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区别
果然,战场是能够让一个人里里外外,彻底蜕变的。
许然看着在人群中,被人簇拥着的张震天,他能够感受到,这个曾经的熊孩子,已经真正成长了。
他所表露出来的沉稳干练,还有那铁血的气质,是由里到外的自然反应,不再是像之前在传功堂那样,强装的镇定。
经过战场上血与火的历练,他已经成为可以为他人支撑起一片天的大树,是可以让人信赖,感觉到安全感的栋梁,熊孩子这个词,也将彻底离他而去。
许然觉得,现在就算有人提起张震天小时候是个调皮捣蛋让他爷爷操碎心的熊孩子这件事情,其他人也只会笑着夸赞一句:
不愧是长青剑圣,从小就表现的和他人不一样,果然小孩子就该调皮捣蛋一点,那样才会有出息。
而不会有人探究他小时候闯过什么祸,甚至他曾经闯下的祸,也会被人分析成是天才特立独行的一面,是他成长的关键。
这就是身份、地位和荣耀所带来的变化。
至于张震天对自己的态度,许然只是淡然一笑,倒也没有太过放在心上。
毕竟他们已经有几十年没见了,时间最能改变人,也能冲淡一切。
他不知道张震天是出于什么特别的原因,还是真的已经被时间冲淡了感情,让他心里有了隔阂一时间无法适应。
他都无所谓,对他而言,只要他人不对自己表露出恶意,就是最大的善意。
在回去的路上,许然撞见了叶山。
对于叶山的出现,许然既有些意外,又感觉在情理之中,当初张震天在战场上背对着同门喊的便是:“忘记叶山,我的剑比他更锋利。”
一个光明正大的喊出要替代他的人,他来看看,倒也正常。
他没有和迎接的队伍一起,而是站在一个角落里远远的看着。
当许然看到叶山的时候,他也看到了许然。
许然看着他眼中闪烁着的莫名光彩,轻笑着开口道:“怎么样,是不是和师兄你很像?”
叶山闻言沉默了片刻之后,点了点头,回了一句,“是很像。”
说完他又摇了摇头,咧着嘴十分狂傲的说道:“不过,比起我,他还差了一点。”
许然看着叶山脸上的表情,微微一恍,他已经不记得自己多久没有在叶山的脸上看到过这种自信,骄傲的表情了。
他不得不承认,哪怕叶山的整张脸已经变了,从一个宛若谪仙临世的年轻人,变成一个白发苍苍,满是皱纹的老人,可是当他露出那种骄傲的表情时,依旧具备特别的感染力。
或许,是见到了张震天这样的天骄,才会让他不由自主的露出这样的表情吧。
他轻轻地吐出了一口气,平复了一下心情,接着开口道:“哪一点差了?他表现的不是挺好么?”
叶山看向张震天所在的方向,“人们给到他的是欢呼,而给到我的是迷信。”
他回过头,看向许然,微微一笑道:“他们迷信我可以做到一切,这就是他和我的区别。”
许然闻言微微一怔,随即也反应过来了,他仔细的回忆了一下,宗门里的弟子们,虽然也十分的崇拜张震天,每当提起长青剑圣这个名字时,也都是热血沸腾,可却没有当初对叶山的那种狂热。
他仔细的想了想,哪怕是自己,在想到张震天时,心里也会不由得隐隐的有些担忧,害怕他会步入叶山的后尘,从天穹坠落凡尘。
每一次宗门里传来张震天的战绩时,也只会在心里欣慰的想,他又突破了自己,变得更加强大了,包括宗门里的其他人,似乎也都是这个表现。
而对于叶山……
许然默默地盯着眼前这个白发苍苍垂垂老矣的老头。
在脑海中回忆了一下,自己从未对他有过任何担忧,仿佛他的一切战绩,他的强大都是理所当然的。
宗门里的人听到他的战绩时,也只会感慨一句,不愧是叶山师兄,而不会说他又突破自我,变得更强了。
因为叶山这个名字,就是强大的本身,他不需要任何的突破,也不需要变得更强,他的出现就是无敌。
他记得当初陈常安说过,对于当初在秘境之内和叶山一起战斗的弟子而言,不论叶山说自己能够战胜任何敌人,他们都会坚信,不会有丝毫的怀疑。
哪怕换成许然自己,在叶山金丹破碎,被斩去道基之后,心里始终抱着一种期待,那就是叶山迟早会重新站起来,恢复那无敌的风采的。
许然也说不清为什么会这样,明明只论战绩的话,张震天早已经超越了叶山。
叶山只是和同辈争锋,还都是仙古修行界的同辈,后来的金丹突袭,也是在他已经结成了金丹,距离彻底完成突破的仅一步之遥的时候。
而张震天,面对的是邪魔战场的灾敌,其对手不仅有同辈天骄,还曾有过越境斩杀结丹期修士的记录,哪怕只是没有走出自己道的普通结丹期,而非金丹强者,那也要远超同辈争锋的叶山了。
可是偏偏对于张震天,他没有对叶山的那种感觉。
或许是已经有叶山这颗明珠在前,又或者是张震天不叫叶山这个名字。
随后许然看向一旁的叶山问道:“师兄,你觉得他未来能够超越你么?”
