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无尘呆了呆,沉默了许久之后,才有些木木的说道:“那……你怎么会选择我们灵溪峰的?”
叶清月闻言看了他一眼,沉默片刻之后,说道:“就如同沈师兄你所想的那般,我之所以选择灵溪峰,这里面也有一些你的原因。”
沈无尘眼睛缓缓瞪大。
这时便听叶清月继续说道:“整个玄清宗对我而言都是陌生的,唯一有过接触的便是师兄你所在的灵溪峰,我初来乍到,自然会优先选择一个有熟人的地方。”
沈无尘微微一呆,只是还没来得及高兴,便听叶清月对着他抱了抱拳,轻笑着说道:
“师兄,我们之间虽然有些误会,但正所谓不打不相识,师兄你也说了,你此生志在大道,想必不会介意之前的误会吧?那么,往后能否请师兄帮助我熟悉宗门呢?”
听见这话,沈无尘的脸色一僵,随即便恢复了他那张面无表情的孤傲脸。
他点了点头,语气生硬的回道:“当然可以,我身为当代修为最高之人,自然不会拒绝新入门的同门的请求。”
叶清月微微一笑,“那么,往后还请师兄多多指教。”
她说完便转过身对着许然招呼了一声,退出了传功堂。
待她离开之后,许然缓步上前,来到还站在那里发呆的沈无尘跟前,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轻声问道:“怎么打算?”
沈无尘微微转过身,背对着许然语气僵硬的回道:“许师不必担心,弟子既然说了此生志在大道,便不会改变决心的,红尘之事,于我而言,皆为虚妄。”
说完他对着许然说了一句告退,“我去修炼了,我会努力突破,向世人证明,您的教导没有错的。”
许然看着他离去的背影,不由得叹息一声,他一眼就看出来了,那个叶清月的段位太高了,像沈无尘这样的,把握不住。
希望他真的能够如同自己所言的那般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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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然也没有想到,当初自己在宗门大比试,甩出去的那个回旋镖,最先击中的,会是自己所在的灵溪峰传功堂。
这一段时间,他讲道时发现这批新入门的弟子们一个个的都是鼻青脸肿的。
起初他还有些惊讶,心想这批弟子可以啊,修炼居然这么刻苦用心,他还为此大感欣慰。
后来在他劝说他们修行要一张一弛,没有必要把自己逼得太紧时,才从他们口中得知,这些伤势居然都是那些老弟子们压制修为和他们对战时被打的。
那些老弟子们美其名曰这是指点,让新入门的弟子感受到他们这些前辈的热情。
但是偏偏每次开战前都要再三强调自己的姓名,让那些新弟子们务必记住自己是谁。
明眼人都能看出来他们这是打的什么目的。
许然稍微打听了一下,不仅仅是灵溪峰这边,如今整个玄清宗各脉间都在流行老一辈的弟子压制修为挑战新入门弟子的事情。
他估计不仅仅是玄清宗,如今整个修行界许多宗门都在流行这样子的事情。
毕竟他战胜长青剑圣张震天的这个事情本就被广为流传,偏偏他还在之前各种大比时说出了那样子的一番话,为大家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
那些羡慕他名声的人,自然会争相模仿,也希望自己的名字能够广为流传。
在知道了事情的真相之后,许然不由得仰天长叹一声,真是造孽啊。
看来,只能苦一苦传功堂新入门的弟子们了,希望这个风头能够早点被压下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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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几天传来消息,邪魔战场那边战争结束后,已经提前将受伤的弟子护送回来了。
许然作为如今灵溪峰执掌传功堂的人,自然也随同大家一起去迎接英雄归来了。
他各宗大比期间听月青语说过,灵溪峰这边的情况十分的不错,基本没有什么人伤亡。
那时月青语就说战争快要结束了,想必如今也没有什么意外,因此也没有太过担心。
只是当他真的见到归来的弟子们后,便看到一个断了一只手臂的年轻男子,脸色庄严的将一只玉瓶递到他跟前。
许然认得他,此人正是临行前那天晚上说要和自己在时空长河的尽头肩并肩眺望过去的叶星辰。
他以前看起来像是个暴发户出身的公子哥,言行举止有些轻佻,如今完全变了副模样,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铁血的气息,哪怕失去了一只手臂,身子依旧如青松磐石一般笔直的站立在那里。
面对许然投来的目光,叶星辰郑重开口道:“醒神液。”
第48章 :一个无名的外门弟子
乡间小道上,小惜月一身天蓝雅裙,她的外表看起来是十七八岁的少女模样,可实际上也已经快三十了。
言行举止间已经褪去了少女独有的活泼气息,步伐少了几分轻盈,多了几分坚定。
她回过头,清风徐来,吹起长发,只露出半张白皙精致的小脸。
“师父,这里离王家村还有一段距离,您要不要先歇息一会儿?”
