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天伐帝?呵。”
他说到这里,竟轻轻笑了笑,语气带了几分唏嘘,几分自嘲。
“仙帝之力,硬撼不得。真是让人心折的力量啊,我姬氏出了这样一位撗压万古的天才,是幸事,却也是不幸的源头。”
他的目光扫过云煌,眼中那抹狂热愈发浓烈。
“他断了我族所有人后来的路!”
姬守晦声音骤然拔高,语调疯癫,枯瘦的手指猛地攥紧古杖,骨节发出咔咔声响。
“所以,老夫只能让他,乖乖自己把自己束起来了哈哈哈。”
满场诸强,齐齐沉了神色。
这老不死的,是真疯了。
姬守晦却浑不在意的继续道:“姬煌合道天元,证道之后,已与这方大世界因果相连。这本是你最强的地方——”
他盯着云煌,声音陡然变得锋利,“可也是你最大的弱点。”
“你要么无情无欲,万事不顾,自然谁也困不住你。可你居然开始管云氏,管天元,明知有局也要傲慢的闯进来!”
“如今困局已成,你若强破,香火反噬,天元先崩。”
“而你们。”姬守晦缓缓扫视四方,嘴角咧开,森白的牙齿在血光映照下显得格外瘆人。
“你们来观礼的每个人,都是我大周祭中的一环。”
此言一出,满场顿时炸了。
“你这疯子!”
“姬氏竟敢拿我等作祭?!”“大周!你们这是要与天下为敌!”
各方强者怒喝出声,气机震荡,无数道凌厉的仙光冲天而起,试图冲破那血色天幕。整座祖庙都跟着狂颤,仿佛随时会崩塌。
可下一瞬,神都上空那层血色天幕便齐齐压下,将所有暴起的气机硬生生压回去大半。
姬守晦哈哈大笑,笑得越发癫狂,古杖重重顿地,发出沉闷的咚声。
“晚了!你们入了神都,坐了礼席,观了祖祭,见了旧主,便已与这场局脱不开了!”
“今日,我姬氏要借这仙帝,替后来者,开出一条登帝之路!”
“那么姬煌,选吧!”
“摆在你面前的,只有两条路。”
“要么,今日乖乖束手,让出这帝位,叫后来者有道可循!”
“要么——你便含怒出手,再碎天元,给天魔可趁之机,拖着这世界一并陪葬!”
他说到这里,声音竟越来越高,越来越亮,透着一种积压万年、一朝得逞后的疯狂快意,挑动着满场大能的神经。
“姬守晦,你疯了!”云渊第一个厉喝出声,面容上满是震怒。
“君上若真含怒碎世,天元崩毁,你姬氏又能落得什么好下场?!皮之不存,毛将焉附!”
云渊真是气疯了,他们云氏牺牲良多,甚至他还搭了个“儿子”进去才将将安抚住的仙帝,这帮人还在挑逗那本来就一点就炸的神经!
艹!姬氏一帮疯子,君上就是被你们的疯血带坏的!
第293章 什么垃圾,敢舞到本君面前?
别说云氏众人气疯了,姜守拙也是须发皆张,声音如雷霆滚滚,“你姬氏祖地和万代基业可也在天元,仙帝一怒,界壁崩塌,祖脉断裂,你那些子孙,一个都活不了,你们这是要拉着所有人同归于尽!”
“简直丧心病狂!”
四方强者纷纷怒斥,甚至有人已经开始祭出压箱底的杀招轰击结界,声浪一浪高过一浪。
可姬守晦只是拄着血杖,微笑站在那里,嘴角挂着那抹令人作呕的嘲弄笑容,对满场的怒骂不为所动,仿佛在看一群无能狂怒的蝼蚁。
“桀桀桀!”
就在这时,一道更加令人毛骨悚然的笑声,从他身后血雾中突兀响起。
那声音不男不女,不阴不阳,像是两种不同的腔调被强行揉在了一起,又像是无数细小的虫子在同时嘶鸣,光是听着,就叫人神魂发紧。
只见一道身形残破、半边身体都已被血色侵蚀得不成样子的影子,缓缓抬起了头,眼眶中两点诡异血光,幽幽闪烁。
“天元,早该归我神族所有。”
“诸天之上,万界生灭,皆当顺我神意而行。”
他桀桀地笑着,笑声在血色祭台上回荡,让人忍不住想捂住耳朵。
“若这位旧帝肯含怒碎世,岂不正合神意?届时,界壁崩,祖脉断,香火反噬,众生同沉……呵呵,天元万灵,正好为我神族开宴!”
满场众人听得头皮发麻,旋即勃然变色。
“果然是域外天魔,你们竟还敢卷土重来?!”大夏战王夏战怒目圆睁,斩马刀直指祭台。
“周帝!你们这群数典忘祖的畜生,居然真的勾结外魔,屠戮穆氏。”
青霄剑尊剑锋微顿,凌厉的剑气直指那道血影,冷冷接道:“与虎谋皮,自掘坟墓。”
“穆氏?”
那道被天魔附身的血影闻言,不屑地笑着抬了抬手。神都上空的虚影,顿时又转成了穆氏全族覆灭时的景象。
“那不过是一次小小的实验,用他们试试我族这伟大的祭法能否在天元腹地真正落地!”
“穆氏那点人,死得其所。若不是有他们满门作祭,今日这神都之局,如何能稳到这个地步。”
他说得轻描淡写,仿佛灭掉一个仙族满门,不过尔尔。
满场不少人脸色都跟着变了,便连先前那些对云氏心怀贪念,想借机搅浑水的势力首脑们,此刻也不由得心头发凉。
这时,玄微真人身形一震,双目死死盯着那血影,瞳孔骤缩,似乎认出了什么,苍老的面容上浮现出前所未有的凝重。
他深吸一口气,一字一顿,吐出那个尘封已久的名号:“十二都天魔之……‘血湮’!当年那场除魔大战,你竟还没被彻底诛灭?!”
