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周童早已忍耐不住,直接跳到锁魂桩上,往刑台上冲去。
神奇的是,不管是她跳到哪里,脚下总会有一根锁魂桩挪到她的脚底,一路支撑着她跑了上来。
“哥哥,你你你——”
周童双眼通红,泪水直接就流下来了,也不嫌弃对方面目狰狞、衣衫褴褛,手掌不断摸着对方的脸颊。
“你怎么就成了镇狱官了?”
胡蟒摸了摸镇魔凶虎,红虎通人性,直接趴了下来,团成一个猫窝,而胡蟒直接半倚半坐,一边撸出虎头,一边懒散道。
“说说吧,你和陈老儿是如何算计那许青的?”
“胡道友知道我们的算计,”这下子轮到周煜惊讶了。
“算是知道一点点吧,”胡蟒一边打量着对方穿透手腕的枷锁,一边随口道。
“陈老儿这老江湖能够阴沟里翻船一次,我是信的,若是再翻船一次,那也太不讲究了,而且我刚一开眼,周童就被你们放出去,我虽然不知道你们在搞什么,但这也巧合了,作为被胁迫者,出入就这么容易的吗?”
周煜点头,平静道:“正如胡道友所言,我们的确是有所算计,事实上,自从那许青背着我们,偷摸学习那阴妆手艺时,陈老爷子与我便有了一个计划。”
“什么计划?”
“李代桃僵,偷梁换柱。”
“怎么个换法?”
“事情并不复杂,关键在于,许青那小子的心思并没有瞒住陈老爷子;而那许青的手艺,又远未达到‘人脸妆’的境界,若要真正成事,替换他的师傅,必然要借助陈老爷子的鬼妆功夫。”
他顿了顿,继续道:
“所以,老爷子便想出了一个主意,这是他早年跑江湖时亲身遇到的一段经历——所谓‘脸中脸,鬼中鬼’。”
“话说当年,有一户大户人家家主去世,其仇人为报复主家、败坏其风水气运,便买通了负责揭白仪式的老师傅,画了一幅‘正反遗容’。”
“这幅遗容,正面看,确实是家主本人的遗容,庄严肃穆,没有任何问题;但只要换一个方向,调整光线与视角,便会显现出另一张面孔——那张面孔,正是其仇人本人的脸。”
“从此以后,每逢忌日,家主的子女都会对着这幅遗像焚香叩拜、供奉祭奠;但在那‘脸中脸’之下,他们真正朝拜供奉的对象,早已不是自己的父亲,而是那个害死了父亲的仇人……”
周煜的声音在此处压低了几分:
“而家主子女们,他们在不知不觉中,用自己的香火愿力,供养着自己的杀父仇敌。”
周童听得打了一个哆嗦。
而胡蟒则随意点了点头。
“所以说,许青脸上的鬼妆,其实是你?”
“嗯,计划一开始非常顺利,我们潜入这座监狱时,一个神通广大的大和尚意外杀入此间,并与那位晋升失败的浊煞翁狠斗了一场,消耗了那一位相当多的神力。”
“然后许青找准了五浊大法的一处破绽,顺利迷倒了浊煞翁,然后老爷子和他顺利换了人皮,而那张人皮底下的面孔,其实是我。”
“不过老爷子和我其实都不太清楚,这种窃取神力的方式到底有几分成功可能,所以事做到了一半,老爷子看到你开了天眼,便赶紧支了个招,将我妹送了出去,免得真出了问题,一个都活不下来,而且万一真出了岔子,还有胡道友你这个后手。”
“……本来是一切顺利的,老爷子想象中的各种问题都没有出现,我也顺利的窃取了一部分‘镇狱官’权限,但是关键时刻,三个神官突然出现,看到老爷子的手笔,一下子便有了争夺镇狱官的想法,老爷子便赶紧驱使‘浊煞翁’,将他们引走,而我也因为转化仪式中断,陷入了意识混沌之中,直到被周道友以佛法唤醒。”
说到这里,周煜表情微微有些怪异。
眼前这位胡道兄,不是不会佛法的吗?
周童紧张地问:“那陈老爷子呢?他不会出什么问题吧?”
“既然我已经顺利醒来,那么老爷子那边就还算安全,至少‘镇狱官’还没有被对方夺走。”
周煜闭眼感应了一下,回道。
“所以说,现在是有两个‘镇狱官’,一个是你,一个是披了许青人皮,其实是你面孔的浊煞翁,你能控制另一位吗?”胡蟒感兴趣地问。
“若是靠的近可以,但若是离的远了,就只有依靠陈老爷子在那本小黑册子上学到的鬼妆手艺了。”
“这么一看,那本黑色小册子还真是厉害啊,什么手艺都有。”
胡蟒喃喃自语。
这种小本子,他手上还有一本呢。
‘尸解本’和‘鬼妆本’,光看名字好像是一个层次的。
回头抓陈老儿给翻译翻译。
哦对了,还有那根‘白骨’,这一次他也带来了。
“走吧,去找陈老儿,免得他真的支撑不住,”胡蟒起身,拿起大枪,突然想到什么,又问。
“之前把我和你妹妹领入第三层,是你还是陈老儿的操作?”
周煜一愣,道:“虽说镇狱官有开关不同狱层的权限,但在我感应之中,似乎之前并没有这种操作。”
这话听的胡蟒也是一愣,不是你开的,那是谁开的?
