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擎抱着小猫小鸡,冷眼看着这些“群情激奋”的大能们誓要找大周讨说法的模样,面色不置可否。
他厌恶大周那群腐朽的蛀虫。
同时,也不喜下面这群见血狂欢的兀鹫。
云擎重瞳微转,不动声色地扫向人群中那道清隽身影。
大周太子,姬疏月。那人会如何行动?
面对四周群狼环伺,随时准备将大周皇室生吞活剥的各方势力,被姬忱和鹿明谦寄予厚望的大周太子姬疏月,也绝没有辜负他手下这群“反骨仔”的殷切期望。
只见姬疏月慢条斯理的拆下发冠,又顺手从袖中摸出一方帕子,不紧不慢地擦了擦眼角。
很快,他眼角就隐隐有泪光闪烁,让人很难不怀疑那帕子里加了什么催泪的料。
姬灵日见状,像是早有所料一般,自然地往后退了两步,极其贴心地给她哥让出了“表演”的地方。
于是,姬太子的表演,正式开始了。
下一刻, 在万众瞩目中,姬疏月直直地扑向祭台上周帝碎成八瓣的尸身,然后——
“父皇啊!老祖宗给您报仇了,您就安心地去吧!”
悲鸣撕心裂肺。
原谅演技精湛如他,对着周帝这满地碎块的尊容,不用点道具还真哭不出来。
一秒哭完,姬疏月立马转向云煌,双膝一弯,“扑通”一声,虔诚地跪了下去。
而就在他跪下的瞬间,云擎抱着猫猫和小鸡,突然不动声色地向右撤步,像是巧合般避开了姬太子这一跪的方向。
这声泪俱下的浮夸模样,云擎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今日多亏老祖宗重新出山,庇护姬氏,不肖子孙疏月,有罪啊!”
这一声夹杂着仙力的悲鸣,那是闻者伤心,听者流泪,瞬间压过了全场所有讨伐姬氏的喧嚣。声浪滚滚,在祖庙穹顶下回荡,震得众人耳膜发嗡。
满场众人听得人心头一跳。
这……这是要搞什么花样?
姬疏月匍匐在地,额头触着冰冷的石面,声音哽咽,带着哭腔:
“老祖宗在上!不孝子孙姬疏月,叩见老祖宗!”
高台之上,云煌负手而立,淡淡地看着姬疏月。
半晌,才吐出两个字,语气淡漠得像在捧读:“何事?”
姬疏月抬起头,那张清隽的脸上已是泪流满面,眼眶通红,声音都在颤抖:
“老祖宗……当年仙庭破碎,遗落人间,我大周姬氏不过是接了老祖宗旧朝的碎片,才得以在这天元大陆立足。可晚辈无能,晚辈不肖,未能守住老祖宗的基业,反让姬氏被天魔侵蚀,被野心蒙蔽,做出了这等、这等大逆不道之事!”
他声音哽咽,说到激动处,身体都在颤抖,仿佛承受着巨大的痛苦与自责。
“不敢欺瞒老祖宗,晚辈自幼便发现,大周气运之中,一直潜伏着一股诡异的力量。那力量来自当年仙庭破碎时遗留的血祸,是当年那场大战中,渗透入侵的天魔!”
“这天魔代代蛰伏,愈来愈强盛,直至竟在此代暗中杀害了晚辈父皇周帝,侵蚀了他的神志——”
姬疏月的声音骤然拔高,带着撕心裂肺的痛苦:“我那父皇,他……他不是自愿的啊!他虽然如今看着猪狗不如、丧尽天良、寡廉鲜耻、人面兽心、奸邪歹毒,”
“咳。”
立于一侧的云擎忽然轻咳一声,精准地剪断了姬疏月滔滔不绝的排比。
那一声咳嗽里,带着“差不多得了”的微妙提醒。
姬疏月跪伏的身躯一顿,见好就收,他肩膀剧烈颤抖,继续哭道:
“老祖宗,父皇呕心沥血抵御邪魔,奈何他们利用邪术,侵蚀大周的皇朝气运,我那可怜的父皇,因龙脉受损,自身修为又不济,最终未能抵御住天魔的夺舍,竟被那邪恶意志占据了神智,这才犯下了这等屠戮穆氏、甚至妄图算计老祖宗您的滔天大罪啊!”
