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门演义 第125节

  这话一出,胡蟒一怔,倒是他老娘平静的点了点头。

  “带路吧。”

  他老娘今天打扮得也很古风,上襦下裙,内衬深衣。

  不知道的还以为什么梁朝贵妇人呢。

  这好像是五家的规矩,一般正式场合,要穿各自朝代的衣物。

  不过下一代就没这说法了,黄家鼬依旧是精神小伙的打扮,胡蟒则是一身修身短袖,下身搭着深灰束脚运动长裤,马尾辫扎了起来,随性松弛又自带英气,配合着瘦高精壮的身材和白皙的皮肤,很是显眼。

  “很久不见,你倒是帅了不少,这大白皮肤,终于返祖了么,”黄家鼬吐槽。

  胡蟒没有回答,只是默默地跟在胡妈身后。

  自从来到这里之后,他的劫眼就一跳一跳的,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眼皮底下轻轻叩击;透过劫眼望去,柳府的上空蔓延着一丝丝淡淡的劫气,如同灰色的蛛丝,缠绕在屋檐和树梢之间,若不仔细看几乎察觉不到,这让他没有什么说话的欲望。

  反倒是黄家鼬,一副没心没肺的样子,甚至开始试图挖对面的墙角:“小姑娘,你们家柳奶奶一个月给你多少钱?有没有交五险一金?要不要跟我去干主播?我们这边的收入,保准比你这边要高十倍!”

  红衣少女捂嘴一笑,轻轻摇了摇头:“黄少爷说笑了,我可出不了门。”

  胡蟒扫了一眼,对方的一根发丝在不经意间拉长,缠绕在旁边一棵柳树的枝条上,仿佛本就是树上的一部分。

  这是只有阴眼才能看到的鬼发。

  不过黄家鼬依旧不死心:“主播要出什么门?干的就是不出门的买卖。”

  就在这只小黄鼠狼叽叽喳喳间,四人终于来到了正厅,见到了那位柳氏,她穿着一身类似旗袍的古装,这位柳五姨据说年龄极大,但看上去比他娘还要年轻一些,甚至有些风韵犹存。

  见到他老娘,柳氏目光一亮,立刻小步走了过来。

  “胡三姐,你可总算来了!”

  胡黄白柳灰五家是按照‘朝代’划分的辈分,他老娘在梁朝,正好排名第三。

  而对面的柳氏来自余朝,排名第五,便自称柳五娘。

  不过按照他老娘私下诽谤的话语,这老太婆真不要脸,都这么大年龄了还装嫩。

  不过表面上,那是老姐妹情深,感情好得不得了。

  而亲热完毕之后,柳五娘又转过头,笑意盈盈地打量着胡蟒。

  “小蟒,咱们也有十几年没见了吧,上一次听到你的消息,还是你娘说你考上了钟山学宫,了不得啊,放在余朝,那可是标准的大秀才,放在你娘那个朝代,以谢家的威势,那是可以察举做官的。”

  “好久不见了,柳姨,”胡蟒微微低头,轻笑道。

  “很好,很好,长成大帅小子了。”

  柳五娘亲热地摸了摸胡蟒的头,又拍了拍他的肩膀,似乎是对他这个‘准女婿’格外满意。

  “不过时代不一样了,我现在可是标准的无业人士。”

  “是啊,时代不一样了,”柳五娘感慨了一下,又转头看向黄家鼬,态度一下子从亲热变成冷淡。

  “你这只小黄鼠狼怎么也跟过来了,谁让你过来的。”

  “柳姨您说笑了,我这种小黄鼠狼,不就是哪里热闹往哪里钻嘛,”黄家鼬厚着脸皮道。

  “柳姨啊,看在我那死去没几年的老爹份上,你不会要把我赶出去吧。”

  柳五娘面色冷淡。

  “留你一顿饭没问题,留你十顿,一百顿都没问题,但是白四姐那边我怎么交代?”

  “你昨天躲到人家胡家,今天又到了我家里,那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我们胡、黄、柳三家要联手起来,对人家白家不利呢。”

  黄家鼬叹了口气,道:

  “柳姨,你难我也难啊,现在白姨疯了一般满松峰的抓我,如果我不躲在这里,恐怕现在连皮毛都要被剥下来了。”

  “所以这一次来,我是有一个主意的。”

  “那就是趁着胡蟒和柳蔓卿订婚的机会,借花献佛,那我家老爷子留下的那一份阴司权限,转交给您如何,就当是他们两个的新婚礼物如何?”

