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兽仙朝:我能设计进化形态 第2节

  李子诚抬起头,目光清亮。

  这话说得干净利落,几个孩子愣了愣,随即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

  胡师微微颔首,嘴角带着笑意。

  这种学生教起来省心,但凡世道公平些,这孩子日后怎么都差不了。

  “非常好。”

  “罗影,你补充补充。”

  胡师转动一下眼睛,随意的说道。

  没有回应。

  教室右边靠近窗户的一个角落里,有一个少年伏在桌子上,把头藏到手臂里,均匀地呼吸着。

  相比李子诚起来...

  少年身上短褐、灰扑扑的,并还打上了两个补丁。

  肩膀上所覆盖的布料非常薄,以至于能隐约看到骨头。

  胡师朝那方向看了眼,眉头轻轻一皱,又迅速放松。

  他没有出声催促。

  教了三年书,胡师对罗影的情况太了解了。

  这孩子生来就非常聪明,反应很快、思维很活跃,一点就通。

  若要说谁能夺了李子诚的头名,那便只有他了。

  去年的摸底考核,罗影的兽理推演拿了第一,连御兽属性克制的变式题都答出来了!

  要知道...那道题压根就不是蒙学的水准!

  是他自己出着玩的!

  这足以见证罗影那变态的天份。

  罗影是蒙学里,和李子诚唯二的双子星,是胡师心中冲刺县学的天才。

  可这半年来,罗影上课却总是无精打采。

  胡师知道原因。

  罗家出事了。

  罗影的父亲罗长庚,原本是稻花村一个老实巴交的庄稼汉,家里养了一头【黑水牛】和两只【啄虫鸡】,靠那头牛犁地翻田,日子紧巴但还过得去。

  可去年开春,罗长庚在地里赶牛翻深土的时候闪了腰,伤了根骨,在床上躺了大半年,地里的活全压在了罗影大哥罗川身上。

  罗川大罗影十岁,今年二十四了,打小就跟着父亲下地。

  父亲伤了腰以后,犁地、播种、挑水、喂牛,里里外外全是他一个人撑着。

  村里人都说罗家大小子是条汉子,可汉子也是肉长的,胡师有一回在村口碰见罗川赶牛回来,才二十出头的后生,背已经有些微驼了。

  蒙学的束脩不贵,一年才三百文铜钱,村里但凡有口饭吃的人家都供得起。

  朝廷也乐意办蒙学,让孩子们认几个字,懂些御兽的基本常识,知道什么兽能养什么兽不能碰,往后在乡里做个本分的庄稼人,也好管。

  可县学不一样。

  潜鳞书院一年的学费是六两银子,整整翻了二十倍不止。

  这还只是束脩,不算兽粮、灵材、契约仪式的耗材。

  因为进了县学,学的就不再是纸面上的东西了。

  那是真真正正要开发人族潜能、学习契约术、走上御兽师之路、日后考取功名入朝为官的正途。

  正途意味着门槛。

  门槛意味着银子。

  六两银子是什么概念?

  罗家一整年刨去吃穿嚼用,顶多攒下二两。

  胡师听村里人说过,罗家那头【黑水牛】的事。

  那头牛,罗长庚养了整整十五年。

  打从一头刚断奶的湿毛犊子开始,就是罗长庚一把草一把料地喂大的。

  犁地的时候牛在前头拉,他在后头扶犁,一走就是十五年的田垄。

  冬天牛棚漏风,罗长庚把自己的旧棉袄披在牛背上,宁肯自己缩在灶房里熬一夜。

  牛病了,他雇人一同抬着牛走了三十里山路去找兽医,回来的时候草鞋磨穿了两双,脚底板全是血泡。

  那不是人养牲口。

  那是堪比御兽师和契约兽一般,那过命的交情。

  十五年下来,那头【黑水牛】虽已老迈,但已经进入了觉醒二级,正是最得力的时候,通了灵性,懂人话,知冷热。

  罗长庚闪了腰躺在床上那阵子,老牛就自己套上犁具,跟着罗川下地,不用人吆喝,深浅轻重拿捏得比老把式还稳。

  有牛贩子上门开过价,八两。

  罗长庚没吭声,牛贩子还以为他嫌少,加到九两。

  罗长庚摆摆手,说不卖。

  可后来的事,是村里老人讲给胡师听的。

  有天半夜,罗川起来解手,听见牛棚里闷响。

  他提着灯过去一看,那头【黑水牛】正拿脑袋顶牛棚的栅栏门,一下一下的,把门拱得哐哐响。

  门栓已经被顶歪了,再来两下就要开了。

  罗川吓了一跳,以为牛发了癔症,赶紧上去拦。

  可那头老牛没有挣,也没有躁,只是拿那双湿漉漉的大眼睛看着他。

  然后,低下头,朝着村东牛市的方向,迈了一步。

  罗川愣住了。

  他突然明白了。

  这头通了灵性的老牛,是想自己走去牛市。

  它要卖掉自己。

  因为它知道,罗影明年要考县学,家里拿不出银子。

  消息传开以后,罗长庚在床上躺着没说话,就是一根接一根地抽旱烟,把半边屋子都熏黄了。

  罗川红着眼眶说了一句:

  “爹,要不就......”

  话没说完,被罗影堵了回去。

  那天罗影刚从蒙学回来,书箱还背在身上,站在门槛外头,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不卖。”

  “老黑是家里的亲人,不是拿来换银子的。”

  “大哥,你再说这话,我明天就不去蒙学了。”

  罗川张了张嘴,没能接上话。

  罗长庚在屋里闷咳了一声,旱烟杆子在床沿上磕了磕,没有吭声。

  那天晚上,罗影一个人去了牛棚。

  他搬了个小板凳坐在老牛跟前,也不说话,就那么靠着牛脖子,坐了一整夜。

  第二天早上罗川去开牛棚的时候,看见栅栏门上被人重新绑了三道麻绳,系的是死结。

  从那以后,谁也没再提过卖牛的事。

  胡师叹了口气。

  这孩子大概是心里清楚,凭罗家的家底,县学的门他迈不进去。

  蒙学三百文,那是让庄稼人的孩子认个字。

  县学六两银,那是让官宦人家的孩子搏前程。

  两条路,两种命,中间隔着的不是一道门槛,是一道天堑。

  与其抱着不可能的念想折磨自己,不如趁早认了命,回家学犁地去。

  十三四岁的孩子,想这些太早了,可又不得不想。

  这就是穷人家的孩子。

  懂事懂得太早,早到让人有些心酸。

  胡师没有责备,只是那道目光停留了片刻便移开了。

  倒是李子诚有些替罗影急了。

  他伸手在桌下戳了戳罗影的胳膊肘,压低了声音:

  “罗影!别睡了!先生叫你。”

  “罗影!!!”

  趴在桌上的少年终于动了。

  他先是闷闷地哼了一声,随即缓缓撑起了身子。

  疼。

  头疼。

  不是普通的疼,是从天灵盖往下劈的那种疼,像有人拿烧红的铁钎在脑仁里搅。

  罗影双手撑着桌面,指节发白,额头上全是冷汗。

  他恍惚间睁开眼,看见了头顶上方正在缓缓飘散的一缕荧粉残迹....

  我是谁?

  我在哪?

  脑海里同时涌入了两段截然不同的记忆。

  一段是关于一个蔚然的星球...

  他是知名学府华清大学动物研究学系的在读博士,刚刚通过了答辩。

  导师拍着他的肩膀说小罗,论文写得漂亮,他走出报告厅的时候满脑子都在盘算,全额奖金到手的话,是不是该买车了......

  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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