第301章 你这厮要不要脸!
姬疏月伏在地上,身躯微微颤抖,悲怆入骨。
清泪无声滚落,在祭袍上洇开深色的湿痕,一滴,两滴,砸在石上,发出极轻微的声响。
满场死寂,唯有他的哭声呜咽。
眼看好不容易扯出来的“大义”之旗就要被姬太子这一番哭诉给掀了,有人按捺不住,急声喝道:
“你放屁!大周分明——”
“老祖宗啊!”
话未说完,就被姬疏月嗷的又一嗓子压了下去,那声音之凄厉,云擎还以为他家小猫的尾巴被踩了。
姬疏月猛地抬起头,清俊的脸上泪痕斑驳,满是“悲痛欲绝”的悔恨与决绝。
“遥想万万载前,我大周姬氏,本是承蒙老祖宗恩泽,得授仙庭法统,方有此立朝之基,享国祚绵长,庇佑一方生灵!”
他声音哽咽,却字字清晰,传遍祭台每一个角落。
“然,子孙不肖,未能守业,竟致域外天魔趁虚而入,窃据帝位,酿成今日滔天大祸!伪帝姬崇礼虽已伏诛,然其所造罪孽,罄竹难书!我大周仙朝经此一劫,山河破碎,龙气衰微,内有权臣蠹虫未清,外有强邻虎视眈眈,早已是千疮百孔,危如累卵!”
“疏月身为大周储君,未能防患于未然,未能挽狂澜于既倒,有何颜面再居此位,再统面对亿万翘首以盼的苍生黎民?”
他深深地叩首,大声恳求道:“疏月在此,恳请老祖宗大发慈悲,念在昔日香火之情,念在此方天地众生无辜,垂怜这天下苍生,收回这片本就源于您的仙土,重掌法统,再立仙庭!唯您无上威德,方可涤荡污秽,重定乾坤,予大周、予这天下万灵,一条真正的生路!”
说罢,他再次深深叩首,额头抵地,久久不起。
静。
祭台的气氛,瞬间变得极其诡异。
这一番话说得那叫一个情真意切、大义凛然。不知道的,还以为他真是在禅让天下,舍己为人。
可但凡长了脑子的都听得出来——这厮是在甩锅!
方才还群情汹汹、叫嚣着要瓜分姬氏基业的各方巨擘、宗门魁首,此刻全都像是被无形之手扼住了喉咙,全部僵住了。
他们脸上的表情,活像是吞了一百只活苍蝇。
坏了,这太子,跪得太及时了。
他妈的还不是瞎跪!
收回大周?奉还基业?把大周送给元煌仙帝?
若云煌不接倒也罢了,大周仍是一块待宰的肥肉。
可若他接了,那、那这“大周”可就不是姬氏的大周了,而是那位仙帝眼皮子底下的地盘!
他们还分个屁?!
在见识过元煌仙帝那三指便碾碎天魔、镇压界壁的恐怖无敌实力之后,现在这天元大陆上,还有谁有那个胆子,继续跟这位祖宗对着干。
谁敢伸手分仙帝的家业,不要狗命了?
刚才还叫嚣得最欢的大能们,一个个脸色涨得通红,却硬生生地把已经涌到喉咙口的贪婪话语给咽了回去,差点没憋出内伤来。
一时间,无数道目光惊疑不定地投向高台。许多人心底已是翻江倒海,赶忙烧香拜佛,将漫天神佛求了个遍。
这位祖宗,您可是出了名的喜怒无常、淡漠诸天啊!这等繁琐俗务,统御亿万生灵的担子,您怎么会接?您一定不会接的,对吧?!
