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嚯...这么说吧。”
说话那人比划着,两只手撑得老开:
“寻常赴死蚁三寸长,那两只,一尺半!通体的暗青甲,甲上的纹路一圈套一圈,跟城墙垛口似的!”
“东街肉铺那条恶犬,平日里见兽就扑,那天隔着二十步,看见那蚁...
呜咽着钻到案板底下,死活不出来!”
“稀有级的威压!觉醒级的畜生,扛不住的!”
树下,一片抽气声。
“赴死蚁...进化稀有级?”
一个瘦高个的学子咽了口唾沫:
“应该...应该和罗师兄那只一样吧?
特殊个体,撞了大运,不可复制的那种...”
“能复制的!”
为首那个圆脸学子,声音都劈了:
“你们消息太慢了!王健昨天,直接拿出了第二只!”
“两只!一模一样的重垒蚁!两只!”
“两只...那就不是撞运了...”
“那是路线!是成型的进化路线!”
“我的天...赴死蚁一两银子一只啊!这要是量产...”
圆脸学子压着嗓子,把最劲爆的抖了出来:
“这还不算完。”
“昨天下午,叶院长,亲自去了集丰号!”
“院长亲自登门!
我表哥在东街开茶铺,亲眼看见的!
院长的青骓马,就拴在集丰号门口,拴了足足一个时辰!”
“院长开的条件,你们猜猜?”
没人猜。
所有人都眼巴巴地等着。
“只要王健愿意把重垒蚁的进化路线交给书院...”
圆脸学子伸出两根手指:
“第一,全书院的教习,随他挑。想拜谁的亲传,拜谁的亲传!”
“第二...破例,直入蜕龙班!”
树下,死一样的静。
半晌,才有人结结巴巴地开口:
“蜕...蜕龙班?那不是要全县前十才进得去的地方吗...”
“课业不够,战绩不够,连门都摸不着的地方...破例?”
“我记得,上一个交进化路线的,是六年前的陆昭远陆师兄吧?”
一个年长些的老生,皱着眉回忆:
“陆师兄当年,交出的也是稀有级形态的进化体。
但也就被收为亲传...
蜕龙班,还是他后来自己一场一场考进去的!”
“如今陆师兄都在府学熬第三年了...”
“王健这待遇...凭什么?”
“害。”
圆脸学子撇了撇嘴,说出了一句大实话:
“谁让陆昭远师兄,当初是个贫家子呢。”
“没人能预测未来,知道陆昭远师兄现在那么有出息。”
“贫家子,给个亲传,就是天大的恩典了,他自己都得磕头谢恩。
书院一文钱不多花,名声还赚够了。”
“你别忘了,王家开着集丰号!
黑土县数得着的巨富!
人家缺你书院那五两月银?缺你一个亲传的名分?”
“对巨富,就得下巨饵。不多给点待遇...怎么可能打动人家?”
树下,静了一瞬。
这话糙。
可理,一点不糙。
同样一条进化路线,贫家子交上去,换一个师门。
巨富之子交上去,就能换半个书院。
秤,从来不是平的。
秤盘上称的,从来不只是货,还有拿货的人。
“那...王健师兄交了吗?”
“没交!”
圆脸学子一拍大腿:
“当场婉拒了!客客气气把院长送出的门!
我表哥说,院长上马的时候,脸上还带着笑,半点恼的意思都没有!”
“嘶...”
这下,连最沉得住气的老生,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拒了亲传任选。
拒了蜕龙班。
拒了叶院长亲自登的门。
而院长...竟也不恼。
“这还看不明白吗。”
年长的老生,掰着指头,一样一样地数:
“王家有钱,有家底,这是其一。”
“王健凭借着家财,晋级府学,本就板上钉钉,这是其二。”
“王府里那位二阶的老将,是现成的,这是其三。”
“如今,再添上一条独一份的进化路线...”
“银子,功名,二阶御兽,进化路线...”
他数着数着,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停住了。
剩下的话,他没有出声。
可树下七八个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所有人的脑海里,都不约而同地,浮现出了同一个词。
立族。
黑土县四大家族之外的...第五家。
三百年了。
黑土县的天,一直是周吴宋柳四家撑着的。
如今,要变天了。
......
罗影面色平静,从他们面前走过。
脚步不快,不慢。
心里,却是一片透亮。
一个月。
好一个王健。
不见,不问,不递半点口风...
原来这一个月,他把每一步都走完了。
进化在城外的庄子上,人证是半条东街,亮相亮的是两只,登门的是院长,婉拒得客客气气...
时机,场面,分寸。
一步不多,一步不少。
“罗师兄!”
为首那个圆脸学子眼尖,一眼瞧见了他,方才还唾沫横飞的做派瞬间收了,腰一躬,恭敬无比。
树下七八个人,呼啦啦全转过身来,齐齐拱手:
“罗师兄。”
罗影微微点头,朝众人拱手还了半礼,然后继续向前走去。
走出十几步。
身后的议论声,以为他听不见了,又嗡嗡地响了起来。
过人的耳力之下,一字一句,清清楚楚。
“哎,我说...你们方才怎么都行这么大的礼?”
是那个瘦高个,声音里透着不解:
“罗影...不是丙等天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