周煜显然也意识到了这件事的严重性。
他没有再多言,植入眼眶中的那颗鬼眼骤然亮起,幽绿色的光芒在瞳孔深处旋转、扩散。
肉眼可见,一座座黑色牢笼的虚影在他眼底飞速生成、重叠、排列——那是整座镇魔狱的结构投影,是镇狱官独有的权限视野。
在这座降魔城中,不同的神职各有不同的本事;而毫无疑问,论及对这座牢狱的掌控力,镇狱官是最强的。
然而,就在那片幽绿光影急速推演到第四层时——
周煜猛然面色大变!
他像是被什么东西烫到了一般,身子毫无预兆地倒退数步,脚步踉跄,踩得碎石哗啦作响。
与此同时,他的身上,丝丝缕缕的青烟凭空升起,伴随着一股焦灼的气味。
阳气克阴物,对于镇狱官来说,也是如此。
“嗯?”
胡蟒眉头也是一扬,刚刚那一瞬间,他好似感受到了一丝极危险的气息。
他二话不说,掏出了神念检测器。
波线跳动了一阵之后,又一次跳出两个数字——
神念覆盖半径:21.4公里
神念强度:元婴初期
元婴初期!?
胡蟒看得一愣,这座监牢之中,居然还藏着一个元婴期大佬?
这是不是有点夸张了。
而这个时候,周煜也缓过神来,额头上冷汗涔涔而下,脸上的惊惧之色还没有消散。
“有人操控了第四层,反过来压制住我的神职。”
“谁?”
“阎王爷。”
“谁!?”
胡蟒刚要追问,“轰隆——!!!”
脚下的刑坛地面,毫无征兆地再次裂开!
一个黑洞洞的洞口,在三人正中央的位置猛然敞开,边缘参差不齐,碎石簌簌坠落。
胡蟒舔了舔牙床,“看来,我们不下去还不行了。”
能够压制镇狱官神职,说明对面的元婴大佬,可以轻易操控这所镇魔监狱。
而自己不管去哪儿,最终导向的,都必然是他想要自己去的地方。
既然如此,那也没什么好犹豫的了。
青玄界的元婴,他还没见过呢。
第七十六章 桀骜
胡蟒一边走,一边问道。
“你刚刚说的阎王爷是什么?”
周煜道,“在镇狱官的神职之中,有关于更高层次的神职记载,譬如,镇狱官再往上是夜游神,而夜游神再往上,则是十殿阎王。”
这么说,此界连轮回转世都涉足了么,在天门,这跟上古神话一样,都属于都市传说。
有点猛啊,这个青玄界。
向下通道并没有一下直通底部,而是与另外两条通道对接,没走多久,胡蟒就看到另一个洞口,脚步声从洞中响起,很快,两道人影从洞中走出,其中一人看到胡蟒就是目光一亮。
“我当是谁,原来是胡兄弟啊,小老儿可是想煞你了!之前胡兄弟你失踪不见,小老儿可担心了,你没事就好,是周童小丫头找的你么,果然,我就说胡兄弟你古道心肠,绝不会见死不救。”
相比于热情澎湃的陈生老儿,胡蟒的表情就有些怪异了,事实上,不仅是他,包括周童兄妹,表情都有些微妙。
“陈老哥,你这身什么打扮?”周煜忍不住道。
‘镇狱官’与‘鬼眼’的力量相互抵消后,他之前失去的情感又恢复了大半。
也不怪他如此惊讶,陈老头此时头上插凤钗,中间抹胸、下身百褶裙、脚上绣花鞋,四种女子衣服,硬是被他穿成了四种风格,花花绿绿,格外辣眼,关键是套在他这个贼眉鼠眼、涂脂抹粉的老头身上,就更辣眼睛了。
“我这身啊,那都是我以前走江湖的装备,怎么,不好看么?”陈生老儿不以为意,还摆了几个女子造型。
不是好不好看的问题,是能不能看的问题。
胡蟒默默吐槽。
周童也忍不住了。
“陈爷爷,你为什么要穿成这样?”
“这个没办法,我又没有胡兄弟在兵械之道上的天赋,所以就琢磨着如果男扮女装,会不会与阴妆的融合度更高一些。”
胡蟒眉头一扬,阴妆,这么说这老头果然又补了那女天兵的妆容么,刚要说些什么,突然转头。
只见从另一条通道之中,一条人面蛇身的妖物,以及一个手持账本的主簿模样人士,走了出来。
仇人见面,格外眼红,那美人蟒一看到陈生老儿,冷峭的脸上两眼喷火,眼看着就要冲上来。
而小老头二话不说,立刻躲在了胡蟒的身后,朝着对方挤眉弄眼。
而美人蟒的行为也被那位主簿阻住了,户老邪上下打量着胡蟒,目光落在胡蟒手上那口亮银大枪之上,更是一缩。
“降魔天兵!”
胡蟒额头上的金色降魔纹也亮了起来,打量这一妖一人,唔了一下,似笑非笑。
“我当是谁,原来是镇邪主簿和玄冥水官,怎么,见到上司不知道尊称吗?”
在这座降魔城中,除了雷公之外,其它的所有神职都是同阶,但是同阶也有上下之别,在神朝体系之中,武官权威大于文官,外派神官权柄高于镇守神官。
所以不管是从哪个角度,胡蟒都稳稳压对方一头。
而一看到对面多了一位降魔天兵,且这位降魔天兵的神职权限明显在他之上,户老邪的脸色顿时僵硬了起来,好半晌,才挤出一丝笑容。
“原来是降魔将军,真是久仰大名。”
胡蟒似笑非笑的看了对方一眼,又把目光落在美人蟒身上,昏黄妖目盯着对方,一直盯到对方雪白额头上流下一滴冷汗,才笑了笑,转身就往下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