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碑沉寂片刻,随即轻轻一震。
祖脉波动自石中缓缓散开,满场不少修士都下意识凝了神。
识海里的牌局,也在这一刻倏然散去。
姜守拙手里还攥着一副绝世差牌,眼见就要输了,此刻果断把牌一推,神识归位,双目精光一闪,凝视场中。
临走还不忘丢下一句:“这局算平局啊,回头再打!”
云渊嘴角又抽了一下。
平局?这滑溜的老东西,又赖账。
等着,今晚就去套你麻袋。
夏战站在大夏席位前,那些老一辈的仙尊不带他玩,他只得望着那块应声而亮的祖石,假装认真研究场地局势。
再之后,姬氏嫡脉各自捧上古器,以苍璧礼天,以黄琮礼地,以青圭礼东方,以赤璋礼南方,以白琥礼西方,以玄璜礼北方。
每一件玉器都通体流光,神意沉沉。
姬氏兄妹二人皆是一身皇族祭服,姬灵日捧“国玺”,姬疏月奉“苍璧”。
不过此“苍璧”并非云擎那柄“苍璧”礼剑,而是一种玉器的名称。能用苍璧剑礼天的,唯有曾经仙帝姬煌或者说云煌创立的仙庭。
礼器被依次将放入祭台八角的古槽之内,彼此勾连,共同构成了一道完整的祖祭大阵。
诸礼行尽后,祖祭终于走到了众人最期待的一幕。
开祖脉源池。
不少宾客,本来可都是冲着那传说中的“仙帝传承”来的。
呃,只是没想到,那位留下的传承的仙帝就在上首端端正正的坐着,他们这哪里还敢光明正大分那位的传承?
大周仙朝,你们果然没憋什么好屁!
呸!
周帝立于祭台正中,缓缓转身,面向祖脉源池所在的方位,神色庄严,声音也在这一刻被仙力层层推高,传遍整座祖庙内外。
“大周祖礼既成——”
“请源池,开旧泽。”
真正的高潮,终于要来了。
礼官高声唱道:“开——祖脉源池——!”
轰!
话音未落,整座祖庙都跟着震了一下。
那口一直沉睡不醒的祖脉源池,骤然光芒大放。池中霞光如瀑,神曦如潮,一道又一道古老符文自池底升起,缠绕着金芒紫气与无数道模糊不清的虚影,冲天而起。
整个神都,都像在这一刻被那光压得亮了一瞬。
源池中央,一方残破古台缓缓升起。
古台之上,一方沉寂的旧印,散发着一缕若有若无,却令在场所有人都心神一凛的气息。
众人屏息凝神,眸光不自觉变得火热。
这就是仙帝传承。
更准确些说,是大周这些年一直宣称还藏于祖脉源池中的“姬煌旧传”。
便是忌惮云煌的诸方大能,此刻也难免心神震荡。
天元这么久以来,也就出了这一位“仙帝”啊,他遗下的东西,纵然残缺不全,也足以让无数困于仙尊境、苦求前路的大能心头发烫,生出无尽遐想。
“好大的手笔,他们还真敢拿出来。”
夏战立在大夏席位前,眯眼望着那祖庙与源池,咧了咧嘴。
星元子手里的罗盘陡然一跳,几颗星珠险些直接飞出去。
整个祖庙前,暗潮汹涌,人心浮动。
云擎立于云氏几位长老之间,玄衣广袖,重瞳静沉,不断自祖庙祭台和源池纹路上一一扫过,心头并不轻松。
要来了吗。
“别看了。”
耳边,突然传来云煌的淡淡的嗓音:“再怎么瞪着你那四只眼睛,也看不出他们把脏东西藏哪一块砖里。”
云擎:“……”
这祖宗,都这时候了,还不忘顺嘴堵他一句!
也是,天塌下来,先砸的多半也不是他。
他轻轻呼出一口气,将目光从源池上收回来。
哼。
见状,云煌一乐,又传音道:“他们要分本君的传承,你就不好奇那是什么?”
