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醉略显狼狈地以一个屁股墩儿的姿势摔在天盘外的地面上,还滚了两圈,整个人灰头土脸,马尾散乱。
而那“乌龟壳”则一路疯狂翻滚,撞到一处凸起的观礼台基石才“咚”地一声停下,然后球体散开,露出里面被滚得眼冒金星,发簪歪斜、衣衫凌乱的云双花。
两人一个坐在地上揉着生疼的腰腿,一个晕乎乎地从藤蔓堆里爬出来,脸上还带着翻滚后的红晕和茫然,隔空对视。
一个“滚”出了第八,一个被“带”出了第七。
演武天盘上,瞬间清静了不少。
“云双花,排名第八,淘汰!”
“云醉,排名第七,淘汰!”
裁判长老忍着笑意,不可思议地高声宣布。
云擎望着这堪称戏剧性的一幕,也是忍俊不禁,抚掌朗声大笑。
“看来,咱们花花养的这株‘花’,不仅脾气大,还挺记仇。如何,煌弟?现在可还觉得无聊?”
云煌沉默了片刻,传音回道:“……尚可。”
确实比预料中,“精彩”得多。
就在此时,云擎不着痕迹地将袖中某块留影石的记录功能关闭,并妥善收好。
嗯,回头和二长老“交流感情”时,祈祷这个有趣的小插曲能发挥奇效,比如转移一下老人家追问某些“黑历史”的注意力……完美!
场中,经此闹剧,仅剩六人。
云婳与云捧星对视一眼,皆看到了对方眼中的疲惫无奈。
云歌被淘汰,“三绝”合璧已破,他们消耗巨大,继续和场中这些怪物争斗,意义不大。
云婳深吸一口气,纤手收回画笔,看向场中剩余的几人,朗声道:“大兄,诸位。我与捧星师兄消耗过甚,亦牵挂云歌师兄伤势。此番演武,能与诸位同台竞技,领略道法万千,已是幸事。这最终排名之争,我二人便不参与了。”
云捧星亦微微颔首,银白广袖轻拂,即便刚下战场,姿态依旧优雅从容,他对着四方微微一礼,声音清越:“技止于此,心服口服。诸位,请。”
说罢,两人相携,从容走向天盘边界,如同踏青归去,翩然跃下。
“云婳,排名第六,淘汰!”
“云捧星,排名第五,淘汰!”
至此,演武天盘上,唯余四人!
云擎、云天落、云如意、云抱剑。
真正的顶尖对决,一触即发。最终的首席荣耀,将在此四人中诞生!
四公子云抱剑,怀抱长剑,孤身立于一侧。他的目光缓缓扫过剩下的三人。
云如意,眼神清澈懵懂,气息纯净无害,仿佛与这残酷战场格格不入。他身为剑客的骄傲,不允许他对这样明显不在战斗状态的对手出剑。
云天落……罢了,他不想和有病的人打,他的剑会被传染。
最后,他的目光,如同被磁石吸引,牢牢定格在了场地中央,那道玄色身影之上。
第64章 四强决赛圈,可敢与为兄切磋一二?
云擎。
唯有此人,才配得上他手中这柄追寻剑道极致的长剑。
“铿——!”
一声清越悠长、仿佛龙吟九天的剑鸣,响彻演武天盘!
云抱剑终于,完全地拔出了怀中之剑!
剑身如一泓秋水,明亮清澈,映照着混沌的天光。出鞘的刹那,一股纯粹、凌厉、孤高到极致的恐怖剑意,冲霄而起!
他周围的混沌气流都被隐隐逼开,一个以他为中心,无形而锋锐的剑意领域,成型!
他的眼神变得无比专注,眼中唯有剑与前方的对手。
“大兄,” 云抱剑开口,声如剑鸣,“请指教。”
云擎看着他,眼中终于露出一丝认真。云抱剑的剑,是至极致纯粹的剑道,不容小觑。
“请。” 云擎颔首。
话音落,人影动。
人剑合一,身化惊鸿!
一道凝练到极致、纯粹到极致的青色剑罡,直刺云擎!
这一剑,摒弃了天地,忘却了生死,浓缩了他对剑道所有的理解与执着!
速度撕裂视线,力量撼动空间,剑意直指本源!
剑锋过处,一道清晰无比的空间裂痕随之蔓延,发出令人神魂战栗的细微“咔嚓”声!
这便是纯粹“剑”的力量,是无数剑修梦寐以求的至高境界。
面对这足以让寻常仙王避其锋芒的纯粹一剑,云擎第一次,双手握住了载物枪的枪杆。
他只是将载物枪横在身前。动作不快,却自带一种挪山移岳、定鼎乾坤的厚重。
枪身玄黄二色光芒内敛,古朴无华。但在云擎手中,它便成了承载大地厚德,包容万物流转的象征。
青色剑罡,瞬息即至!
就在那无比锋锐的剑尖即将刺中载物枪枪身的刹那,云擎手腕极其细微地一抖。
载物枪的枪身,划过一道微小却蕴含天地至理的圆弧。
“嗡——!”