  这话一出,在场三人都愣住了。

第一百三十五章 柳蔓卿

  柳五娘诧异地打量着黄家鼬,开口道:

  “你这只小黄鼠狼倒还真是舍得,这是你家老爷子死都不愿意撒手的东西,白家四姐折腾了这么久,股权还在其次,真正的目标,还就是你手上的阴司权限。”

  “你不知道这是你唯一的保命符吗?还说你是奔着坐山观虎斗的心思?”

  “都有,都有,”黄家鼬嘿嘿一笑,笑得格外像是偷鸡的黄鼠狼精。

  “说实话,这烫手玩意本来我就不想要,你们老一辈的对松峰安保有情结,我们这些晚辈对它又不感冒,但问题在于,白家那位老姨吃相太难看了,我要是就这么交上去,那保准是死无全尸的下场。”

  “我的意思是,趁着胡柳二家定亲的由头,趁机把灰家大伯、白家四姨一并请过来,还有当年那堆松峰的遗老遗少们,然后就在这个公众场合,我把这玩意献给您二家,别的不图,就图个保命,我想你们两家出面,白姨就算真的舍得她那张老脸,也不能够伤了所有老一辈的心吧。”

  “能吃我黄家的绝户,那吃别人家的绝户岂不是更方便。”

  柳五娘一言不发,似乎是意动了起来。

  这下子轮到胡妈和胡蟒表情怪异起来。

  他们娘俩可是来‘退婚’的啊,干这种事情不该是人越少越好么。

  你这拉上这么多人,这不是把柳家的脸面砸地上了么,万一人姑娘怒气勃发,来个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咋办?

  胡妈顿时后悔了,早知道就不带这小子过来了,这纯纯搅屎棍啊。

  “五妹,这个时候不得先让我家小蛇和你家姑娘见上一面嘛,咱们虽然都是古人,但也不能真变成老古董,总不能连面都不见一面就拜堂成亲啊。”

  胡妈给了胡蟒一个眼神,意思是老娘我就只能帮你到这里了,接下来怎么退婚,要看你自己操作了。

  胡蟒也倒吸了一口凉气,他倒是差点忘了,他老娘除了信口开河的本事厉害之外,甩锅的本事也是一流。

  我靠了,这我该怎么搞,我特么也没悔过亲,一点经验没有啊。

  而柳五娘也回过神来,笑道:“我都快忘了,还是得小一辈相互见上一面,想不到胡三姐你这个梁朝人,倒是比我这个余朝人开放多了,是得先见见面,看对了眼才成。”

  柳五娘又召来一个红衣女娃,让她带着去拜访那位柳家大小姐,胡蟒与胡妈眼神交错,彼此间都有强烈扣对方屎盆子的想法。

  胡蟒:老娘啊,你赶紧跟柳五姨说清楚,别把事情闹大了然后不好收场啊。

  胡妈:不,我不去,要去你去!

  胡蟒硬着头皮被带走了,本来黄家鼬也想跟着去凑热闹,结果被柳五娘冷冷一瞪,顿时老老实实地站在原地,听着两个古代老阿姨继续东聊西扯、姐妹情深。

  而胡蟒则跟着那红衣女鬼走在阴气森森的走廊之中,狐眼乱扫。

  他想要尽快脱身,除了悔婚之外,还有一个很大的原因,便是这里居然有‘劫数演化’。

  虽然远比不上降魔城那种乌云盖城城欲催的感觉,但也不小了。

  这劫数演化,多半也跟松峰安保有关。

  他没多少参与的想法。

  他在海外可以分个生死存亡,在降魔城也是大杀四方,但是在天门这里,他觉得有保持低调的必要性。

  尤其是老娘这种特殊的出身,那就更有低调的必要了。

  毕竟真要闹出了什么事,他总不能携家带口的跑路啊,而且还是带着一个中年母狐和一个人工智能。

  “那颗大柳树,一直都是这么大吗?”

