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手中那枚铜钱上,第四道剑痕悄然浮现。
第四重人逆,成!
魏说感受到体内法力充盈,外景显现,脸上不由浮起一抹笑意。
“天助我也,来的真是太及时了”
他目光中凶戾一闪而逝,抬手攻向李伏蝉的后心。
卫歆韫早就防着他了,法力恢复的瞬间,少阴法光瞬间打了过去,替李伏蝉拦下了魏说的袭击。
那三位国主见此一幕,目光一沉,齐齐动了。
所有人的攻击,霎时间都仿佛要落在李伏蝉一人身上。
然而就是在此危机时刻。
李伏蝉忽然一步踏出,眉心之间,一枚竖眼撑开皮肉,『戊癸谛阴法光』仿佛天河一般倾泻而出,汹涌澎湃。
他的手中忽然现出一面黄色大鼓。
『舛驰玄雷鼓』。
他运足法力,连连拍了四下,脸色骤然变得苍白。
然而他眼中的笑意却越来越甚。
在他手中的铜钱之上,第五道剑痕浮现。
暗沉沉的天幕骤然塌陷了下来。
众人齐齐攻向李伏蝉的法光,仿佛颠倒一般,重重叠叠,都落到了自己身上。
饶是卫歆韫准备去护住李伏蝉而打出的法光也落到了自己身上,瞬间重伤。
她并没有在意这些,反而抬头望向天上,双目之中倒映出昏沉一片,仿佛毁天灭日般的情景,她瞳孔骤缩,失声道:“天倾了。”
众人失声,李伏蝉却纵身而起,眉心处,『戊癸谛阴法光』仍在倾泻着,风声猎猎,大袖飘摇,【万里伏】不知何时出现在他手中,他持剑指向倾倒塌陷下来的天幕,哈哈大笑:
“天上的,给我滚下来。”
? 第二百零一章 三祖现身
“什么?还有人?”
李伏蝉出声后,最先反应过来的是魏说。
他才恢复法力,第一时间便去杀李伏蝉,正是因为他知道此人的麻烦,阴狠毒辣,潜藏暗伏,手段层出不穷,长蛇已不足以形容了。
若不能趁着他没有反应过来时,将此人坑杀在此处,第五重人逆到来之时,青羊观与伏枢院的争斗,必定会因为他的存在,产生许多难以预料的变化。
只是此刻见李伏蝉竟然持剑指向天幕,他瞬间察觉出了不对。
‘李伏蝉对于霸术的了解之深,非我所能相比,可饶是如此,我还是修行了霸术,以他这样的性子,怎么可能寻找不到霸术的修行之法?他为何没有修行?’
‘霸术有问题!’
想到这里,魏说心中一凛,抬头向天幕看去,然而他却看到了地面。
“这是怎么回事?”
“是人逆。”
他重又低头去看,然而所看到的却不是想象中的天,这让他不禁错愕。
‘我对人逆地理解太低,眼下第五重的人逆今非昔比,凭我一己之力很难看破,须得取长补短。’
魏说顺着李伏蝉的目光望去。
李伏蝉的姿态在他眼中显得极为怪异,他面朝身后,剑指之处却是地面,整个人拗成了一个不该存在于常理中的角度。
魏说没有迟疑,学着他的姿势,倒转身形,面朝后方,黄楼自他袖中飞出,骤然变大,被他握在掌中,剑尖指向脚下。
剑尖落定的那一刻,天幕塌了。
云层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从穹顶撕开,万顷云气翻涌着向下倾泻,天河倒灌,滚滚不绝。
那片看似无垠的天幕倾覆。
天不是天,地不是地,他立在崩塌的天地之间,瞳孔中倒映出一整个正在倾覆的人间。
“怎么这么像……书?”
