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兽仙朝:我能设计进化形态 第22节

  那可是一百两。

  李子诚的脸色,在刚才的基础上更加不好受。

  他爹的杂货铺一年的进项总共也就十来两。

  一百两。

  他们一家人在柜台后站了整整十年,不吃不喝,才能凑出这个数字。

  而镜子里,有一个跟自己差不多大的半大少年,他眉头都没皱一下,就把一百两银子拍在了挑兽的次序上。

  他本以为,他也住在县城,便是一个城里人。

  可现在,头一回这样真真切切地,摸到了那道沟的边。

  原来有些人与有些人之间,哪怕都住在一个地,只隔着一道墙...

  那隔着的一道墙,亦是一道望不见底的天堑。

  罗影心里也有那么一些疑问。

  为什么王健要投入这么多银两,用来选兽?

  这个疑问,才冒出头来。

  答案,紧跟着就来了。

  他们的前面,那面镜子里面凭空出现了一道虚影。

  王健。

  他镜子最先破了,人也回到了真正的初契堂,于是那个人形又借助【万镜蜃贝】的作用,在他人的镜子里模糊地映射出来。

  虚影中的王健好像跟冯教习说了些什么。

  之后他就没有丝毫的迟疑。

  甚至连那柜一柜的虫都不愿意多看一眼,径直走向了一处。

  罗影瞳孔骤然一缩。

  那一处,正是沾食蚁兽最浓尿的草人脚下。

  王健的虚影伸出手,探进柜里,稳稳地,将那只触须一翘一翘、毫不惧色的【赴死蚁】捏了起来。

  就是它。

  在这五千只里头,那个“未必出得了一个”。

  那根压过【无惧蚁】、延伸到【撼岳勇蚁】,亮得骇人的光柱。

  罗影眼皮下,被人抢了。

  罗影望着那虚影,心里翻来覆去,只有一个念头。

  故意的?

  还是撞大运了?

  即使他眼力再好,能看穿虫子的潜力,却看不穿人心。

  这一只虫,是王健仗着什么本事挑中的,他一时也断不准。

  就在他思忖的当口,案头那只【筹宝貔】,又咂了咂嘴。

  这回它肚子鼓得没头一回那么欢实,金毛抖了抖,懒洋洋地报了第二个。

  “宋立,三十八两。”

  李子诚在旁边,长长地“嘶“了一声,摇着头,满脸的感慨。

  “集丰号的少东家,到底是有钱啊。”

  他喃喃道:

  “头一个,一百两。第二个,才三十八两。”

  “这一脚下去,比旁人整整多迈出去一倍还不止。”

  就是这一句。

  一百两。

  三十八两。

  这两个数一前一后撞进罗影耳朵里,他心里头那点没断准的念头,忽然就落了地。

  他懂了。

  不是王健有钱。

  集丰号是阔气,可第二个挑兽的宋立,三十八两也不是小数目。

  真要只论谁家银子厚,未必就压不过集丰号。

  王健却足足比第二名多砸了六十多两,把“头一个”这个位子,攥得死死的,半点不肯让旁人争。

  肯下这样的死本钱,只为头一个挑,那便不是“挑”了。

  是奔着一个早就看准了的物件去的。

  而那物件值不值这一百两,他事先就得心里有数。

  王健的爹,是商人,走南闯北的。

  【赴死蚁】的来历、行情、那一条能通往【撼岳勇蚁】的路子,旁人不知道,做兽材行的,未必不知道。

  连这一回潜鳞书院的入门御兽是【赴死蚁】,怕也是早早就漏进了集丰号的耳朵里。

  罗影心里又转过一个弯。

  头一堂课上,王健当众举手,问能不能自带御兽。

  那会子罗影只当他是个仗着家底、想走捷径的胖墩。

  如今回头再想......

  王健正是藏不住事的年纪。

  心里头揣着这么大一个底,又是头一个要砸一百两的人,难免心虚。

  当众问那么一句蠢话,被金教习驳得满脸通红,倒像是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

  瞧着,就成了个除了银子一无所长、连规矩都不懂的二世祖。

  这样的人,头一个挑走了最好的虫,旁人只会说一句“有钱人的运气”。

  没人会想到,他是早就知道了。

  罗影望着那道渐渐淡去的虚影,心里头说不上是什么滋味。

  不恼。

  也恼不起来。

  人家有人家的本钱,那一份“知道”,是集丰号几代人走南闯北、一文一文垒起来的家底。

  此时,前世书本上所讲的道理,与当前御兽仙朝的规章制度,在他心中严丝合缝地重叠在了一起。

  知识。

  在御兽的世界里,“知道”两个字比什么都金贵。

  当然,光知道还不行。

  还得有钱。

  知识是道路,银子就是脚步。

  有路却无脚,寸步难行。

  王健是两者都占到了,知道,且可以负担起一百两。

  他眼里看得出来,这五千只虫的深浅。

  有的路通天,有的路到头。

  但是他囊中羞涩,即使看准了,也无法去选。

  空有一双眼睛,没有银子垫底,那条虫子还是从他的眼皮子底下被人抓走了。

  罗影低下头来看了看自己身上那件短褐,洗得很白,但是又补过多次。

  六两银子。

  他排在最后。

  他没有什么不甘。

  只是靠在木柜边,慢慢抬起眼睛看着柜子里最里面的一角。

  那是谁都不曾多瞧一眼的角落。

  在识海最深处,那本青铜色的《万兽衍策》,默默地翻过一页。

  王健拿走的,是这五千只中可以被人们看见,最好的那只。

  可有些路……

  纵是集丰号的脚步,踏遍了南北...

  纵是王健他爹的账本,记得再细...

  也照样看不见。

  他用眼睛,越过那一格格摆着【赴死蚁】的木柜前面,最后,落向了另一个地方。

  就那么,定住了。

第11章 怕死的蚁

  五千号人。

  叫号原不是一件快事。

  【筹宝貔】蹲在冯教习石几旁,一个名字一个名字地往外报。

  报到出银子多的,它那张大嘴一咧,鼻翼翕动,滚圆的肚子便鼓胀一圈,金毛抖得欢实。

  可名字越往后报,束脩越往下落,它鼓肚子的兴致便一点点淡了,到末了只懒洋洋地张一下嘴,把数目吐出来,连金毛都懒得抖一抖。

  头一个王健,一百两,挑完便走了。

  跟在后头三五十两的世家子、富户郎,也都是头一日里,欢天喜地挑了中意的兽,散了。

  对这些人而言,所谓“五千挑五百”,不过是别人家的难处。

  可对罗影和李子诚这样垫底的六两银而言,难处,才刚开了个头。

  一天的工夫,悄没声地过去了。

  冯教习这边点到的人,满打满算,才七百八十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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