  胡蟒看向鬼柳林中,一颗巨大无比的鬼柳,突然发问道。

  那棵树位于整片鬼柳林的正中央,鹤立鸡群般地高出周围所有的柳树一大截,树干粗得怕是五六个人都合抱不过来。

  树皮呈深褐色,皴裂如龟背,裂缝里渗出暗红色的树脂,像干涸的血迹,一缕一缕地挂在树干上。

  树冠遮天蔽日,枝条向四面八方伸展,最远的枝梢几乎要碰到柳府的院墙。

  那些枝条上挂满了密密麻麻的柳叶,叶片狭长,颜色不是寻常的翠绿,而是一种暗沉沉的墨绿色,边缘微微卷曲,像是一片片蜷缩的舌头。

  最诡异的是那些垂落下来的气根。

  成百上千条气根从树冠中垂落,最长的几乎要拖到地面,在半空中随风轻轻摇摆,像是无数条细长的手臂悬在那里。

  气根表面裹着一层薄薄的青苔,摸上去湿漉漉的,带着一股泥土和腐木混合的气味;有些气根的末端,还挂着一些细小的、像是虫蛹一样的黑色颗粒,密密麻麻,看着让人头皮发麻。

  一阵风吹过,整棵大树发出沙沙的声响——但那声音不是树叶摩擦的声音,更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树干的内部轻轻刮擦,又像是很多人同时在低声细语,声音混在一起,听不清内容,只知道它们在那里说着什么。

  少女敬畏地看了它一眼,她的鬼发正是缠在那棵大柳树的上面。

  “那是缚魂柳,是柳奶奶的本体。”

  本体?

  胡蟒眉头一扬,五大家中的柳家不是蛇家么。

  胡蟒不是因为这棵柳树最大才关注它,而是在这棵树上,劫数演化最重,甚至似乎不仅有劫数。

  每当看到这棵大柳树的时候,胡蟒的‘劫龙之眼’都会不由自主的睁开,这可是在降魔城都没有的状态。

  降魔城的劫数,可比这里严重多了。

  胡蟒正思索的时候,前方带路少女突然止住脚步,然后道:“胡少爷,小姐的闺房到了。”

  胡蟒抬头,打量着这座柳家小姐的闺房,跟其它阴气森森的宅子没啥区别,唯一的区别,便是门口系了两个布偶娃娃,一狗一猫,多了一分可爱。

  柳蔓卿是么。

  胡蟒仔细回忆了一下,发现真没啥印象。

  作为一个打小热衷于打打杀杀的人才,他小时候就在跟那群妖二代玩降妖伏魔的把戏,连妖怪都是本色出演,玩的不要太嗨。

  而对于不爱打打杀杀的一些精怪,尤其是女娃来说,则是一点没有了解的欲望。

  唯一知道的,便是这位柳小姐考上了魔都的某个艺术学院,然后毕业就失业,如今在家啃老。

  当然,这是按照现代女修的标准,如果按照古代标准,那是标准的待字闺中,相当符合大家闺秀的定位。

  胡蟒沉吟了下,敲了敲门。

  “进来,”一道清冷的女声响起。

  胡蟒推门而入,看到了一间标准的古代小姐闺房。

  房间不算大,但布局精致,进门先是一道屏风,紫檀木的框架,绢面上绣着一幅花鸟图——一枝斜出的海棠,两只栖在枝头的翠鸟,针脚细密,配色淡雅。

  绕过屏风,才看到房间的全貌。

  地面铺着青砖,砖面磨得光滑,泛着温润的暗光。

  靠墙放着一张雕花木床,床柱上挂着淡青色的帐幔,用铜钩分挂两侧,露出床上叠得整整齐齐的锦被。

  床头放着一只小几,几上搁着一盏油灯,灯盏是铜的,造型古朴,灯芯剪得整整齐齐。

  窗下摆着一张书案,案上文房四宝齐全——一方歙砚,一支狼毫笔,一块墨锭,还有一沓宣纸,纸上压着一方镇纸,是白玉雕的,雕成了一只伏卧的小兔。

  案角放着一只青瓷笔筒,筒里插着几支毛笔和一卷画轴;旁边还有一只细颈花瓶,瓶里插着一枝干枯的梅枝,枝上还挂着两三朵干花,颜色已经褪成了浅褐色。

  另一侧墙边立着一个书架,书架不大,但塞得满满当当,胡蟒扫了一眼,看到不少眼熟的修行类书籍,也有几本现代小说混在其中,书脊上印着花花绿绿的字样,跟那些古籍线装书放在一起,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这还不算是最违和的,真正违和的是那书案上面,一台配置拉到顶级的电脑,以及电脑画面中倒映出的‘游戏画面’。

  相当眼熟

  这特么不是《天门西游》么,而且你这等级是怎么回事,150级,这都肝天庭本了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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