还不等他细看。
便见到在昏沉混沌的天幕之中,一点青光蓦地亮起。
初时只如针尖一般大小,却刺得人双目生疼,不敢直视。
那青光愈扩愈大,愈大愈沉,霸道的气机如无形桎梏从天而降,锁住了天幕中翻涌溃散的云气。
方圆数百里的云气被一股无可抗拒的巨力生生拽回,向着那一点青光汇聚,在达到某个顶点的时刻,青光猛然炸开。
一袭玄黑大氅的身影自黑光之中走出,剑眉星目,气宇轩昂,睥睨天下,便听他长吟道:“江边燕去人无家,于是成法规天下。
一梦百年家国亡,乱世初逢我先醒。”
话音落下,他周身放出阵阵黑光,威压天下,饶是魏说也感受到了压力。
只听那人念道:“此为,家国天下。”
魏说见了那人,六枚飞剑齐齐从袖中撞了出来,悬在他手边,严阵以待。
六百年前的人物,在人逆的影响下,终于出现了。
江边燕自小父母双亡,是个地道的游侠,胸有侠气,无家无国,后来创立霸术,法规天下。
“这样来看,只怕不只他一个人才对。”
只见又一道黑光亮起,
这一次,是一道年轻的声音。
“分分合合天下势,导而引之曰王道。
六百年来算计穷,一朝功成万世朝。”
一袭白衣现形,青年模样,气势凛然。
年国国主的势是三国的势,而他的势,是天下大势。
年人伤。
魏说在年人伤出现,气势倾轧而下的一瞬,彻底确认了自己的猜测。
狗屁的霸术。
这分明是祭祀。
法,定祭祀之规矩,规范天下。
势,立上位之主导,垄断献祭。
三国国主代代都知道天人的存在,总能在天人出现在身边,人逆加身时及时清醒,凭的是什么?
传承。
传承便是法。
法立下铁律,国主须在清醒中承接传承;
法写下判词,唯有杀了天人,才能逃出去。
魏说脑中不由浮现出,他曾经翻阅的江国霸术典籍中那注释。
法,主法度典令,以严刑治国。人用之,加持六变:阵法、束缚、威慑、制服、奴役、教化。
“奴役。教化。”
“原来答案早就写在那里了,只是我不曾看破。”
这样的法,从根底上,就是为了挑起福地修士与天人之间的大争,将人逆一步一步推向顶峰。
等到第五重人逆降临,逆反之力被推到顶峰,六百年前的死人都会被逆生,从而出现在当世。
届时再由年人伤亲自导引大势,收割这场人逆大战的献祭,以补自身,以图超脱。
如此大战,如此布局,在这人逆福地中恐怕已经上演过不止一回。
只是这一切都被法抹去了痕迹,史册被篡改,真相被掩埋,循环往复,所有人都是他们手下的傀儡,为他们献上一次又一次的祭祀。
还剩最后一道霸术——术。
他没有亲身体验过术,见过术,故而无法推演术的作用。
不过思虑至此,魏说悚然一惊。
“我推测出来的东西未免太多了,多到已经超出了自身的能为。”
他不是无自知之明之辈。
如今唯一的解释就是,有紫府在冥冥中注视着他,无声提点。
看来如此快就将人逆福地中的人逆推至第五重,又产生了这样的变化,紫府之君已经坐不住了。
他望向天幕上,看着那站姿怪异的青年,低声呢喃道:“此人究竟是何来历……竟能单凭一己推演,想到这一步。”
江边燕与年人伤现身,不过一瞬之间。
不远处,白光乍起,声音才传出,李伏蝉忽然动了。
“长雷醒云声。”
雷霆炸裂,剑气劈在将凝未凝的白光正中。
不要说魏说和卫歆韫,那两位被逆生而至的传奇也怔住了。
李伏蝉遥遥望向天际,声音不轻不重:“说了这许多,到底还是几个外景。”
他早就说过了,这世道的恩怨痛恨,筹谋算计都不重要。
他要做的,是在这些人准备好的登台时间之前,就将他们拽下来,让迟襚真君看清他的分量。
感受着冥冥中有目光沉沉落下,他身形一纵,撞入天幕。
然而在魏说眼中,他却是头也不回地钻进了地底。
魏说望着李伏蝉消失的背影,猛然醒悟。
是啊。
再如何传奇,再如何布局,那三人也不过是外景真人级数的修士,不过是因为身处福地,得了许多加持而已。
“眼下是搅弄福地大势的最高时机,唯有人逆交汇,真君才能锁定洞天。不能让他抢先。”
他立刻学着李伏蝉的姿态往地下撞去,却结结实实撞上一方巨石。
他捂着额角,并没有因此而生出恼怒,目光紧紧盯着地上那片坚土:“人逆并非简单的前后逆反,这其中的关窍我始终参不透,可他是凭什么参透的?”
? 第二百零二章 青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