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预支死亡开始斩蛟成道 第136节

  这才是真正让他确定自己猜测的原因。

  故而来到皇宫后,他想尽办法拖住李伏蝉,暗中联系魏说杀他。

  只是他没想到的是,李伏蝉竟然也没有受到人逆福地的影响,具有完整的记忆,甚至还能动用驭使假身的手段。

  这也怪他大意,以为李伏蝉身在知见障中,故而言语行为之间的遮掩伪装太过明显。

  “都说青羊观有中古遗气,如今看来也不是什么承诺守信之人,如果按照承诺,不做手脚的话,这两人不可能不被知见障影响。”

  魏说没有回应他的话,有些话是不能宣之于口的,况且是他们先坏的规矩,本身就不占理。

  “现在唯一清楚的便是他也和我们一样,并没有被人逆影响到记忆,困在知见障中,一个人作为护道者,那么另一个必定作为参与之人,去切实参与人逆福地的历史,那么如今困在知见障的必定是卫歆韫,不过现在最重要的是找到宁俢从,至于卫歆韫,如果找得到,能杀则杀,找不到也不必管她,一切都以助真君定位洞天为要。”

  魏襄点了点头,道:“师弟明白。”

? 第一百九十三章 霸术曰势

  李伏蝉此刻正在江国的府库之中,翻看着一叠叠竹简。

  假身死亡的感应一闪而过,他连眉头都不曾动一下。

  他早就通过“飞眦”看到了事情始末。

  魏说和魏襄能挣脱人逆福地的知见障,他并不意外。

  他能避开人逆福地的影响,挣脱知见障,难道旁人便不能么?

  尤其是魏说,他是真正的紫府嫡系,若无一些超乎常理的手段,反倒才是怪事。

  早在见到魏襄的第一眼,他便有了防备,那具与魏襄周旋的不过是借洞天接引进来的一具假身罢了。

  而他的真身,早已趁着今夜皇宫守备空虚,无声无息地潜入了江国皇宫最深处的府库。

  出了飞蚯洞后,与真人,大真人相博弈,算计筹谋,加上如今又没有『离雷』束缚,以及坐拥洞天和紫府之君的支持,让李伏蝉在面对魏说这些人时,多了许多从容。

  不过这件事倒给了他一个十分重要的启发。

  魏说与魏襄虽然能挣脱福地的影响,可他们眼下所背负的身份,却是这方福地历史中注定要登场的人物,一举一动,或多或少都要被人逆推着走。

  便如今夜,魏说注定是那个要从宫中逃走的公主,魏襄注定是那个接应她出逃的游侠。

  于是在人逆的节点上,魏说无论如何都必须离开皇宫,魏襄无论如何都能长驱直入闯进深宫。

  这一切是不可违逆的。

  一个国家的长公主可以轻易出走,一个市井游侠可以直入大内,这本身就是人逆推动的结果,是不合常理却又不可抗拒的结果。

  而这种人逆发生的过程中,他未必不能从中取利。

  今夜便是明证。

  因为魏襄一定要入宫来接走魏说,皇宫的守备便降到了最低。

  那些本该戒备森严的禁卫,或被人逆牵去了别处,或在故事的缝隙中莫名松弛,反倒让李伏蝉堂而皇之地踏入了这座本该固若金汤的府库。

  他放下竹简,心中已有了计较。

  “往后若要行事,最好便挑在人逆发生的节点上。彼时一切不合常理之事皆被福地自身的规则所掩盖,而我靠洞天接引而来,彻底不受影响的外来者,正好可以借着这层天然的遮掩做成更多旁人做不成的事。”

  他将目光重新落回手中的内史上。

  不同于福地中流传的那些歌功颂德的文字,也不同于三国庙堂之上反复宣扬的正统叙事。

  真正的历史,被他翻到了。

  三国开国之主,根本不是什么开创霸术的盖世英雄。

  那是三个贼。

  江边燕,年人伤,虞公叹,这三人才是真正开创霸术的始祖。

  而后来那三位所谓的“国主”,窃取了他们的霸术,再将三人奉为开国之祖,编造了一段光鲜的假史,堂而皇之地凭借霸术坐了六百年江山。

  江边燕开创的霸术曰法,主法度典令,以严刑治国,人能用之,则会加持六种变化,分别为:阵法,束缚,威慑,制服,奴役,教化。

  “这种术法似乎和古术颇为相似,都没有形成完整的体系,神异颇多,只是江边燕的术似乎有些太霸道了,竟然想能以法奴役生民百姓。”

