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前还残存的高峰、长河、古木,在这一轮对轰之下尽数被夷为平地。
天地只剩金色箭光与玄黑枪影交错。
载物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长鸣,枪身之上山河虚影层层浮现,又层层崩碎。云擎手腕一沉,混沌死生领域震荡,他闷哼一声,唇角溢血,反手将天元鼎砸下,以鼎镇道。
接着,第九箭,终于落下。
这一箭没有先前八箭的浩大声势,却透着万法归寂的恐怖威势。
云大公子一双眼眸亮得惊人,他笑了一声,重瞳骤然睁开!
恐怖瞳术照耀下,第八箭被他挑飞,反撞向神台之上的云煌!
云煌金瞳无波,偏头避开。箭光擦着他的发冠掠过,同样割断一缕乌发,也在他冷肃的侧脸上,留下了一线浅浅的血痕。
云擎,硬是接下了天弓九箭!
他左肩衣袍被箭气撕扯得粉碎,周身被煌阳帝火灼烧出片片红痕。
鲜血飞溅,又在下一瞬被他周身灵力蒸成淡淡血雾。
强行压榨体内仅剩的仙力,让云擎有些透支,丹田一阵子抽痛。但下一瞬,他脚下一踏,身形化作一道残影,自箭芒交错的缝隙里穿出,直抵云煌面前!
“铛!”
云擎枪势愈战愈狂,只攻不守、招招搏命,以混沌本源硬撼煌阳神火,逼得少年云煌不得不频频收势回防。
云擎忽然轻笑一声,贴着云煌耳边喃喃道:
“九箭,我接住了。”
云煌望着他,感受着耳边的麻痒,金瞳无波。
“那便接第十箭。”
云擎:“……”
他唇边笑意微微一僵。
不是。
还有?
说好的帝弓九箭呢?!
你是不是玩不起!
云煌飞身后退,立于神台之上,金瞳空寂。掌中天弓再次弓弦满月,箭未出,天地已先一步生寒。
云擎抬眼,忽见虚空中一条血色命线微微震荡。
血色缓缓缠绕箭端,云擎心头猛地一跳,尚还来不及做出反应时,便听,天弓弦响!
下一瞬,箭光贯空。
“噗——!”
第十道璀璨箭光穿透层层枪影,破开混沌防御,精准贯入云擎左肩!
血光炸开,剧痛瞬间贯穿四肢百骸,帝火顺着伤口疯狂侵蚀经脉,血色命线缠上身躯,死死扣死他的命运轨迹。
“啧。”
云擎低骂一声,眼底满是无奈和离谱。
这个位置。
当日叶天辰长街抢亲,夏无桀当街射向叶天辰,将人钉穿的位置,正是这里。
居然这样也可以,因果律的本事果然难缠。
思绪飞远一瞬,云擎连忙回神,只觉肩头一沉,整个人被箭上余力带得向后滑去。
此前兄弟二人对轰之下,狂暴的灵潮席卷八方,万里秘境被夷平,天幕碎尽,大地塌陷。
然而,极其诡异的是,那道“剧本”中夜晦坠落的宿命断崖,居然还诡异留存。
云擎被箭势一带,脚后跟正好磕上断崖边缘。
他看着脚下,无语凝噎。
呦,天塌了,地裂了,断崖大哥您还孤零零地杵在这呢?
云擎身形踉跄,被命局牵引,顺着既定轨迹,跌了下去。
尘埃落定,“命运”难逃。
秘境之外,蛊姬死死盯着水晶球。
成了,命运血线已被点亮。
“桀桀桀~奴家就说,呃?!”
第425章 云大公子的脸面轻轻裂开
(上章已补完4000字)蛊姬尚未来得及“桀桀”笑完,便见水晶球里的画面往下一移。
云大公子肩头插着箭,衣袍着染血,带着满身未散的煞气和枪意,姿态狼狈、结结实实地……摔了一个屁股墩。
云擎:“……”
在兄弟二人高强度对轰之下留下的所谓“断崖”,下方距离地面:
一米。
额,甚至不到一米。
云擎坐在满地碎土之上,脸色极其难看。
肩头很疼,血流得也很凶。
但此刻比肩膀更疼的,是云大公子的尊严。
蛊姬的笑容僵在脸上。
她缓缓抬头,看了一眼那截在秘境废墟里顽强生存的“一米断崖”。
“这也算?!!”
