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兽仙朝:我能设计进化形态 第47节

  罗影的眼睛霎时缩了一下。

  这个礼数,他认得。

  村子里的张乡老,在给县里下来的官员回话之前,都会这般,先整理一下自己的衣服。

  下一级的人,看见上一级的人,才用得着的礼数。

  如今这位副院,竟然当着他一个学生的面...

  把衣服,端端正正地整好了。

  罗影只觉后背一麻。

  就连侧身让开的想法,也都僵在了原地。

  四目相对。

  冯教习那张布满皱纹的脸上,神情复杂的像一张被揉皱了又展开的纸一样。

  许久。

  他沉闷的嗓子里,才挤出来一个字:

  “我……”

  只一个字,他又停下了。

  教了这么多年的书,他面对学生的时候,第一个字总是“你”。

  你该如何。

  你错在何处。

  到了这把年纪,他还是第一次,对着一个学生...

  用一个“我”字,来起这个句子的头。

  晌午时分,阳光正烈。

  门前的路静的,连风都好似没了。

  老人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两下。

  终于,把后头那半句话,一字一字,从胸腔里磨了出来:

  “我...是来跟你道歉的。”

第25章 两份歉礼

  道歉?

  听着这两个字,罗影怔在了原地。

  晌午的日头白花花地照着。

  他一时竟疑心,是自己摸黑赶了半宿山路,耳朵,出了岔子。

  要给他道歉的,是潜鳞书院的副院。

  是那位执掌着【初契堂】与【兽储库】、整座书院只在叶院长一人之下的,冯教习。

  在这官位即神权的大乾仙朝,这样一位人物...

  对着他这么一个、交着最低一档束脩的泥腿子,说出了“道歉”两个字。

  而那一句话出了口,老人那一直紧绷着的肩膀,反倒松了下来。

  像是堵了七日的水,终于寻着了口子。

  后头的话,竟顺畅了许多。

  “七天前,是我自以为是了。”

  “我也是从村里的泥土地里,一步一步,爬出来的。”

  “我当时,见你排到那般靠后,便认定你是自暴自弃,才挑了一只残疾的蚁。”

  “把你那句掏心窝子的话,当成了我好心劝诫之后的顶嘴。”

  说罢,老人撩了撩方才才整理好的衣袖,朝着罗影,深深地,作了一揖。

  “我,向你道歉。”

  罗影的喉头,猛地一紧。

  那一身洗得发白的墨青袍子,就这么,弯在了他的面前。

  七天前,这位副院是何等的失望。

  他都受着了,也没指望过什么。

  可他无论如何,也没有想到。

  七天后,这位近乎等同于权威本身的老人,会顶着正午的日头,立在这大门口,弯下这一道腰。

  还弯得,这般真心实意。

  老人缓缓直起了身。

  罗影定了定神,开口道:

  “冯教习,您本不必如此。”

  “任谁在那个境地,瞧见一个穷人家的孩子,拿全家的指望,去换一只残蚁……”

  冯教习抬起手,打断了他。

  “是我的错。”

  老人的声音不高,却斩钉截铁。

  “有错,就该认。”

  他望着罗影,浑浊的眼里,翻起了一点很远的东西。

  “你可知道,我那日,为何动那么大的火?”

  罗影没有作声。

  “因为我方才说了,我这双脚,也是从泥巴地里,一步一步,拔出来的。”

  “几十年前,我进学那一年,家里也是连束脩都凑不齐。

  是我阿娘,把陪嫁的一只银镯子,当了。”

  “打那以后,我阿娘的腕子上,空了一辈子。”

  “逢年过节,她总把那只空腕子,往袖子里头缩。”

  “所以我这辈子,最见不得的,就是村里的娃不争气。”

  “那一日,我瞧着你挑了那只蚁,只当是又一个穷孩子,被这世道磨断了心气。”

  “我心头那把火,烧的,原是这个。”

  老人摇了摇头。

  “可我忘了一桩老理。”

  “从泥里爬出来的人,最不该看轻的。”

  “恰恰就是,还在泥里的人。”

  日头正毒,把两道影子,缩成了脚边的两小团。

  老人额前的细汗,顺着皱纹,淌进了衣领。

  他也由它淌着。

  罗影垂在身侧的手,悄悄攥了攥。

  冯教习缓了口气,目光落在了他的右手上。

  “我掌【初契堂】,十几年了。”

  “经手的兽,没有十万,也有八万。”

  “可你那一只,从皮到骨,我愣是没瞧出半分门道。”

  “你与我说句实话。”

  “那一日,你究竟,是凭着什么,挑中它的?”

  罗影沉默了片刻。

  识海里那本【万兽衍策】,自然,半个字也不能提。

  可他要说的,也句句属实。

  “我在那库里,蹲了五天。”

  “前头几日,好蚁一批一批,被人挑走。

  轮到我时,那一片库角里,剩下的蚁,眼睛都是死的。”

  “它们趴在那儿,等着被领走,或是等着被处置。横竖,都认了命。”

  罗影顿了顿。

  “只有它。”

  “旁的蚁,连口粮都懒得碰了。

  它却拖着那条瘸腿,把一块比它身子还大的食料,一点一点拖回稻草底下。”

  “它想活。”

  “它瘸着,抖着,见谁都怕。”

  “但是它的双眼,是活的。”

  他仰起头来,迎上冯教习的眼神,轻声说道:

  “它是长在泥里的。”

  “但是它的眼睛并没有陷进泥里。”

  冯教习一怔。

  罗影抬眼看向门外。

  中午的时候,在阳光下,青石铺成的长街洁白耀眼。

  长街尽头望不到头的田野和山峦。

  “冯教习,我斗胆,问您一句。”

  “生在底层的,就真该一辈子,烂在地里吗?”

  “谁又说得准,今日的无名之辈……”

  “明日,不会名声大噪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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