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府城?”
“府城有。府学也有。”
冯教习点头:
“可那两处,离你太远。黑土县本地,只有一处。”
老人朝着县衙的方向,抬了抬下巴:
“县尊。”
“整个黑土县,二阶的进阶令,只从县尊大人手里出。”
“一年,能发出几枚,没有定数。求令的章程,比四大宗族的考验,还要虚。”
“多少人家,养出了卡在关前的兽,捧着重礼,在县衙门口候了一年又一年...”
“求不下来。”
罗影的心,又沉了下去。
一阶的令,已是一念之间。
二阶的令,竟只系于一人之手。
这条路,越往上,越窄。
“可是。”
冯教习话锋一转。
老人的眼睛,在灯下亮了起来:
“县尊发二阶令的章程里,有一条老例。”
“这条老例,是三百年前定下的,白纸黑字,写在县志的官册里。”
“它是求二阶令...最容易的一条路。”
“也是最难的一条。”
罗影抬起头。
冯教习一字一句地道:
“凡御兽,一阶入阶之时,若集齐本县五家进阶令,五力同淬...”
“此兽冲击二阶时,县尊的二阶令...直接发放。”
“不考。”
“不验。”
“不用递帖子,不用候门房。”
“官册里写的原话是...'五印俱全者,身家已明,品性已验,毋庸再核'。”
库房里,静了。
罗影站在原地,把这条老例,在心里过了一遍。
然后,他明白了这条规矩的道理。
五家的考验,各考一样根本。
书院考学业,周家考实力,吴家考心性,宋家考用处,柳家考缘法。
一只兽,连过五道筛子...
它的成色,它主人的品性,早就被这黑土县最挑剔的五双眼睛,里里外外验了个透。
县尊还核什么?
五家已经替他核完了。
这条老例,妙就妙在这儿。
它压根不是恩典。
是朝廷借五家之手,做的预审。
“三百年。”
冯教习缓缓地道:
“这条老例挂在官册里,三百年。”
“用成过的...一例都没有。”
“周吴宋柳四家自己的兽,凑不齐...他们彼此之间,谁肯把令发给对家?”
“寻常人家,更不用提。一枚都难如登天。”
“所以这条路,人人知道它在,人人当它是死的。”
老人望着罗影。
望着这个手背上趴着一条独有进化链、腰间揣着奇材令的少年。
“可是你,罗影。”
“书院这一枚,还好说。”
“剩下四家...”
冯教习的声音,放得很慢:
“周家的斗。吴家的静。宋家的用。柳家的缘。”
“四道筛子,四种一念之间。”
“难。”
“难到三百年没人走通。”
“可你要真把那只蚁当家人...要真想让它往后的路,一步不差...”
老人把那串钥匙,推到了案边。
“这条路,你自己掂量。”
“若真把小玄当家人,就为它选一条最好的路。”
他站起身,拎起钥匙,朝那道包着铁皮的楼梯口走去。
走了两步,回头:
“上楼。”
“看兽去。”
第88章 选购御兽
铁皮包的楼梯,一共十七级。
冯教习提着一盏气死风灯,走在前头。
楼梯口有一道门,门上没有锁。
只有一块巴掌大的铜牌,嵌在门框上。
冯教习把手掌按了上去。
铜牌亮起一圈微光,像是认了主,咔哒一声,门开了。
“上来吧。”
老人跨了进去:
“脚步放轻些。这个时辰,有几位已经歇下了。”
罗影跟着迈进门。
一股气味,先涌了过来。
干草的暖香,混着兽粮的谷气,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药草味。
不冲。
反倒是干净的、被人精心打理过的味道。
和他想象中完全不同。
他原以为,二楼该是一排排的笼子,森严的铁栅,戒备的兽。
可眼前这一层,更像是一座...兽舍。
顶棚开着几扇天窗,月光淌下来,铺在过道上。
过道两侧,隔出了一间一间的居所。
有的铺着厚厚的垫草,有的砌着浅浅的水池,有的干脆搭了一架木头的高台。
每一间的布置,都不一样。
显然是照着里头住客的习性,一间一间单独设的。
过道尽头,挂着一排小小的木牌,牌上写着名字、来历、习性、喂食的时辰。
字迹工整,一笔一划。
罗影认得那笔迹。
和楼下账册上的,一模一样。
冯教习提着灯,走在过道里。
灯光扫过第一间兽舍时,垫草里传出一声低低的呜咽。
一颗毛茸茸的脑袋从草里拱了出来,睡眼惺忪地朝灯光的方向嗅了嗅。
嗅到了熟悉的气味,那脑袋又安心地缩了回去。
冯教习的脚步顿了顿,从袖袋里摸出一小块干肉,隔着矮栏,轻轻搁在了食槽边上。
“这只夜里饿得快。”
他像是解释,又像是自言自语:
“明早黄小子来添食,得等到辰时。”
罗影跟在后头,把这一幕看在眼里。
几十年的库,原来是这么管的。
“看兽之前,规矩先讲给你。”
冯教习边走边道:
“二楼的住客,只有两种。”
“第一种,入阶御兽。真真正正脱了凡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