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老大!” 王虎猛地咬牙,拖着受伤的身体,扑到李二狗身前跪下,赵破虏也强撑着颤抖的身躯挡住云擎的视线。
王虎的声音带着哭腔和恐惧,试图辩解:“二狗他、他是为了给我们报信才……他什么都不知道啊!求您…求您,所有后果,我愿一力承担!”
李二狗是为了给他们报信才落此绝境,他们无法不救,却又没有任何底气和立场,去阻止云擎的“复仇”。
云擎面无表情,他仿佛没有听到王虎的哀求,也没有看到他们的阻挡,只是一步一步,向着李二狗走去。
每步踏出,都让王虎等人几乎要瘫软在地,在让与不让中挣扎沉浮,直到那道赤色身影行至身侧。
云擎站定,目光平静地越过王虎颤抖的肩膀,落在李二狗灰败的脸上。他没有说话,只是缓缓抬起了右手。
王虎等人绝望地闭上眼睛,不忍再看。
然而,预想中的杀机并未降临。
云擎指尖一缕混沌灵光,点在李二狗眉心,吊住了他的一口气。
王虎等人愕然睁眼,几乎不敢相信。
紧接着,云擎抬起左手,缓缓覆在自己的左眼之上!
混沌气流疯狂旋转,瞳仁周围,浮现出暗金与血色交织的古老纹路,显然在催动某种超负荷的瞳术!
一缕更加鲜艳刺目的血线,从云擎覆眼的指缝间缓缓渗出。
他在强行回溯李二狗身上残留的时间与因果碎片!
一幕幕逆流的的画面,被云擎强行提取。
偷听的密谈、林外的卜卦……
这个人,符、三、元!
凝视此人,顺着缥缈的因果线,云擎穿透无尽空间,看到星空中破碎的殿宇,眼覆白纱、手持星盘的男子……
“呃!” 云擎闷哼一声,身躯微晃,强行中断了回溯。他脸色更加苍白,重瞳却亮得骇人,其中翻涌的杀意,几乎要化为血海滔天!
“符、三、元!”
就在他念出这个名字的瞬间,脑海深处仿佛有什么尘封的记忆被触动,一些模糊的画面一闪而过。
云擎闭目,强行压下翻腾的心绪。
缓缓吐出一口气,云擎目光缓缓扫过风灵儿、王虎、赵破虏,还有一众散修。
这场始于利益的相交……他和风灵儿一起玩过“仙人跳”、赵破虏给小金毛细心编织的小窝、王虎等人送的五花八门的灵食玩具……
云擎的目光,最终落在李二狗身上,声音沙哑:
“于理,耘某自知,与他无尤,然……”
他再次低头,看向紧贴心口的小小躯体,声音里终于泄出一丝难以抑制的颤抖与痛楚:
“然,于情……见之难免怨尤。耘某非圣非贤,无法心无芥蒂。”
他闭了闭眼,复又睁开,看向王虎等人:
“故而,你我同行之缘,便到此为止吧。”
王虎等人瞳孔骤缩,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云擎看向这些短暂同行的散修,淡淡开口:“耘某,将去杀一人,了结……因果。”
随即,他毫不留念地转身离去。
以直报怨,以德报德。
王虎等人呆呆看着云擎的背影,那身影,在满地狼藉血腥中,显出一种令人心折的修养。
“公、公子!请留步!” 王虎猛地回过神,踉跄着追上前。
云擎脚步微顿,并未回头。
王虎手忙脚乱地从储物袋里拿出一个明显品阶不凡的玉盒。
他虎目微红,将玉盒双手奉上,声音恳切:“这、这是‘万年心魂玉’雕的盒子,能保尸…身躯不腐,魂灵不散,给公子……”
风灵儿也默默上前,将一方绣着安神符文的天蚕手帕,轻轻盖在了玉盒之上。其他散修,皆是默默垂首,气氛沉重肃穆。
云擎喉结滚动了几下,最终,他什么也没说,只是轻柔的将小煌鸡盖上丝帕,放入玉盒之中,再次紧紧贴在心口。
他仍未回头,但一句算是祝福的话语,消散在晨风里。
“诸位…天元台再会吧。”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周身赤色流光暴涨,身形化作一道决绝的虹芒,冲天而起!
那方向,赫然指向冥冥中的某个因果所在!
“谢耘公子,一路护持之恩——!”
