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好,井口宽。路差,井口窄。”
“可进化本身,不出井。”
“入阶...”
他一字一顿:
“才是出井。”
“这一跃,才是真真正正的...生命层次的蜕变。”
“你们蒙学都背过,脱凡脱凡,脱离凡胎。”
“什么是凡胎?”
“就是那口井。”
金教习环视一圈,笑了笑。
“空讲道理没意思。”
他抬手,掌心的契约图案一亮。
暗金色的光涌出,那头【伏岳虎】的身影,再次出现在了敞轩当中。
肩高四尺,琥珀色的眸子,伏在地上,沉稳如山。
三个新人是见过它的。
那堂进化课上,就是这头虎,被小玄的降殃折腾得跪了后腿。
“伏岳,觉醒四级。”
金教习拍了拍虎的脑袋:
“我且不谦虚地说一句。觉醒级里,同级放对,黑土县没有能胜它的。”
“觉醒十级的【黑水牛】,它一爪一个。”
“可就是这么一头虎...”
金教习顿了顿。
“若是遇上一只脱凡一级的【无惧蚁】。”
“你们猜,几个回合?”
台下的新人们屏住了呼吸。
这个答案,王健前几日念叨过,李子诚在书上读过。
可从金教习嘴里,配着眼前这头活生生的虎说出来,分量全然不同。
“一个回合。”
金教习伸出一根手指。
“蚁胜。”
“不光胜。是碾。”
“我这头虎,在那只蚁面前,连全身而退,都做不到。”
敞轩里响起一片压抑的吸气声。
饶是老生们早知道这个道理,再听一遍,后背还是发麻。
蚁,碾虎。
只隔了一道阶。
“为什么?”
金教习收回手,那头伏岳虎化作流光,回了契约。
“因为脱凡入阶,兽的身上,会发生三桩事。”
“这三桩事,一桩比一桩要命。”
他竖起第一根手指。
“头一桩。长出【脱凡器官】。”
“凡胎的兽,五脏六腑,和你们村里的牲口没有本质的分别。
心跳,血流,吃了消化,累了要歇。”
“可入阶那一刻,兽的体内,会凭空生出一个新的器官。”
“这个器官,不在凡胎的图谱上。剖开十万只凡兽,也找不出一个。”
“它是那一跃跳出井时,天地赏的。”
“虎类的脱凡器官,多生在脊柱里,一节骨,通体如金,力从中来,故而脱凡的虎,一爪能裂山石。”
“禽类的,多生在翎羽根部,一点腔窍,纳风吐风,故而脱凡的鹰隼,借风而行,千里一日。”
“这个器官,是兽的第二颗心。”
“凡兽的力气,从血肉里来。血肉有穷尽。”
“脱凡的力气,从这颗心里来。”
金教习环视台下:
“这就是为什么,井里的鱼再大,也打不过河里的鱼。”
“人家的力气,和你压根不是从一个地方来的。”
第二根手指。
“第二桩。觉醒【本命天赋】。”
“你们的兽,眼下也有本事。”
“可那些本事,是血脉里带出来的,是它们祖祖辈辈传下来的老手艺。”
“一族的兽,本事大同小异。”
“本命天赋,不一样。”
金教习的声音沉了几分:
“它是这一只兽,独一份的东西。”
“同族一万只,入阶一万个样。”
“血脉给的本事,是祖宗的。”
“本命天赋...”
他顿了一顿:
“是它自己的。”
“是它这一世的经历,性情,念想,在跳出井的那一瞬,凝成的一样东西。”
“它这辈子最执着什么,天赋便朝着什么长。”
第79章 天地权柄
罗影坐在台下,心口微微一动。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背上那道新的血契印记。
小玄这一世最执着什么...
守。
它的城,它的家,它认下的人。
若它的本命天赋,朝着这个方向长...
罗影不敢再往下想。
心跳有些快。
金教习竖起了第三根手指。
“第三桩,最简单,也最实在。”
“诸艺皆升。”
“入阶之前,兽有什么本事,入阶之后,这些本事,尽数拔高。”
“不是高一点。”
“是井里和井外的差别。”
他看向罗影:
“就拿你那只蚁说。”
“它的禳灾,眼下能收一教室的灾厄之气。”
“入阶之后...”
金教习没有把话说满。
他只是淡淡地道:
“一教室,怕是不够它塞牙缝的了。”
罗影的呼吸,滞了一拍。
满堂老生的目光,又一次齐刷刷地落在了他的手背上。
那目光里的东西,比早上进门时,又热了几分。
“三桩事,讲完了。”
金教习踱回讲台,负手立定。
“最后,我再讲个故事。这堂课,就算讲透了。”
“从前,有个孩子,扎了一只纸鸢。”
“那纸鸢扎得极好,骨轻,面阔,尾长。
孩子牵着线,纸鸢一放,比村里所有的纸鸢都飞得高。”
“高到什么份上?”
“高到跟天上的鹰,并肩了。”
“孩子很得意。他仰着头,冲天上喊...你看,我的纸鸢,和鹰一样高!”
金教习停了下来。
他的目光,慢慢扫过台下每一张脸。
“那天夜里,起了大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