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而此刻，夏无殇是真心实意有几分钦佩云擎。
夏无桀摸了摸下巴，见缝插针的小声道：“那悟道历练费……”
云擎和夏无殇同时转头看向他。
夏无桀立刻一脸正气：“臣弟只是觉得，若云氏愿做第一批举荐方，大夏以后可以给云氏子弟打五折。”
云天落幽幽开口：“定王殿下可真大方。”
夏无桀继续“憨厚”的道：“薄利多销。”
云擎扶额，低低笑出声。到底是谁说大夏三皇子是个莽夫？真是谬甚。
“无桀。”夏无殇开口。
夏无桀立刻闭嘴。
然而殿中原本微微沉重的气氛、试探与算计的锋芒，都被他插科打诨揉得柔软了些。
云擎重新端起茶盏抿了一口，知道双方无意义的试探已毕，可以打些人情牌了。有些话绕来绕去反而失了体面，不如直说。
“无殇兄，我等此番登门，正好有事相求。”
夏无殇主动看向云擎身后的夜晦，微笑道：“云兄但说无妨。”
这么上道？云擎挑眉，他本欲先提跨界传送之事，但见夏无殇这大方的模样，果断不客气起来。
云擎顺势道：“这是小徒夜晦，字照玄。”
夜晦上前半步，向夏无殇行礼。少年动作利落，沉静得体。
“见过太子殿下。”
夏无殇看向他，人皇道运在他眼底无声流转。只一眼，便看见夜晦周身那源源不绝的人界气运。
天命汇聚之势。
叶天辰败亡之后，是这少年吗。
云擎新收的弟子。这层关系，倒是微妙。
夏无殇神色不变，颔首回礼，“原来是云兄的高足，果然气度不凡，一看便是可造之材。”
云擎看向夜晦：“照玄还要在人界停留一段时日，不能随我归返天元。之后若有不便之处，劳烦无殇兄照拂一二。”
“云兄放心。令徒身负人界道运，便是我大夏的贵宾，大夏自会妥善照拂。”
他说着，取出一枚玄金令牌。令牌上刻着大夏皇纹，背面则是一道简化的人皇印。
“贤侄日后若需入皇都，可持此令。”
夜晦看向云擎，云擎轻轻点头。
他这才双手接过。“多谢太子殿下。”
夏无殇眼底笑意更深。
云擎的首徒……倒是比之前那个“天命之子”，有价值的多。
话音一转，也不继续打太极了，夏无殇主动提起前事：“先前云兄托人送来的信，本宫已经看过。柳芙蕖所需的丹药，本宫已批下。库中那三味主药都已调齐，只待丹师开炉炼制，约莫半月之后便能成丹。”
“多谢太子殿下。”云擎拱手。
夏无殇道：“柳芙蕖与裴君尧都是可用之人，大夏本也不会亏待。”
云擎笑了笑，又端起茶盏。
夏无殇一顿，该说的都说完了，这位云大公子却还是没有起身告辞的意思。这，他倒是真一时有些看不明白了。
“云兄你，还有事？”
云擎微笑，翻手取出仙庭印。古老印玺落在掌心，殿中灯火微微一晃。
夏无殇目光落在那枚印玺上，静待下文。
云擎微笑：“我等此来，是想借大夏先前跨界传送之法一用。”
殿中安静了一瞬。
夏无桀眨了眨眼，云天落低头喝茶。
果然，夏无殇看向云擎，神情微妙。
“云兄你和云氏那位……吵架了？”
回天元不就是你们那位君上一袖子的事吗，来他们大夏借什么阵法？
“咳咳。”
云擎轻咳一声，像是被这话噎了一下。他无奈地看向夏无殇，“无殇兄想哪里去了。”
夏无殇尴尬的端起茶盏。
“大夏古阵确实可暂通上下两界。只是云兄知道，人仙两界断绝多年，真正的飞升通道早已不存。”
“我大夏先前所用之法，不过是借人皇国运强行撕开一线缝隙，此法实在称不上稳妥。”
他看向云擎掌心那枚仙庭印。
“不过云兄仙庭印在手，倒是可以一试。”
“但若想真正重修人仙两界通路……”夏无殇话音一顿，期待的看向云擎。
云擎轻笑摇头，并不接话。
他侧身，抬手指了指身侧的夜晦，颇为光棍的道：“重修天人通路，乃人界万古大事。如今人界天命归于此子，可不归在下操心喽。”
“往后人仙通路重修诸事，太子尽可与小徒对接便是。”
夏无殇面上笑意不减，看向夜晦，“既如此，日后便要劳烦贤侄了。”
夜晦酷酷的一颔首，动作简短利落。
夏无殇心下暗道一声可惜。
人界升仙路重修，对大夏而言也是极大的利好。
只是横跨万古壁垒补全天地裂痕、重铸两界道路，工程量浩瀚无边。若能有云氏出手，成算自然远胜大夏自己摸索。
可惜，云大公子不上钩。