她看着面色沉重的许然,目光关切的开口。
“你师父我只是看起来老,并不是真的老,我年轻着呢,比你还要年轻。”
听见许然的回答,小惜月怔了怔,内心不由的叹息一声,时间可过得真快,师父也已经到了不服老的年纪了啊。
她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什么也没有说,只是默默地停在原地,待许然走过来之后,她才迈动步伐,和他肩并肩前行。
许然也注意到了她的举动,不过他并没有多说什么,只是莫名的在想,自己是不是真的老了?
居然已经到了让那个曾经板着脸喊出自己不是麻烦,而后依靠着自己半边身子哭泣的小小个的小女孩担心的年纪了。
他原本是想询问一下小惜月在她心里自己是不是真的老了的。
可是现在的他却怎么也提不起这样的兴致,现在的他满脑子里都是王兴业和郝大牛的事情。
月青语当初确实没有欺骗他,当时他询问王兴业他们的情况时,他们确实还活得好好的。
据叶星辰所说,王兴业和郝大牛到了战场之后,一直表现的十分谨慎,从来不会冲动,也不会意气用事,只是谨小慎微的跟在部队身后,捡一些功劳。
凭借这样的行事风格,他们不仅活得好好的,还因为几次大战的历练,将修为突破到了筑基期。
王兴业和郝大牛都是同期入门的,俩人去战场时都是三十来岁的年纪,以不到四十岁之龄突破到筑基期,也算是不错了,结丹不算,至少紫府有望。
只需要等战争结束后,归来沉淀一段时间,他们就能拥有大好的前程。
可是就在战争到了收尾的关头,他们突然打听到邪域那边有支逃窜的队伍中,携带有醒神液,并且那支队伍的实力并不强,仅有三个筑基期领头,其余的都是练气期。
若是往常,他们听到这种消息,肯定会千方百计的确认一下情报之后,再决定行动的。
但如今战争已经到了收尾的阶段,他们想起临行前那天晚上对许然的承诺,若是错过了这个机会,或许就再也无法得到醒神液了。
这么多年都平安的度过了,到了最后关头冲动一次,应该也不会有什么事的吧?
抱着这样的想法,他们合计了一下,便召集了灵溪峰的一些同门,凑了八位筑基期还有数十位练气期同门,一起出发袭击了那支队伍。
他们想着哪怕情报有出入,八名筑基期修士,应该也能够应对一些意外情况了。
然而,等他们追上那支队伍之后,才发现里面居然有一名紫府期修士,他们刚和对方接触,便受到了重创。
若非是后面张震天听说了他们的行动,赶了过来,他们所有人都要就此陨落了,
可就算张震天后面赶过来了,却依旧是晚了一步,王兴业和郝大牛早已在对面的紫府期修士手中失去了生息。
当许然从叶星辰手中听到这个消息时,心脏猛的一突,只感觉有股气卡在胸口,让他十分的难受。
他脑海中突然升起了许多疑问。
为什么,明明整个战争期间他们都表现的那么谨慎,可偏偏在最后关头,却将往日的谨慎抛弃了?