身后,所有散修深躬拜别,声浪肃穆,直冲云霄。
第171章 云煌独饮,星见挨揍(喝闷酒的某仙帝)
“唉……”
一声悠长的叹息,自高天云阙落下。
云煌沉默地回到琅嬛清虚,独坐于观云台畔。
思绪一转,几枚灵气氤氲的极品朱果,便自枝头坠下,稳稳落在玉盘之中。接着指尖一闪,那坛曾与云擎对饮的“苍梧琼浆”,也悄然出现在石桌之上。
云煌挥袖,将朱果与酒坛又往对面推了推,仿佛那人还在。
兄长。
云擎。
云煌金瞳微垂,思绪如云海翻涌。
他主动回望自己少年时,生于仙家之巅,长于神魔血海,与云擎渴望亲情而不得不同,他从不在意他人所谓的“情感”,他更亲手斩断过无数“牵绊”。
大道独行,斩情绝性?不,云煌自认并非刻意为之,他只是天生便难以投入那些炽热却脆弱的情感。
他心中,唯有大道通天。眼中,万物无非“能杀”与“暂时杀不了”的分别。
可云擎,这个自异世而来的灵魂,内心“柔软”,像一株生在尸山血海边缘的芝兰,固执地散发着不合时宜的馨香。
仙君证道途,大道由此始。
仙道九境,前三境的“塑仙、铸魂、凝道”是仙道根基,塑仙境锻凡身成仙胎,铸魂境炼神魂脱凡窍,凝道境凝道韵立仙根。根基已铸,中三境的“真仙、封王、仙王”三境,不过是仙力和道韵的积累与爆发,只要愿意投入资源,如九天神阙这般存在,甚至可以“量产”,然而少有这般做之人,便是因为这仙道后三境:
“仙君、仙尊、仙帝!”
他们与前六境有本质不同,仙君境,是横亘在无数天骄面前的“天堑”。
仙王至仙君,从古至今,拦住了多少所谓“惊艳万古”的少年天才?
那一步,再不是靠“天之禀赋”所能跨越的,那是道果的凝聚,是大道的抉择,非大毅力、大决断、大机缘不可证。
不如说,越是天赋高绝,所证得的“道果”越是宏大,这天堑便越峥嵘绝险。
而云擎……他此生注定要证的那条路,岂止是“宏大”二字可以形容?
“成则一步登天,败则万劫不复啊兄长,那棵‘道果’,容不得半分软弱。”
云擎绝不能止步于仙君境之前。
可他那“和光同尘”、乃至“和善无争”的温润心性,于这条险峻仙途上,真的能走到最后吗?
云擎注定要做出改变,是以云煌并不认为自己的“教育方式”有错。
默许乃至推动一些“磨砺”的发生,这位“园丁”甚至不介意献祭园里所有的“琪花瑶草”,无论是“血玉龙参”还是“冰魄仙芝”,都可以成为滋养那棵“世界树”的花肥。
便是满园芳菲俱损,若能换得擎天巨木成材,又有何妨?
唯一的变数,是那只“小煌鸡”。
云煌端起酒杯,自斟自饮。清冽的酒液入喉,却泛起多年未曾感受过的辛辣。
“呵。”
云煌低笑一声,不知是嘲弄命运,还是自嘲。
他的化身意外卷入,姿态孱弱不堪,他那兄长又历来心软,产生保护欲乃擎之常情,最后那只小鸡成为他心中最重要的存在,也不过是对弱小生命的怜惜……
云煌…云煌编不下去了,他从不是自欺欺人之辈。
仙帝陛下放下酒杯,指节微微用力。
事实如此,铁证如山。那个“柔软又固执”的小东西,与他这种天生冷硬、视万物为刍狗的存在,有着本质的不同。
记忆封尘,阴差阳错,最重要的“人”偏偏是他?
云煌抬手,喉结滚动,又是一杯冷酒入腹,灼人的辛辣,直冲灵台。
“唉……”
又是一声叹息,消散在天风里。
云煌只觉,今日叹的气,远盛此前万年。毕竟,向来只有他让别人愁眉苦脸、长吁短叹的份。
用 兄长的那套“道理”来讲:
于理,他郎心如铁,山石弗转,不可动摇。云擎必须踏出那一步,露出内里足以斩破苍穹的锋芒。
若他道途止于仙君……云煌眸底金芒一闪,指尖无意识地收紧,玉杯发出细微的哀鸣。他不确定自己会做出什么。
然而于情……却难免动容。
这孩子,终究是不同的。
将那日对饮所剩的最后一口琼浆饮尽,云煌起身,月白常服在星光下流泻着清辉。
他一步踏出,身形已出现在无尽星空之上,脚下是璀璨银河,对面是那座由命运丝线构筑的古老殿宇。
“星见,”云煌开口,声音冰冷,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出来,练练。”
殿宇深处,面覆星河薄纱的男子身形微微一怔,随即摇头苦笑。一道隐晦的神念迅速传出:“三元,你好自为之,为师……暂无暇他顾了。”
……
与此同时,某处荒僻山洞。
正捻着一枚古钱,优哉游哉推演天机的符三元,脸上惬意的笑容陡然僵住。
“咔嚓!”
他眉头猛地一跳,手中那枚温养了数百年的“天机古钱”,毫无征兆地裂开一道缝隙!
他脸色陡变,掐指再算,随即倒吸一口凉气:“嘶……不对!这煞气怎么直冲小道来了?!可怜穆兄居然没能顶住…”
“不妙不妙,溜之大吉,溜之大吉!”话音未落,他身形已化作一道淡不可见的清气,融入洞窟石壁的纹理之中,消失得无影无踪。
就在片刻后,一道炽烈霸道,裹挟着沸腾杀意的赤色流光,循着因果线,轰然撞碎洞窟的禁制,追索而至!
赤色光华中,云擎显出身形。他怀中紧紧抱着那只冰冷玉盒,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重瞳之内,再无往日的温润深邃,唯有一片冻彻神魂的冰寒。
找到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