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时候的天元界可不太平,弱肉强食四个字,在那一纪元被发挥得淋漓尽致。当初意外落入天元的小世界少年经历了许多事,一腔天真愚蠢被现实磨灭了不少。不过整体还算顺眼,至少没给他母亲丢人。
后来再见时……云煌指尖微微一停。哦,是那名为“庆耘”,后来被更名为“姬朔”的异界修士,陨落的时候吧?
棋盘之中,又是一子落下。
天璇宗,演武场。
云擎看着眼前这双熟悉又陌生的金瞳,亲切一笑,心底“想捏脸”的冲动已经被他很好地压了下去。
他不知道的是,相似的初遇,这一次,他心中的情感却截然不同。
至少没在心里骂云煌是“中二病”,可喜可贺。
云擎眉眼温和地望着对面少年,语带关切。
“小弟远来问剑山脉,路途迢迢,一路可还顺遂?”
“宗门终年寒凉,若是初来不惯,可让管事替你备一间向阳的院落。有什么所需,也尽可告知为兄。”
九天之上,云煌落子的指尖,骤然一顿。棋子悬在半空,迟迟未落。
他垂眸看着棋中,今日旧事重叠,昨昔今时相照。
半晌,云煌不由低声喟叹:“长进许多啊。”
如果说当年那个名为“庆耘”的天真愣头青,陨落于茫茫仙途之上,乃是姬煌早有预料。
那么如今的云擎。
云煌垂眸。
他想不出任何此人证道失败的可能。
而人界中,年少的云煌眉心微拧。
“你在哄本公子?”
云擎慈祥微笑:“只是关照幼弟。”
云煌:“……”
好像一拳打进棉花里。
不,比打进棉花还难受。棉花至少会凹下去一个坑,这人倒好,不仅不凹,还反弹回来一股暖洋洋的东西,糊了他一脸。
这人怎么回事?
“本公子没有兄长。”云煌打断他,语气冷硬,“收起你那套虚情假意的做派。”
云擎:“……”
他定定地看着眼前这个炸毛的小少年,忽然觉得这一幕也很是熟悉。
很久以前,在云氏测灵仪典上,另一个、嗯中型号的云煌也曾这样冷冷地对他说。
一副“生人勿近,本君很烦”的模样。
云擎的嘴角又弯了一下。
这一笑,落在云煌眼中,简直莫名其妙到了极点。
云煌看着他那越发不对劲的眼神,起了一臂鸡皮疙瘩。
云煌连云擎之前那声“小弟”的称呼都忘了计较,只金瞳眯起,不悦的道:
“收起你那种眼神。”
云擎微怔:“什么眼神?”
云煌面色更冷。
云擎:“?”
咋滴了这是。
对上那带着七分温柔三分疑惑的四只眼睛,云煌金瞳中几乎要喷出火来。
这人是不是有什么毛病?!
什么眼神?就是那种……那种看什么软乎乎小动物的眼神,像是他是什么小猫小狗,盯着他看个没完!
云擎你放肆!
云煌深吸一口气,压下那股邪火,不耐和这人继续扯皮。
“听说你是天璇宗年轻一辈第一人。”他直入正题,声音恢复了那种居高临下的淡漠。
云擎颔首:“虚名而已。”
云煌唇角微抬,笑意却不达眼底。
“很好,本公子最厌虚名。”
云擎暗忖:这话怎么也有点熟悉呢。
云煌看着若有所思的云擎,金瞳冰冷。
“云擎,拔剑,你我比试一场。”
话音一落,他身后的管事们脸色微变,有人急忙上前,拱手道:“公子,宗主还在主峰等您,不如先——”
云煌抬手。
那管事的声音顿时卡在喉间,他张了张嘴,竟发不出一丝声响。管事面色涨红,眼中满是惊骇,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演武场上,鸦雀无声。
云煌余光都没分给那管事一眼,目光始终锁定在云擎身上,一字一句:
“云擎,拔剑。”
云擎看着他,内心轻轻一叹。
那不知名的天魔到底是从哪里,将少年时的煌弟塞了进来。
不过若这真是仙帝旧忆的一角,那他岂不是……能打赢?!