  李伏蝉通过自己线下所修行的所有古术,去对照江边燕的这道霸术,终于有所收获。

  “是《伏应观照闻见经》,和拘性使命的做派很相似,只是《伏应观照闻见经》是残缺的,若是完整的古术,要比江边燕的霸术要厉害的多,但同样,江边燕的霸术还能含括阵法这一道,变化上要比古术厉害的多。”

  只可惜这些内史上并没有教人如何修行霸术的法门。

  李伏蝉又看了看其他两道霸术的记载,只不过大多很模糊。

  其中李伏蝉对于年人伤的霸术很感兴趣。

  年人伤开创的霸术曰势,主天时流向,山川形势,以大势驭世,人能用之,则会加持六种变化,分别为:兵形,摧锋,裹挟,碾压,借运,同化。

  对于势的妙用,这一点,江收用的很好,以兵家大势,一举摧破江国,裹挟大义之势,行碾压之举。

  只是对于后面的借运和同化,李伏蝉并不能理解。

  看着看着,他忽然间发现年人伤的这道霸术,似乎和他修行的另一道古术也有些相似。

  《午都七侯兵击术》

  只是《午都七侯兵击术》,并没有这道霸术那样变化诸多。

  “这一次进入福地,我的目的是在福地之中搞出事情,想办法动摇福地之中的人逆,以此来让迟襚真君定位到洞天的位置,若是能够学会这这道霸术,对我来说大有裨益。”

  “现下还是先找一找卫歆韫。”

  他离开藏书阁不久,一个头戴乌纱、面白无须的中年人便无声无息地踏了进来。

  他两颊瘦削,颧骨微凸,一双眼角微微下垂,面上敷着极薄的粉,唇色淡得近乎灰白,身着一袭深绛色的宽袖长袍,步履之间袍角纹丝不动,通身上下透着一股阴沉沉的恭谨,像极了深宫中浸淫了大半辈子的老内宦。

  他目光扫过书架间那些被翻动过的竹简,眼底忽然泛起一层薄薄的青光,低声自语,声音尖细而平板:“不守法度者,当加以极刑。”

  话音未落,整个人消失在原处。

  与此同时,李伏蝉正凭着留在卫歆韫身上的手段四处感应,却始终捕捉不到她的方位。

  “看来卫歆韫并不在这里。”

  他仰头看了看天色,喃喃道:“魏说与魏襄应该已经离宫,这一次人逆的节点快要过去了,再留下去恐怕生变,该走了。”

  他念头才一起,身后便传来一道阴恻恻的声音:“阁下怕是走不了了。”

  李伏蝉转头去看。

  来者正是方才那中年人,双目中青光未褪,正直勾勾地盯着他。

  藏书阁和府库的守卫。

  李伏蝉的目光在他眼中得青光上停了一瞬,心中已经有些推测。

  人逆的节点之上必定会有主角,魏说与魏襄便是今夜这幕戏的主角,所有人都要为他们要做的事让路。

  但在主角之外,某些修行霸术到了极高深地步的修行者,却能在人逆全力维持节点运转的空隙中,短暂地挣脱影响,拿回本该属于自己的清明。

  眼前这人,恐怕便是其中之一。

  他没有纠缠的打算,沟通洞天,一步踏了进去,瞬间消失在那老内宦的眼前。

  进入洞天之后,他没有片刻的停留,再次进入人逆福地。

  好在这一次还算运气不错,他继承的身份是年国的一名皇子。

  “太好了,这下子终于能如愿以偿接触到年人伤的霸术了。”

  然而就在这时,上方传来宣旨的声音。

  那宣旨的内侍说了一大堆无用之言。李伏蝉听着,细细分辨了片刻,才终于听出那旨意上的意思。

  年国常年受战乱之苦,国主欲与他方和亲,却仅仅只有一个公主,无奈之下,听从了公主的建议,于是决定送三十个皇子去和亲。

? 第一百九十四章 蝉?婵?