叶山瞥了他一眼,说道:“这个世界上只有一个叶山,那就是站在你面前的我。”
许然闻言微微一怔,正准备再说些什么。
可惜,叶山说完之后,就转身离开了,只留给了他一个白发散乱的苍老背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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距离第一批从邪魔战场归来的弟子们回宗已经过去半个月了,这段时间里,宗门内的气氛始终没有冷却下去,保持着热情。
许然自从上次迎接之后,就没有再出去过,一直待在自己的洞府里面。
这天晚上,张震天找到了他。
张震天并没有走进他的洞府,而是默默地站在他的洞府外面,迎着金黄的月光,背对着他,轻声喊了一句,“许师兄。”
许然看着他挺拔的背影,沉默了片刻之后,平静的开口道:“我在宗门里经常听到你的名字,现在宗门里的人只会讨论长青剑圣,不再提起叶山。”
张震天摇了摇头,沉默了半晌之后,才沉声说道:
“战争残酷的,战场上只讲生存,没有任何的感情,可同样的,战场上又存在着最真挚的情谊,战场上的上下等级是最森严的,可战场上也是最平等的,所有境界的都能同在一个榻下,吃着大锅里的饭,吹牛聊天。”
他说着转过身,脸色复杂的盯着许然说道:
“王兴业和郝大牛他们,是我的部下,也是战友,他们很谨慎,也很有智慧,经常为我出谋划策。”
“然后,唯一一次的冲动,让他们失去了性命。”
“还有爷爷,也在战场上失去了一条腿,他想为师兄你找一个道侣,被高阶修士所伤,道痕残存,无法复原。”
“我知道这些都和师兄你无关,但是……我依旧无法面对你。”
“所以,抱歉,在我想通之前,我都不会再来见你了。”
“师兄,你自己保重。”
张震天说完,就直接离开了,没给许然说话的机会,当然还有一句话,他没有说,自己现在太耀眼了,师兄和自己待在一起,并不是一件好事。
许然看着他离去的背影,沉稳,干练,步伐坚定,身上再也找不出一丝一毫的曾经那个熊孩子的影子。
他真的成长了。
自然也不需要再跟在自己的身边。
许然微微颔首,默默地回到了自己的洞府之中。
第60章 :沈无尘表示不服
都说一个男人倘若突然之间变得成熟了,那么此时他必然已经是千疮百孔遍体鳞伤了。
张震天必然也是这样。
许然没有去过战场,无法想象张震天在战场上经历了多少残酷的事情,但肯定比他口中说的那些,要多的多。
亲眼看着身边的同门,战友,一个个倒下之类。
在听说了流云真人的事情之后,其实别说张震天,哪怕是许然自己,心里头也有个疙瘩,有种无法坦然面对张震天的感觉。
道侣之事,是流云真人自己的想法,许然直言拒绝了。
可,流云真人却受到了重创,这是事实。
因此,暂时不见,对许然和张震天都好,时间久了,一切都淡了。
他们都是这么认为的。
可偏偏有人不这么认为。
也不知道沈无尘是从哪里打听到了许然和张震天的关系。
在张震天和许然见面后的第二天,沈无尘来到他这里,在感受到他身上的气息和之前有些不一样之后,他愣了一下,然后一脸惊喜的问了一句,“许师,您的修为可是突破了?”
许然轻轻点了点头。
沈无尘顿时大喜,那脸上的表情,就好像是他自己突破了一般,连连向许然道贺。
随即他话音突然一转,看向许然问道:“那位长青剑圣张师兄,可曾向许师道贺?”
许然闻言微微一怔,有些错愕的盯着沈无尘。
沈无尘看着他的反应,主动解释道:“我听说张师兄也曾跟着许师您学习过一段时间,你们的关系十分的亲近,我想着许师您既然突破了,或许还能在这里见到他。”
他说着话音再次一转,略微提高音量问道:“怎么,张师兄回来之后,该不会还没来见过您吧?”
许然闻言沉默了片刻,想起昨晚张震天所说的话,摆了摆手说道:
“那些都是谣传,我当时是在青玄老师座下辅助他教学,你张师兄只是和青玄老师打赌输了,履行赌约,我们之间的关系,没有传言的那般亲近。”
沈无尘闻言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目光灼灼的看着许然脸上的表情。
他懂了!
随即他压低着声音义愤填膺的说道:“起势了就忘了曾经的引路人,没有想到长青剑圣居然是这种人,我沈无尘羞于这种人为伍。”
他握紧拳头,脸色坚定的对着许然说道:
“许师,你等着,弟子以后定然要亲手将那位长青剑圣打败,将他抓到你的面前,让他跪倒在你身前认错。”
许然有些震惊的盯着沈无尘上下打量了片刻,脑子里一头雾水。
什么情况?沈无尘这是修炼练傻了?还是脑子进水了?亦或者最近被同门们阿谀奉承,单纯的飘了?
他是哪里来的勇气,敢说出这种话的?
他沉默了片刻之后,悠悠的开口道:
“你是认真的吗?他现在可是紫府期了,你才筑基期,还是最弱的那种。”
沈无尘无奈的看了他一眼,“许师,您能不能别在后面加上一句最弱的,这种事情又不需要特别强调。”
随即他一脸自信的继续说道:“放心吧,我打听过了,那位长青剑圣的根骨评价只是甲中,还不到甲上,而且紫藤长老也说了,我的根骨评价之所以是甲上,是因为最高只是甲上。”
“所以单论根骨,我比他要高出不止一点,他现在修为是比我高,但是修行越到后面,突破的时间也就越久。”
“我要不了几年,就可以达到紫府期了,到时候就能赶上他,然后彻底超越他。”
“届时,我以比他高出一个境界的修为,自然可以打败他。”
这说的居然还条条是道的。
许然有些惊讶的看着意气风发的沈无尘,他感觉自从突破筑基之后,对方就越来越自信了,不过这种自信不是那种目中无人的自信,而是真正看清前路之后的自信。
就好像之前参加大比时,沈无尘还生怕丢脸,不愿上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