“血湮”二字一出,场中那几位经历过太古时代的老一辈仙尊强者,如风氏左长老风慈等人,齐齐色变。
十二都天魔,受传说中坎冥天葬的污染而生,曾在太古时代率领亿万天魔大军入侵天元,与天元诸强血战整整万载,打得山河破碎,大道崩塌。
每一尊都天神魔,都拥有颠覆一界、屠戮万灵的恐怖力量!
当年,正是仙帝姬煌横空出世,以一己之力斩杀其七,重创其五,将天魔逐出天元,封印界壁。本以为那残存的五尊早已在漫长的创伤中磨灭,没想到“血湮”竟还活着!
看样子,已经与姬氏勾结在了一起!
那残破血影闻言,反倒笑得更欢,残缺的身体微微颤抖,像是听到了什么极其有趣的笑话。
“太上道的小子,倒是有几分眼力。”血湮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动作带着一种非人的恶心感。
“当年你家先祖,可是亲手封印了我半具身躯呢。这份‘恩情’,本座一直记着。”
他顿了顿,血光幽幽扫过满场诸强,像是在看一群待宰的羔羊。
“今日,既然你们都在这阵中,正好新仇旧恨,一并清算。”
话音方落。
神都极高的天穹之上,忽然传来一阵令人牙酸的酸的巨响。
众人骇然抬头,只见那原本被血色结界覆盖的天空,竟隐隐裂开了一道巨大的黑色裂隙!
黑暗缝隙之后,无数双猩红的眼睛和令人作呕的触手若隐若现,发出令人心智崩溃的嘶吼声。
它们明明尚未真正降临,只是借着血色大阵与祭局撬开了一丝缝隙,但那扑面而来的污秽与压迫,已足够让普通修士当场腿软。
“都天魔影,他们在借阵叩关,想强行撕裂界壁!” 玄微真人惊呼。
众人心头齐齐一沉。
血湮如今显化在天元的,不过是一道附着于本界生灵的化身而已。也正因如此,它才能暂时瞒过天道巡视,潜伏至今。 可一旦让真正的都天魔本体借神都血阵之力强行在界壁上撕开一道口子。
那后果,绝不只是神都覆灭这么简单。
姬守晦见状,脸上病态的亢奋已然快压不住了。
“姬煌!看到了吗?这就是你昔日留下的烂摊子!”
“不过你素来不在意这方世界,你就是这般无心无情之人。万族生灵于你不过儿戏,岂会为蝼蚁让出那至高无上的帝位?亏这些人还寄望于你,你根本不配做这天元的帝君!”
他不屑地扫过下方面色铁青的众人,最后目光落回云煌身上,嘴角咧开,露出一个胜券在握的笑。
“哈哈哈哈姬煌,无论哪条路,今日,你都是彻头彻尾的输家!”
周氏这群疯子,简直是无可救药。
一时间,所有人都下意识看向上首,看向那位仍被重重血锁与香火因果缠住的白衣仙帝。
就在这令人绝望的死寂中。
“呵。”
一声极轻极淡,却透着无尽嘲弄的冷笑,忽然从帝座之上飘落。
云煌微微调整了一下坐姿,任由那些看着骇人的因果锁链在周身环绕。他一手支着下颌,另一只手指尖慢条斯理地顺了顺擎猫猫炸起的背毛,把那只想冲着天上都天魔影哈气的小煤球往自己怀里按了按,免得它真扑出去送死。
呼噜完小猫,他这才抬了眼。
“十二都天魔?”
“当年被本君亲手斩了七个,剩下那五个缩在界壁夹缝里瑟瑟发抖,苟延残喘至今。”
他唇角微掀,目光凉得像霜雪压境,直视那道残破的血影。
“如今,找了几个蠢货当内应,就敢舞到本君面前了?”
那语气,那神态,正如真正立于道途顶端的人,俯视自己曾亲手踩碎过的东西——不屑一顾。
第294章 云煌?云擎!
血湮的身影猛地一颤,那两点血光闪烁不定,仿佛被这句话勾起了深藏万年的恐惧。
此言一出,云氏众长老已将一身杀伐之气推到顶峰,恐怖的灵压甚至让周围的血海都隐隐扭曲,只待一个信号,便要强行撕开封锁,让对面见识见识花儿为什么这样红。
云澜站在青莲剑阵中,神色不变依旧沉稳,袖中数道令旗却已悄然亮起,显然已在暗中重启自己先前布在神都外围的后手。青霜剑尊立在他身前,手中长剑剑气如霜,寒意逼人。
所有人都在等,只待云煌一声令下。甚至将希望寄托在仙帝身上的其他宗门强者,都不由屏息凝神,做好了跟在仙帝身后拼死一战的准备。
结果下一刻,云煌不仅没有下令攻击,反而懒洋洋地靠回那宽大的帝座靠背上。
他一手扶着擎猫猫,任由小猫在他怀里炸毛,另一只手随意搭在扶手上,姿态甚至比先前还更闲适了些,仿佛他不是被困在必死之局里,而是在琅嬛清虚里晒太阳。
云煌轻笑一声,当着满场众人的面,大方承认:“你们这局,确实成了。”
此言一出,满场骤静。
不止大周一方,就连诸方宾客,甚至正在天幕之外试图叩关的都天魔影,都像是齐齐滞了一瞬。
什、什么?
这位暴龙一样的活祖宗……认栽了?
连仙帝都承认局成了,那岂不是真的无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