倒是夏无桀那边，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他摸了摸下巴，动作带着几分思索：“说到两届通路，大夏想要再次开阵，还需半月左右准备。正好云兄还没走，本王这里倒有件事，想同云氏说一声。”
他看向云擎与云天落：“不知二位可听说过人界的栖云仙宗？”
栖云仙宗？苏绾绾的宗门？云擎与云天落对视一眼，心下有些诧异。
夏无殇看向夏无桀，皱眉问：“何事？本宫此前怎么未曾听闻。”
夏无桀起身一抱拳：“回皇兄，臣弟正想上报。是关于本次领命清理人界诸仙门之事。”
第447章 四只眼睛都听见了，夏无桀别演了！
夏无桀起身一抱拳。
“此番臣弟奉诏规整人界仙序、统合凡尘道统，遍历四域诸部。”他话语冠冕堂皇，绝口不提“清扫剿灭”云云。
荒谬，他们大夏分明是为了人仙安稳。
“如今人界东部境一百三十七宗，北境九十六宗，西境七十九宗，已有九成以上的宗门递交宗册，愿与大夏携手定约。”
“南境诸宗因地处偏远，消息稍迟，如今也有半数遣使入皇都。”
“人仙之间，一派安稳祥和，再无纷乱。”
云擎和云天落静静喝茶，等着夏无桀的“但是”。
果然，憨厚的定王殿下话锋一转，神色添了几分为难道：“然尚有少数宗门，固守旧序。”
夏无殇指尖轻轻叩了叩案面，“哪几宗？”
夏无桀道：“太玄剑宗、悬灯古刹、白鹿洞天，以及……栖云仙宗。”
“此数宗皆承万古道统，源自人仙未分的上古纪元。纵使如今人界灵气凋敝，仙路断绝，传承日渐式微，不复上古鼎盛，却仍旧傲气不减，拒不奉诏归统。”
夏无殇神色不动，只道：“以我朝之势，压不下？”
“若只论兵锋，自然压得下。”
夏无桀笑了笑，刻意微微侧身，目光似无意、实有意地掠过殿中默默喝茶的云擎与云天落二人。
“只是臣弟有所顾虑。万古之前，人、仙、鬼本同归一界，通路常开，诸天宗门世家皆有支脉、分宗留守凡尘，看顾道场。下界修士功成飞升，便直归上界主宗，同源一脉，根枝相连。”
云擎眉心微一动，心底洞明，已然听出夏无桀的言外之意。
夏无桀继续刻意的道：“此番的上古宗门之中，恰好有一宗最为特殊，名唤栖云仙宗。”
“咳咳！”他故意咳的很大声很大声。
云擎表示他听见了，他四只眼睛都听见了！能不能别再演了！
夏无桀“震惊”的突然转向云擎二人，“云大公子啊！二公子啊！二位细听这名讳，其中带了一个‘云’字啊！”
“云大人，你听，云啊云。”
云天落摇着折扇的手闻言摇得更快了，他转过头去和云擎悄悄对眼神。
“夏无桀这是咋了，以前没瞧出他这么爱演啊？”
云擎同样眼神示意，“被他皇兄证道不告诉他刺激到了吧，孩子也怪可怜的。”
见二人不接话，夏无桀继续蹦跶，直接挑明了些：“皇兄，前去的大夏龙骑回报，此宗功法源流，与寻常人界宗门不同。”
“宗门大阵又以云气聚阵、以霄华为基，与东域云氏流传出的部分阵道手法颇为相似。”
“其宗门子弟行礼时，右手虚扣左腕，指节压云门穴。这礼数在人界并不常见，倒像是某种古族旧礼简化而来。”
云天落唇角微微一动，笑意温雅。“定王殿下查得倒细。”
“职责所在。”夏无桀一脸诚恳。
云擎闻言哼笑一声。
职责所在？若他们二人不在此处，这所谓“职责所在”，怕不是查清之后，便悄悄把栖云仙宗连锅端一并收归大夏了。
夏无桀“嘿嘿”一笑。他也是没辙了，本来想把几个上古传承是宗门一起收编了，偏恰巧今日云氏嫡系前来拜访，大夏还要指望云大公子的弟子修复人仙通路。
若这个时候大夏前脚与云氏谈笑寒暄，后脚便灭了疑似云氏支脉的栖云仙宗，一旦日后查明此宗当真传自东域云氏，那这梁子可就结得滑稽了。
所以不如让云氏这二位自己去看吧。
若栖云仙宗确为云氏旧脉，由云氏出面收服，大夏省去兵戈，也不得罪云氏。若不是，或者此宗早已背弃云氏旧义，云擎亲自判定之后，大夏再动手，也名正言顺。
夏无殇坐在案后，听到这里，眸色微微一沉。
“无桀。”
夏无桀低头，“臣弟在。”
夏无殇道：“此事既牵涉云氏，为何不早报？”
夏无桀神情不变，语气却恭谨，“回皇兄，此事原本还在核查。臣弟本想确认栖云仙宗传承源流之后，再上呈皇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