为什么,明明他们关系并没有那么熟,彼此间也只是普普通通的同门而已,甚至于平时都没有说过几句话,仅仅是醉酒之后的几句豪气干云的戏言,他们就深深地记住了,并且不顾风险的付之行动?
为什么,他们在对待自己的事情时都那么的谨慎,可为了他这个同门的事情时,却意气用事呢?
一个又一个的疑问,从许然的脑海中升起,每多一个疑问,他的心情就多出了几分压抑。
直到过去了许久,他才用尽浑身的力气看向失去了一只手臂的叶星辰问道:“兴业和大牛他们,可曾留下什么遗言么?”
叶星辰闻言沉默了片刻,低声开口:“许师兄,那里是战场,不是每个人都有幸运能够交待遗言的。”
许然听见这话,呆立在那里。
叶星辰将手中的玉瓶塞到许然手中,轻轻地说道:“或许当初只是戏言,但是现在这却是我们所有人的共同心愿和祝福,希望师兄你能早日证得大道,未来在时空长河的尽头眺望我们。”
说完,叶星辰便转身离开了,虽然失去了一只手臂,但他的步伐却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坚定。
许然呆呆的看着他的背影,叶星辰的手臂也是在抢夺醒神液的过程中失去的。
可是许然可以感受的出来,他对自己没有丝毫的怨恨。
或许就如同他所说的那般,对于他们而言,最初只是一句酒后的戏言,没有人当真,可当行动开始之后,这就成为了他们的承诺和心愿还有最真诚且美好的祝福。
一切都是他们自己的意志,他们又怎么会去怪罪许然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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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然从内务殿调取了所有在那次抢夺醒神液行动中失去了生命的弟子的资料。
他也不知道自己能为他们做些什么,只是觉得自己必须这么做。
王兴业出生在玄清宗治下的一个名为王家村的村落。
和他出生的许家村一样,都是远离城镇,是一个偏僻的小山村。
当许然准备出发前往王家村时,小惜月说什么也要跟着上来,说不放心他一个人去,担心他路上遇到危险。
起初许然是拒绝的,他本就是从凡人界来的,知道这个世界的凡界并不会有什么危险,而且他现在的情绪不太对,更想一个人出去。
可是小惜月说什么也不同意,还说他都多久没有出过山门了,她不放心。
许然反驳说自己一个做师父的,用不着她这个徒弟来担心。
小惜月却板着脸说:“是你自己说弟子不必不如师的,如今我的本事早就超过你了,我筑基期修为,三阶阵法师,同时我还是指导学习阵法师的老师,各方面都比你强。”
许然看着她态度坚定的样子,最终只能无奈的答应了她陪同的要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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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到王家村之后,许然找到了他们的族长,向他说明了自己的来意。
王家族长是个白发老者,他在听许然详细说明了情况之后,沉默了许久,接着轻叹一声,对着他抬起双手,恭敬有礼的开口道:
“仙师请回吧,我们王家村并没有什么需要仙师回报的地方,而且兴业那孩子,早已被开除了族谱,不属于我们王家村的人了,不论他做了什么,善果也好,恶业也罢,都与我们王家村无关。”
听见这话,许然和小惜月顿时一惊,随后向王家族长请教了原由。
原来王家村在千年前也曾是个修行家族,实力也不错,祖上曾经出过金丹修士,只是那位族长太骄傲了,得罪了仇敌,牵连了家族,导致他们一直过着东躲西藏的日子。
直到后来,他们的祖上再也无法忍受这种颠沛流离的日子,于是便在多方势力的见证下,所有族人自废修为,永坠凡尘,这才得以过上安稳的日子。
仙古修行界有着一条最古老的规矩,不论修行界怎么动乱,有多大的仇恨,都不能袭扰凡间,务必保证凡间安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