  李伏蝉甚至没来得及在皇宫中多待半日,便被直接送去了和亲。

  看着自己身上穿的一袭大红嫁衣,他的目光愈来愈冷。

  “在人逆福地之中,即便我不受影响,但还是会被人逆弄得手足无措,世上怎么会有如此蠢的人物?让三十个皇子前去和亲。”

  “这一次会是我离年人伤的霸术最近的一次,不能就这样放弃。”

  他掀开车帘,对随行的宫人道:“我要见父皇。”

  那宫人垂着眼,语气客气却毫无转圜余地:“十二皇子,陛下已有明旨,一切以家国大局为重。”

  李伏蝉看了他一眼,不再言语。

  送亲的车驾继续前行,李伏蝉的身影却已无声无息地重新出现在皇城之中,面容上多了一层遮掩。

  洞天接引之后,他虽然不受人逆影响,可继承皇子身份时并没有相应的记忆,这座皇城于他而言几乎是一片陌生。

  他随手抓了一个老内侍问路,那老内侍嘴硬得很,被他反复威胁了半晌,竟连半个字都不曾吐露。

  李伏蝉犹豫了片刻,忽然像是想到了什么,换了副神情,低声哀求道:“实不相瞒公公,我暗慕公主已久,此番入宫正是为了接公主出宫,远走高飞。求公公替我指一条路罢。”

  那老内侍听了,面上露出毫不掩饰的鄙夷:“尔辈宵小,也配觊觎公主?我虽不全之人,食国禄二十七年,今日便是死了,也算报了皇恩。”

  李伏蝉不由多看了他一眼,没想到随手抓的一个老内侍,竟有这般气节。

  ‘福地之中一切被人逆所主,年国如今的局势,显然是重公主而轻皇子,我不能以自己的行为来行事,要隐隐契合人逆才对。’

  想通了这一关窍,他当即收了脸上的冷色,悲从中来,声泪俱下道:“我此生最敬佩的,便是公公这般有气节的忠臣,公公既有这等气节,我也不敢再藏着掖着了。”

  那老内侍被他忽如其来的哭诉弄得一怔,脸上的冷硬不由得缓了几分。李伏蝉便趁势往下说道:“我本是城郊一个农户,以打猎为生,父母早亡,兄弟姐妹俱不在了。十五岁那年大旱,外敌入侵,我险些饿死,是十二皇子路过郊外,给了我些吃食,我才活到今日。从那时起,我便对他生了仰慕之心。如今听闻十二皇子要去和亲,我实在是……”

  他脸上的神情又是悲伤又是羞愤,仿佛仰慕一个男子这样的心思难以启齿,却又为了心中那份情意愿意奔赴万难,不顾一切。

  老内侍被他这一番话惊得怔在原地,张了张嘴,竟不知该说什么。

  一个农户竟然以打猎为生,而且身为一个猎户,不去山下住着,却住在城郊,何其荒唐?

  而且皇城郊外何时有过大旱?何时有外敌打到过城门底下?

  若是真有外敌压境,国主早就迁都了。

  这些东西合理吗?

  当然不合理。

  可在这方福地之中,不合理的事从来不需要合理。

  老内侍沉默片刻,伸出手将李伏蝉轻轻扶起,替他拭去眼角的泪痕,叹道:“不必怕,不必怕。你这一番心意,咱家算是见识了,断不会说与人听。只是皇子出嫁和亲,乃是我朝公主护国安邦的大计,岂能因你一人而废。你若愿意……咱家便带你去十二皇子的居所,寻几件他用过的旧物,日后也好让你睹物思人,如何?”

  李伏蝉闻言,面上顿时绽出惊喜之色,连连点头:“这样也好,这样也好。”

  他旋即又善解人意地补了一句,“公公为我担了风险,我便继续抓着公公,若有人见了,也只当是我胁迫公公,必不会叫公公在我离去之后受什么牵连。”

  那老内侍还想推辞,李伏蝉已一把将他提了起来。

  老内侍只觉身子一轻,低头去看,一双脚已经离了地面许多,不由惊呼道:“好大的力气。”

  李伏蝉不再与他废话,按着自己心中对藏书楼的大致推测,往一处最像的地方大步走去。

  老内侍在他手中偏了偏头,连忙道:“不对不对,那边是后宫居所,往左侧走,往左侧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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