仿佛来自大地深处的嗡鸣响起。
青色剑光,刺中了载物枪枪身。可预想中的金铁交鸣,灵力爆炸并未发生。
那凌厉无匹,仿佛能刺穿万物的剑意,在触及载物枪的瞬间,便仿佛泥牛入海,又似百川归流。
所有的锋锐,被厚重承载。
所有的力量,被圆融转化。
所有的剑意,被包容吸纳。
载物枪仿佛化作一片浩瀚无垠的厚重大地,又像是一面深不见底的古潭镜湖。
任你剑气冲霄,我自岿然不动;任你剑光凌厉,我自海纳百川。
云抱剑感觉自己凝聚毕生剑道的一剑,刺中的不是一杆枪,而是整片大德厚土,是整个流转不息的坤乾!
所有的剑意,被更博大浩瀚的“道”所包容承载。力量被一种他难以理解的方式“接”下并反震回他!
“噔、噔、噔……”
云抱剑闷哼一声,身形剧震,不受控制地向后连退七步!
每一步都在演武天盘坚硬的地面上踩出一个深深的凹坑,尘土飞扬。他脸色瞬间苍白,握剑的手虎口崩裂,鲜血顺着剑柄滴落。一口鲜血涌上喉头,又被他强行咽下,只有一缕血线从嘴角溢出。
而云擎,仅仅是向后微退半步,便如千年铁松扎根山岩,稳稳站定。
载物枪依旧横于身前,枪身连一丝颤动都无。他气息平稳悠长,仿佛刚才接下的不是半步仙王石破天惊的一剑,而是一缕清风。
高下立判,胜负已分。
云抱剑稳住身形,擦去嘴角血迹,看着手中长剑,又抬头望向对面那持枪而立、渊渟岳峙的身影。
最初的震撼褪去,反而闪过更深沉的明悟与敬佩。
他追求的极致之“剑”,今日见到了能承载极致之“剑”的“道”。
非战之罪,实乃道之高下。
他缓缓收剑入鞘,动作依旧一丝不苟。然后,对着云擎,双手抱拳,深深一揖,声音有些沙哑,却无比清晰坚定:
“大兄修为通玄,道法自然。‘载物’之境,抱剑……受益匪浅,心服口服。”
“谢大兄赐教!”
说完便转身,大步流星地走向天盘边界。
背影依旧挺拔如剑,孤高如昔,但那份锐气似乎内敛了些许,多了一份沉淀与开阔。
想必,这位半步仙王,要不了多久,便要把那“半”字去掉了。
“云抱剑,排名第四,淘汰!”
裁判长老的声音响起,为这场纯粹的道与道之间的交锋,画上了句号。
至此,演武天盘上,唯余三人。
云擎、云天落、云如意。
三人呈鼎足之势站立,气氛一时有些……古怪。
云擎玄衣如墨,载物枪稳稳拄于身侧,重瞳深邃,目光扫过仅存的两位对手。
左手边,月白文士袍纤尘不染,云天落笑容斯文,如春风拂面,似古玉生辉。端得是翩翩君子风度。
如果大家没看过他之前的战斗的话。
右手边,鹅黄裙裾如早春花蕊,云如意安静而立,清澈的眼眸中透着显而易见的懵懂与好奇。她左看看右看看,似乎还没反应过来怎么突然就剩他们三个了。
她下意识地踮起脚尖,朝着高台爷爷的方向张望了一下,小手无意识地揪了揪裙摆上精致的绣花。
空气微妙地凝滞着。观众席上山呼海啸的助威声不知何时低了下去,无数道目光死死锁定这最后的三人,屏息凝神,等待着那石破天惊的最终碰撞。
然而,云擎的目光在触及云如意那张纯然无邪的脸庞时,重瞳深处,掠过了一丝极其复杂的波澜。
仿佛穿透了时空长河的破碎画面闪现。
天地倾覆,苍穹破裂,巍峨仙庭化为齑粉,碎片如流星般散落虚空。
无尽的混沌灾厄化作灭世洪流,倒灌而下,淹没星辰,撕裂大陆,万灵在崩坏的世界法则中哀嚎挣扎,生机冻结。
“妹好——不可!”有人撕心裂肺地嘶吼,无尽的惊恐悲怆。
可那女子只是于毁灭的光影中回眸一笑,便毅然转身,自此冲上破裂的天穹!
只见那道温柔决绝的背影,就此消失在众生沉沦的洪流尽头。
画面如潮水般褪去。
云擎心神归位,目光重新聚焦于眼前。
最终,他的目光定格在了不远处,依旧挂着斯文笑意的二公子云天落身上。
云擎的嘴角,缓缓勾起一抹清晰锐利的弧度。
他抬起载物,枪尖,遥指云天落!
“天落。”
“久闻‘七窍玲珑,刚柔并济’之名,今日机缘难得。”
云擎开口,声音平静,却如磐石坠地,带着不容拒绝的强势邀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