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兽仙朝:我能设计进化形态 第36节

  像躲着这世上所有比它强大的东西一样,躲着他这个,本该护它周全的人。

  罗影心里头,说不出是个什么滋味。

  他亲手把它从那片废堆里捧了出来,给了它一个名字,一处安身的地方。

  可它,连从那道契约里,朝他递来一丝气息,都不肯。

  而明天...

  明天,便是【御兽进化论】开课的日子了。

  罗影却没和它,真心实意的交谈过一次。

  .......

  夜深了。

  罗影没有再像前几日那样,徒劳地去触碰它。

  他低头,借着窗外那点稀薄的月光,看着手背上那道图案。

  把这只蚁,从头到尾,又想了一遍。

  前世三十年,他钻研了大半辈子飞禽走兽。

  他见过怕生的兽,见过胆小的兽。

  可怕到这个份上,怕到连给它遮风挡雨的人都信不过的……

  那不是寻常的胆小。

  那是心里头,藏着一桩压得它喘不过气的事。

  是它受过什么,旁人想都想不到的伤。

  这几分,罗影隐隐地,已经能猜到了。

  它那两根黯淡得快熄了的无畏之心光柱,它那一身装出来的残...

  以及它那极度的怕死...

  这些凑在一处,分明,是一个说不出口的故事。

  他想了想。

  要走进一个把事藏了一辈子的人心里,光递暖意,是没用的。

  得先,听一听它的故事。

  罗影闭上眼,循着那道契约,没有去碰它,只是在心里头,轻轻问了一句。

  “小玄。”

  “跟我,说说你的事,好么?”

  那道契约的另一头,怔住了。

  它大约,从来没被什么东西,这样问过。

  许久许久。

  那道一直绷得死紧的心绪,松开了一道细若游丝的缝。

  顺着那道缝,一些东西,断断续续地,淌进了罗影的心里。

  不是话。

  是一团一团,化不开的情绪。

  罗影看见了。

  他看见漫山遍野黑压压的蚁群,排着望不到头的长队...

  从遥远的北边,一路向南。

  那是它的家,它的族人。

  他看见无数双触须,曾轻轻碰过它的触须。

  亲昵的,温热的。

  然后,他看见了血。

  看见那些温热的触须,在一场天大的灾祸里,一根一根,从它的世界中熄灭、消失。

  只剩它一个。

  罗影看见,在那场灾祸里,这只蚁曾红着眼,想扑上去,和那吞天的庞然大物,拼一个你死我活。

  它本是这一族里,最凶、最不要命的那一只。

  可它,到底没有扑。

  因为有一双触须,在最后死死缠住了它,在它心里头,刻下了一句话。

  活下去。

  别死。

  咱们,总还能再见。

  罗影的心,沉沉地坠了一下。

  他终于懂了。

  这只蚁对死亡感到害怕,但是它害怕的并不是死本身。

  它害怕的是,如果自己死了之后...

  就再也等不到那句“还能再见”兑现的那一天。

  它把一身的凶、一身的锋芒,生生咽了回去。

  装残、装弱。

  即使趴在烂泥里苟且偷生,受到同类的嘲讽......

  也要活得久一些。

  就是为了能活着!

  活到了可以重逢的那一日……

  罗影沉默了很久,很久。

  他知道,光是懂了,还不够。

  要让小玄也知道,它的事情,已经被有人理解了。

  要使它通过那条契约看到,他罗影,是真真切切走进了它的心。

  于是,他没有说一句宽慰的话。

  他只是顺着契约所指的方向,也开始一点一点地讲了一个故事:

  “小玄,你听过一个故事吗?”

  “很久以前,深山之中有一只非常凶猛的狼王。”

  “它牙齿很锋利,爪子也很快。”

  “这片山林,并没有什么东西是它不敢扑上去咬断脖子的。”

  “狼王有一窝崽子。”

  “那一年冬天,猎人进入山中。”

  “网、箭头等都指向山上最凶恶的那一只。”

  狼王将崽子藏在最深的山洞里,临走之前只留下了一句话。

  “等着,我们还能再见的。”

  “它本想凭一身本事,杀穿猎人再回来。”

  “但是它跑了一会儿之后就明白了。”

  “越露出牙齿,箭就追得越紧。”

  “如果它还想当一只人人畏惧的狼王,那么今天它就一定会死在这座山上。”

  “它死了,那窝崽子,就要在洞里,等一个再也回不来的爹。”

  “于是狼王做了一件事情。

  这件事情...对它而言,比扑向猎人还要困难一万倍。”

  “它收起锋利的牙齿,收起灵活的爪子,学成了一只山里最没有出息的癞皮狗。”

  “夹着尾巴躲进泥潭里,任人踢打、唾沫飞溅,连一个音都不敢出。”

  “满山的野兽都嘲笑它,说原来的威风凛凛的狼王现在已经变成一条癞皮狗了。”

  罗影顿了顿,继续说道:

  “但是只有自己才知道。”

  “多挨一天打,多受一天辱,多苟活一天...”

  “距离那座山洞、那句“还能再见”,便多近一天。”

  “世界上所有的人,都以为最勇敢的...

  是那只敢于扑上去咬断猎人喉咙的狼王。”

  “没人知道,真正最勇敢的...

  是那个把全身的牙和爪都吞进了肚子里,趴在烂泥里头,死活不肯倒下的...”

  他最后没有使用那个词语。

  只是在心里默默补充道:

  “是那条,被骂作懦夫的癞皮狗。”

  故事,已经全部讲完。

  在契约的另外一端,那只一辈子都缩起来,藏起来,谁都信不过的小东西...

  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下来了颤抖。

  罗影甚至能够感知到,它顺着心中的心绪,怯生生地靠近他多了一分。

  又一分。

  低头看着手背上画的一道图案,声音很小。

  “小玄。”

  “你怕死,没有错。”

  “你不是孬种,也不是癞皮狗。”

  “你这身残,怕死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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