虽然那是九天神阙之一,虽然万万年的底蕴极致诱人,虽然仙庭碎片最大的就在大周……
但您不是喜怒无常的暴君吗?
别接别接别接别接、千万别接啊!
他们这些势力,刚才之所以敢跳出来落井下石,叫嚣着要瓜分姬氏,最大的底气,不就是看到仙帝对姬氏的所作所为极其不喜,认为大周已经失爱于帝了吗?
所以仙帝……会答应吗?
高台之上。
云煌负手而立,垂眸看着跪在面前的姬疏月,神情仍旧淡漠,无喜无怒,让人窥不透半分心绪。
既未言“可”,也未言“否”。
姬疏月伏在地上,额头贴着冰冷的石面,心神却异常清明。
他当初费心费力借云擎之手,递向云煌的那枚玉片,自然不会只有“救救我”三个字。
呃,虽然中心思想确实是这个没错。
姬疏月早就将大周皇城内外所有隐秘、天魔渗透脉络、姬守拙一系的核心名单等条分缕析,向云煌卖了个干干净净。
此刻,该呈上的筹码,他已悉数奉上;该演的戏,他也倾尽全力。剩下的,便只看这位老祖宗,如何决断落子了。
这个时候,多说多错。
时间,在令人心悸的沉寂中,缓缓流淌。
就在姬忱和鹿鸣谦紧张的紧紧相拥,忍不住互相掐按人中时,云煌终于开口。
他淡淡扫过满场,开始下令,声音带着定鼎乾坤的重量:
“云渊。”
“在。”二长老立刻上前一步,躬身应道。
“率云骁卫,镇祖脉,封源池,清剿神都内外,所有仍在肆虐的血祸残余,一缕不留。”
“领法旨!”
云煌低头,看向还跪着的姬疏月。
“你。”
姬疏月心头一震,恭谨抬首,迎上那道淡金色的视线。他知道,自己赌对了第一步。
“封锁神都,许进不许出。给你三日,”云煌看着他,淡淡道:“将大周朝堂、姬氏宗族之内,所有曾沾染天魔气息、与之有过勾结的余孽,无论身份尊卑,无论藏于何处,尽数挖出,押至祖庙之前。”
“做不到,本君便亲自动手,一并清理了省事。”
姬疏月深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激荡,郑重叩首:“疏月谨遵老祖宗法旨!定竭尽全力,涤荡污秽,绝不敢有负所托!”
直到此时,他才缓缓站起身,膝头因久跪而微感酸麻,背脊却挺得笔直。
家有一老,如有一宝啊。
第302章 舔成了嘻嘻
四古世家屹立万万年,靠的就是底蕴二字。财侣法地,不只是修炼资源的积累,在这漫长的时光中, 门生故旧、曾受恩于他们的强者比比皆是,除非是仙帝那个级别的实力碾压,否则想彻底灭了他们,做梦而已。
元煌仙帝与姬氏的渊源,便是姬疏月手中最后的一张底牌。
云煌怎么就不是姬氏的底蕴之一呢,虽然现在姬氏像路边一条一样被踹到一边,但只要够不要脸,献祭一下姬氏那些叔伯长老,还是能舔到一点的。
一切便尚有转圜之机嘛。
姬疏月极其优雅地整理了一下略显凌乱的祭袍,顺手拿帕子在眼角轻轻按了按,将那点本就不怎么存在的“泪意”擦得干干净净。
这一整套行云流水、收放自如的演技,看得在场那些没能分到半点好处的各方大能们,心中暗骂不止。
这大周太子,不去当戏子,简直是修仙界的一大损失!
云煌寥寥数语,未提“接管”二字,但其中意味,已昭然若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