云擎唇角忽然一弯,弧度里带着几分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跃跃欲试。他顾不得再逗弄少年版煌弟了。不好不好,胜过云煌的渴望快要冲昏他的头脑。
他想起在琅嬛清虚里被那位祖宗按在地上摩擦的日日夜夜。
云煌端坐于琼花玉树下,看似漫不经心,实则随手一指便能点破他枪法中的破绽。
“速度尚可,力量尚可,技巧尚可……但也仅是尚可。”
“距离完美,差之天地。”
“照这个速度,何时才能让本君稍微活动开筋骨?”
想起那些“过来练练”的恐惧,还有每次切磋完浑身酸痛还要被嫌弃“修为涨得太慢”的悲愤。
如今,机会来了。
面前的云煌,仙王境初期。他,仙王境后期。
两个小境界的差距,不多,但在这种级别的对决中,足以定胜负。
云擎伸手,缓缓握住剑柄。
“既然小弟有意,那便请。”
寒光一闪,剑锋出鞘三寸。那一截剑身映着天光,冷冽如秋水,剑鸣声低低回荡,似也在回应邀约。
云煌金瞳炽烈,眼中浮起一丝兴味。
“来战。”
一字一顿,掷地有声。
水晶球外。
蛊姬托着腮,百无聊赖地看着球中逐渐推演开的画面,眉梢轻轻挑了一下。
从云擎被传到天璇宗开始,到云煌现身演武场,两人对峙交锋,每一处细节走向她都没有放过。
但不知为何,她总觉得哪里有些不对。
原本这一局,应当是极简单的。
她将云擎代入夜晦命数,又将一段从姬煌旧忆里截下的灵思投入叶天辰的命位。
“夜晦”与“叶天辰”,云擎和云煌。
一个被宗门收养,寄人篱下,虽为首席,却始终受制于养父恩义。一个横空出世,天命所钟,初入宗门便锋芒毕露,欲要夺其名、折其骨,取而代之。
按“剧本”安排,这两人天然对立。云煌将会高高在上,轻易踩碎云擎的傲骨,夺走他的一切,之后失败的遗恨会时时刻刻缠上云擎,如同毒蛇般噬咬他的心,直到……
云擎举剑刺入云煌胸膛,二人同陨。
多完美的剧本,可眼下?
蛊姬看着水晶球映出的画面,缓缓眨了一下眼,妖冶无双的眸子中闪过一丝缕困惑。
“嗯?”她指尖轻轻敲了敲水晶球,球中画面荡起一圈圈涟漪。
演武场上,少年云煌冷着脸,气势凛然,云擎拔剑站在他对面。
两人确实上了比武台,即将开打没错。
蛊姬盯了片刻,终于稍稍放下心来。
虽然和预想中的画面有些出入,但还是在走在那条命线上。
只要他们交手,被踩落尘埃的定数落到云擎身上,那便没有问题。
蛊姬轻笑一声,靠回椅背,指尖绕着一缕血色命线,慢悠悠地转动。
“差一点便被你唬住了。”她轻声自语。
“小郎君,再温柔的皮囊,也挡不住命定的铡刀哦。”
血色命线在她指尖缠绕收紧,如同一条伺机而动的毒蛇。
……
天璇宗,演武场上,一战即发。
原本新入门弟子的晨课早已停下,数百名弟子退到场外,执事们和几位闻讯赶来的长老也立在高处,目光惊疑不定地落在比武台上。
第420章 老黄瓜打不过,还打不过小黄瓜吗桀桀桀
(上一章已补全4000字)云擎缓步踏上比武台,道袍临风微展,身姿清挺从容,仙王境后期的的气韵沉凝如海。
对面,少年云煌一袭雪色锦袍,矜贵冷傲,周身仙王境初期的威压毫无保留的散开,如同一轮初升的骄阳。
云擎知道,这具少年的身躯里,藏的是未来横压万古的帝道根基。
但此时,人界的压制不在,二人修为同驻仙王境。
这等年纪配这等逆天境界,放在诸天万界都是惊世骇俗,足以震碎无数修者的修行常识。
可周遭所有围观弟子,乃至宗门长老,竟无人觉得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