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听你什么时候来,打听你那只蚁,打听你买过什么东西...”
他忽然凑近了半步,声音更低了:
“还有人打听...你当初买的那块避祸灵珀,库里还有没有第二块。”
“我跟你说,问的人能从这儿排到院门口。”
“库里那几块品相次一等的琥珀,昨天全卖光了。价钱翻了三番。”
罗影眉梢微微动了一下。
连琥珀都跟着涨了。
黄师兄直起身子,又上上下下把罗影打量了一遍。
还是那身洗得发白的粗布衫。
还是那双沾着泥的旧鞋。
可黄师兄看他的眼神,跟看这身衣裳,已经完全对不上号了。
“对了,正事。”
黄师兄一拍脑门:
“冯教习交代过了。”
“你今儿有课,先去上课。下了课,直接来兽储库,他在这儿等你。”
他顿了一顿,后头半句话说出来的时候,嗓门不自觉地又压低了几分,带着一丝自己都掩不住的咋舌:
“冯教习说...他要亲自带你上二楼。”
“亲自带你...挑一位御兽。”
这句话说完,黄师兄自己先咽了口唾沫。
他在兽储库当了四年的差。
二楼那道门,冯教习亲自带人上去的次数,一只手数得过来。
上一回,还是前年,县尊大人的公子来书院观学。
“成。”
罗影点了点头:
“劳烦师兄了。下了课我就来。”
“哎,不劳烦不劳烦。”
黄师兄摆着手,一直把他送出了好几步,又在后头补了一句:
“师弟慢走!回头...回头得空了,来找师兄喝茶!”
罗影拱了拱手,转身走了。
身后,那条长队的议论声还在嗡嗡地响。
他走出去很远,耳朵里还飘着零星的字眼。
“看见没,那就是...”
“就这么走了?也不多说两句...”
“人家什么身份了,还跟你多说...”
罗影脚步没停。
心里头,慢慢浮上来一点感慨。
半个月前,黄师兄劝他的时候,那些话不算错。
按着常理,一个穷新生,确实不该把银子砸在一块没人要的琥珀上。
黄师兄没有坏心。
他只是按着这个世道的常理,劝了一个不按常理的人。
如今常理翻过来了,他也就跟着翻过来了。
怪不着他。
这个世道就是这样。
你成功了,任何人都会为你让路。
连道理,都会为你让路。
......
七号教室。
罗影推开门的时候,里头只有两个人。
王健翘着腿坐在前排,面前摊着一包干果,正往嘴里丢。
李子诚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摊着一本手抄的册子,看得聚精会神。
册页的边角卷了毛,上头密密麻麻全是蝇头小字。
听见门响,两颗脑袋一齐转过来。
“哟,来了。”
王健把腿放下来,抓了一把干果,不由分说塞进罗影手里:
“尝尝。南边来的货,我爹铺子里刚到的。”
又抓了一把,隔着桌子递给李子诚。
李子诚摆手:
“我不...”
“拿着。”
王健把干果往他桌上一搁:
“我一个人吃,你俩看着,回头传出去,说集丰号的少东家抠门。这名声我担不起。”
李子诚失笑,到底捏了一颗。
罗影在两人旁边坐下,扫了一眼空荡荡的教室:
“就我们三个?”
“就我们仨。”
王健嗑开一颗干果:
“新生五千人,一个多月,有资格来老生班试听的,就咱们三个。”
“我爹昨儿听说了,高兴得多喝了二两,说这比铺子里进了一批好货还提气。”
他嘿嘿一笑,朝罗影手背上努了努嘴:
“不过咱俩这【赴难勇蚁】,说到底是沾了个'潜力'俩字。你那位,人家自己就是稀有级。不一样。”
这话他说得坦坦荡荡。
没有半分酸气。
就像当初在初契堂,他大大咧咧承认“我这头名当得心虚“一样。
罗影注意到,李子诚从进门到现在,一直没怎么说话。
那本卷了毛边的册子还摊在桌上。
罗影瞟了一眼。
抄的是御兽成长学的课录。上一堂大课金教习讲的内容,一字不落,工工整整。
有几处,旁边还用小字标了自己的疑问。
李子诚发现他在看,耳根微微一红,把册子合上了:
“先抄一遍。怕明天听不懂。”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些:
“这个机会...我不能糟践了。”
第74章 御兽禁术
就这么一句。
没说家里的事,没说李家村,没说那天晚上他爹搬出六两银子时的脸。
可罗影听懂了。
他还不了别的。
他能做的,就是把这条罗影帮他挣来的路,一步一步,走扎实。
王健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把手里的干果壳一丢:
“行了行了,一个比一个闷。”
“来,趁金教习没到,我给你们透透底。老生班是个什么地方,你们心里得先有杆秤。”
他坐直了身子。
那副做派,像极了集丰号柜台后头,掌柜的给贵客盘货。
“我就按我们生意人的算法,给你们算两笔账。”
他竖起第一根手指:
“头一笔,入阶。”
“老生班的师兄,人手一只入阶御兽。这是门槛。”
“我爹在县里做买卖,三教九流都熟。他跟我交过一个底。整个黑土县,官面上登记在册的入阶御兽,不到八百只。”
“八百只什么概念?”
他敲了敲桌子:
“县里三十几万人口。铺面上千家。”
“就说我们集丰号。我爹的商队跑南边的货,一年得雇两位入阶御兽师押队。”
“什么价钱?”
他伸出一根手指:
“一位,一年五十两起。押的线远、货金贵的,一百两。”
“管吃管住,好酒好菜供着。逢年过节,我爹还得亲自登门送礼。”
“就这价钱,还得排着队请。人家档期满了,你加钱都插不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