云擎和他怀里擎猫猫的耳朵同时一动。
云擎:“……”
他毕竟没有云煌的修为,和神魂化身的链接能够说断就断,他和“擎猫猫”之间,神魂波动强烈的时候,难免还会有联系。
于是,那小破猫一下就暴露了他对这个话题有兴趣的事实。
云煌哼笑一声,指节捋着擎猫猫小小的耳朵尖,再次抛出鱼饵。
“不急,距离他们开始‘伐帝’,还得有一会,要不要一会一起下场去拿传承?本君给你开后门哦兄长。”
那声“兄长”咬得极轻极缓,尾音微微上扬,带着一种明知对方会心动、偏要等人亲口答应的笃定与促狭。
云擎沉默了一瞬。
然后,他同样传音回去,声音平静,带着破罐子破摔的坦然:
“那您老人家倒是开啊。”
第287章 正宫内定,不当填房哈
“那您老人家倒是开啊。”
云煌闻言,眼底的笑意瞬间漾开。他慵懒地看着下方那些明明眼热得发狂,却又畏惧他这尊真神而不敢动弹的各方大能,淡淡对他兄长吐出个字:“行,给你开的大大的。”
话是对云擎说的,可他修长的指尖点着小黑猫的猫爪爪,也不知是在对哪只“擎猫猫”说话。
云煌垂眸看着它,指尖从耳尖滑到下颌,轻轻挠了挠。小黑猫立刻仰起脑袋,露出毛茸茸的下巴,喉咙里发出细微的“呼噜”声,甚至还伸出粉嫩的小舌头,舔了舔云煌的指尖。
擎猫猫被云煌揉得眯起眼睛,猫尾巴舒服得轻轻晃动,搭在云煌手腕上,一派惬意。
云擎看得眼角微微一抽,槽点多到他都不知道从何吐好了。
而就在兄弟二人传音拌嘴之际,祖脉源池终于彻底开启。
轰——!
当那气机真正显露在众人眼前时,满场诸修,尽皆心神一震。
真正的仙帝传承,裹挟着一个时代的气运与荣光,悍然降临在这方天地之间。
仙帝啊,那可是站在道途绝巅,压过万古风流的人物所留。
便是随便得上一丝一角的余韵,都足以叫人受用无穷。
然而,再滚烫的心,也得先过一眼上首那位祖宗。
于是诡异的一幕出现了。
源池已开,传承已现,满场众人却一时之间,竟无一个敢动。
不论是九天神阙的仙尊,还是大夏古朝的战王,亦或那些千年万年修成老狐狸的宗主家主,皆是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眼热归眼热,脚下却像生了根,钉在原地纹丝不动。
无他。
只因那位传承真正意义上的“原主”,此刻正大马金刀地坐在最上首,金瞳淡淡,神色疏懒,手里还捏着一只猫耳朵,有一搭没一搭地揉着。
谁敢当着他的面,去抢他的传承?
那不是寿星公上吊——嫌命长么?
夏战站在大夏席位前,看着那一池子神光璀璨的传承秘宝,再看看上头那位旁若无人撸猫的仙帝陛下,嘴角抽了抽,心中暗骂一声:
“这他娘的,不就是当着主人家的面,去翻人家旧箱底么?”
偏偏箱底的主人还是身同世界的仙帝。
感谢大周的吃席邀请,他们不敢动,不敢动。
夏战深吸一口气,眼观鼻鼻观心,把目光从源池上硬生生拔了回来,开始认真研究自己靴子上的花纹。
姜守拙捋着胡子,眼珠子滴溜溜转了一圈,先看看源池,又看看上首那位撸猫撸得正舒坦的仙帝,最后看看身边一群嘴上说着“不急不急”、眼里却全写着“想去想去”的老家伙们,嘴角险些没当场翘到天上去。
这场面,有趣,太有趣了。
老狐狸活了大半辈子,还是头一回见到这么一大群跺跺脚就能让一方天地抖三抖的大能们满脸便秘的模样。
大殿之中,安静得甚至有些滑稽。
只有云煌指尖摩挲猫耳尖发出的细微窸窣声,以及小黑猫被撸舒服了偶尔发出的“喵呜”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最终,还是云煌先不耐烦了。
仙帝陛下抬了抬眼,金瞳之中掠过一丝乏味。他目光扫过下方一张张憋得古怪的脸,轻轻嗤了一声。
“诸君自便。”
满场一静,诸方来客都愣了一瞬。
什、什么?
这位祖宗……竟真允许他们当着他的面,去争他的传承?
这怎么听着像是个钓鱼执法、秋后算账的送命题啊?!
一时间,诸位仙尊、宗主面色精彩纷呈,便是那些心思沉稳如山的老怪物,此刻眼底都难免闪过一丝不敢置信。
可紧接着,另一股更凶的念头便迅速压了上来。
修仙本就是逆水行舟,与天争命。能修行到如今境界的,哪位也不缺气魄与豪赌的胆量。机缘在前,若只因畏惧便裹足不前,那还修什么仙、求什么道?
更何况,正主都发话了。
仙缘险中求!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
下一瞬,已有数道身影周身灵光大作,犹如过江之鲫般纷纷下场,直奔源池而去,准备一试这偌大的仙缘。
老一辈的,顾忌着自己一把年纪的体面与尊荣,还端着架子,一步步慢慢踏下,仿佛闲庭信步,但每一步落下都暗合某种玄妙步法,速度丝毫不慢。
年轻些的仙君们则没那么多顾忌,捧着法器便往前冲,眼中精光湛湛,显然都想试试能不能蹭上一线机缘。
有几位散修大能更是直接,遁光一闪,人已踏进了源池外的第一层礼域,动作之快,连残影都来不及留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