则此人修行『兑金』,勉强能受到【压金雷】克制,这才有今日一遭。
李伏蝉是打定了心思,要借他在江南水德诸道面前立威。
听了元青真君的话,李伏蝉暗暗道:‘依大真君的意思来看,等此次我擒下程郁楼的消息散播出去,必定是能起到预料当中的作用的。’
不过想想也是,他不声不响成就紫府之君,又堂而皇之地昭告天下,接手青羊观,和江南水德诸道对着干,心思稍多一些的都该想想,他是不是有什么依仗。
这场来自伏枢院仙房真君的试探,便证明李伏蝉当初光明正大,在冥冥之中昭告自己接任青羊观主的做法,并非无用功。
尤其是如今他真的擒下了一位修成两道神通的真君,无论是谁都该掂量掂量他身上是不是有什么异常。
李伏蝉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不过他倒也不敢拿大,恭敬道:“晚辈依仗仙剑之利,实在汗颜。”
元青真君摇了摇头,淡淡道:“一把仙剑而已,尚不足以助你逆斩程家此君,如今之时,你有多少手段,尽情放手施为便是,不必有任何藏拙。”
李伏蝉闻言,不由心中一凛。
‘元青真君何故提点于我?’
迟襚真君能与六贞观扯上关系,是因为和宝嬛真君之间的情分。
对于元青真君而言,无论是迟襚还是洞烨,皆是外人而已,根本没必要多此一举提点。
依照李伏蝉的利益观来看,提点自己对元青真君没有任何好处,虽然古代真君大都有提携后辈的习气。
便如阿奚陀一般,为他禳灾解厄是为了还迟襚真君的人情,可讲解【君臣佐使】论,却是实打实的提携传道之举。
但他并不觉得自己身上会有什么打动大真君的特质。
‘看来我此次逆斩程郁楼带来的影响不可谓不大,这位大真君应该是因此而联想到了些什么,只是我眼界太低,知道的隐秘和大真君相差甚远,不清楚内里,不过这对我来说,倒是件好事。’
境界愈高,对这座天地便愈是感到敬畏,李伏蝉十分清楚这一点。
元青真君似乎真的只是为了看一眼李伏蝉,提点了两句之后,便道:“十六年后,我在飨云山证道求玄,届时洞烨可来观礼。”
李伏蝉眼下身上一堆拖累,然而对于证道求玄一事,却十分在意,不过真正令他在意的还是元青真君话中的意思。
‘既然元青真君让我十六年后再来观礼,是否证明我这一次擒住程郁楼,所造成的影响,足以让江南水德诸道忌惮疑心至少十六年?’
不过无论如何,至少元青真君的话,能确定,未来十六年内,他性命无虞。
毕竟大真君都开口了,让他十六年后前来观礼,谁敢不给面子。
元青真君说完后,便消失在了原地。
李伏蝉见此,了然道:‘洞天接引。’
说起洞天接引,他还有一事极为在意,当初人逆福地一行,迟襚真君得到了人逆洞天。
可不知为何,他始终没有在青羊观中寻到那座洞天的痕迹,应是被迟襚真君藏了起来
李伏蝉不清楚迟襚真君将洞天藏起来的用意,寻找未果之后,便不再在意了。
元青真君离去后,宝嬛真君看向李伏蝉,说道:“洞烨身上的伤势颇重,我『耑木』一道擅疗治伤势,不妨由我施为,为洞烨疗伤后再离去。”
李伏蝉闻言,却摇了摇头道:“多谢前辈好意,只是如今观中晚辈还在外面,我须得立刻去找他,不好在此久留,还请前辈见谅。”
李伏蝉此刻神通和『抱锁伏蝉』都用来镇压程郁楼,等回到了青羊观,有大阵遮掩,他便能施展更多手段去压制程郁楼,有『抱锁伏蝉』在,他身上这些伤势不算什么。
而且此地的冥冥尚处于动荡之中,他想要回去,须得驾风在天上赶一段路,为避免有人拦截,他得保证自己的状态。
是的,有『抱锁伏蝉』的加持,如今重伤的李伏蝉,才是他最强盛的状态。
宝嬛真君见李伏蝉拒绝,便不再多言,亲自将他送到了六贞观外。
目送着他驾风离去。
此地的冥冥已经被李伏蝉和程郁楼一场斗法搅弄得一团糟。
无人能在此处的冥冥之中行走,也无人能落下目光来。
直到走出了六贞观范围之后,李伏蝉便感觉到有数道目光从冥冥之中落了下来。
他举头三尺,【青羊】仙剑轻轻一动,遥望天上,一双灰黑色瞳孔中说不清是什么神色,他淡淡道:“诸位若是来贺我成道之喜,便将贺礼落下来罢,洞烨领受诸君贺,若不是……”
李伏蝉话音落下后,几道目光退去了。
可还有两道目光不为所动,似乎是认为李伏蝉如今受了伤,至多嘴上凶狠些,什么都做不了。
铿。
【青羊】仙剑之上,一豆青光亮起,向冥冥之中斩去。
一道气急败坏的声音响彻冥冥:“好一头凶狠的白蝉。”
李伏蝉听到这声音,毫不犹豫,再次刺激【青羊】仙剑,释放剑意。
他眉心间的剑痕一亮,恍惚间,李伏蝉的头颅似乎裂开了,下一刻,又重新合拢。
一滴鲜血将要掉落在地上之际,李伏蝉挥袖将其收走。
这血要是落下,顷刻便会化作桂树羽雀,还有【月魄】等灵物。
李伏蝉的法身愈发残破了,不过他毫不在意。
他早就说了,今日这一趟出来,他是非要立威不肯的,只要不会立刻暴毙,他便不会在乎任何损耗与风险。
剑意在冥冥之中似乎真的斩伤了什么人,先前的目光迅速收起,冥冥之中的那道气机也遥遥远去。
李伏蝉冷笑道:“果然是水德一道的。”
他重新制住【青羊】,就在这时,冥冥之中落下一枚玉盒。
李伏蝉毫无顾忌,伸手接过,同时一道声音响起,淡淡道:“池陵宗修厄,为洞烨道友贺,只是贫道身负要事,不便久留,不日后再亲往青羊观拜会。”
李伏蝉了然道:‘修厄真君从南疆回来了。’
他收起玉盒,向冥冥之中打了个稽首,道:“洞烨在观中恭候仙驾。”
随着冥冥之中的所有气机散去。
李伏蝉也不再耽搁,撞入冥冥之中,去接卫悬贞去了。
生擒『兑金』程郁楼,又剑斩水德一道的某位真君,两道剑意加身,其人必定受了不轻的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