蛊姬咬牙切齿,四只皓白玉手同时狠狠拍在玉案之上,姿态疯戾,气急败坏。
桌面裂出蛛网般的纹路,蛊姬绝美脸庞彻底扭曲,血色纹路蔓延上脸颊,所过之处肌肤寸寸龟裂。
她眼底满是不敢置信的暴怒与崩溃。
她布下三周目轮回,费尽心力篡改命轨、置换命格、颠倒因果,为的就是这只猎物跌入深渊挣扎那刻的极致美味,不然以她身为圣族十二都天的顶尖的实力,大可直接下场截杀云擎,一指碾碎他的心脉。
可那有什么意思?
区区仙王境,取他性命不过弹指之间。长年被血色魔气侵染心神,蛊姬的性情偏执扭曲,或者说,天魔本来就是一群扭曲混乱的疯子。
她从不爱直来直去的简单屠戮,最沉迷的便是亲手编织命运罗网,看着天骄俊杰与至亲手足一步步坠入绝望深渊,在既定的悲剧里苦苦挣扎、沉沦崩溃。
欣赏对手被宿命碾碎的模样,才是她真正的乐趣。
结果就这?就给她看这种东西?!!
屮!
云擎此刻也无语的望着虚空,内心纳罕。
“这天魔,好像是个半吊子啊…我是不是太小题大做了?”
呃,你就说跌没跌吧,断崖是不是断崖吧,命运完成没完成吧。
“荒唐!”
蛊姬气得发笑。
经脉断了再续上就叫经脉尽断了?他妈的摔个屁股蹲也叫跌落断崖?!
可命运线偏偏认了。
蛊姬死死盯着水晶球中那兄弟两人,恨不得将二人嚼吧嚼吧吃了。
命局走完,劫数空转!
再这样下去,所谓丹田破碎,也只会被扭曲成不痛不痒的闹剧,以滑稽至极的方式兑现!
这场精心编织的悲剧,眼看就要沦为天大的笑话。
蛊姬有些焦躁的咬着自己血色的指甲,眼尾泛红,周身缭绕的魔气时而暴涨、时而萎靡,不知不觉将指骨吞下一截也毫无察觉。
难道是在天元界的领域内,承接神榜第一气运的云擎在此气运滔天,有天道眷顾的原因?
水晶球内壁血色纹路疯狂翻涌,蛊姬望着球内景象,心头寒意与焦躁交织。
难道,她的布局被那人察觉了?
她望着云煌没有半分感情的金瞳,有些惊疑不定。
可圣主出手遮掩天机,她又故意让云擎刚下人界时完完整整的历练了一遍,之后才下手,怎会…
水晶球内,云煌机械地松开手,天弓化作一道流光,飞回神台。
他转身抬手,毫不迟疑地伸向神台上的另一件兵器。
云擎以枪撑地,慢慢从那个十分丢人的“一米断崖”下站了起来。
肩头金箭仍在燃烧,血沿着手臂淌下,滴落在废墟里。
他强行压下方才丢人的画面,反复给自己洗脑:“没事的没事的,反正煌弟本尊又看不见,出去后他还是沉稳威严的云大公子,没逝的没逝的”。
洗脑包似乎产生了一点作用,云擎仰头望向神台上的云煌,重瞳幽幽亮起。
“再战。”
这样下去不行。
水晶球外,蛊姬指尖一点一点掐进桌案裂缝里。
片刻后,一阵低低的诡异笑声自她喉间溢出,笑声忽高忽低,随后一点点变得尖细刺耳,像从喉间刮出来的血丝,听得人心头发麻。
“好啊。”
“真好。”
蛊姬贴着水晶球,眼中血光一寸寸亮起。
旁边盘踞在阴影里的夜晦抬起蛇首,猩红竖瞳盯着水晶球里云擎肩头那支金箭,发出一连串嘶声。
“嘶——嘶嘶,嘶!”
虽然听不懂,但看起来骂得很脏。
蛊姬斜睨了他一眼,语气冰冷,满是讥讽:“急什么?既然在天元界奈何不得他,那便换一处。”
夜晦又嘶了几声。
蛊姬伸出被自己啃食了一半的手指,轻轻点了点水晶球。
“白费力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