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山! 第324节

  “可是你没有修行天赋,我们确实没有办法让你加入宗门。”

  “没有修行天赋,就不能修行了吗?”

  “当然。”那名玄清宗弟子回了一句,随即面色一动,有些惊讶的看着那少年问道:

  “不对啊,能够来这里参加招新大会的,都是各地送上来有天赋的小孩,像你这样,完全没有天赋的人,是怎么来到这里的?”

  那少年闻言脸色一僵,随即低下头说道:“我,我自己过来的。”

  “你自己过来的?”那弟子有些惊讶的看了一眼,随即拿起少年登记的卷宗看了一眼,脸上的表情更加惊讶了。

  “你是叫陈二牛对吧?我看你的家乡是来自黄山城铁涯镇梅花村,我记得那里距我们玄清宗,有十五万里之遥,你一个没有修为的小孩,是怎么过来的?”

  陈二牛别过脑袋,过了好一会儿,才回道:

  “你们玄清宗不是每隔一段时间,都有人来义诊嘛,我骗他们说,宗门里有亲人,他们就带我来了。”

  “这么简单?你说他们就信了?”那玄清宗弟子一脸错愕。

  陈二牛撇了撇嘴,“当然没有这么简单了,我费劲口舌,为了说服他们,我可是废了很大功夫的,他们一直问这问那,不过我年纪小,我说不出来,也是正常的。”

  那弟子有些错愕的看了他一眼,好奇道:“就你这心眼子,真的是种地的吗?”

  陈二牛冷哼一声,“谁说种地的就不能有心眼子的。”

  那弟子倒也没有和他计较,而是笑呵呵地说了一句,“既然是我们的人将你带来的,那么你先在这里住几天,等过些天,我们再将你送回去吧。”

  十五万里,一个小孩子,也不可能让他一个人回去。

  陈二牛顿时急了,“我来都来了,你送我们回去也费劲,不如就将我收下了吧。”

  那弟子笑盈盈的看着他,“原来你打的是这个主意,不过让你失望了,你知道修行之人和凡人的区别么?”

  “什么?”陈二牛微微一愣,不明所以。

  那弟子笑着比划了一下,说道:“对于我们修行之人而言,十五万里就是咻一下的功夫,一点也不麻烦的。”

  陈二牛一急,又使劲说着各种话,企图说服对方让自己入宗,可惜那弟子此时已经在一旁引导着那些前来参加招新大会的孩童,根本没有理会他。

  他见状,也明白自己这是入宗无门了,他咬着牙,脸色微微变幻,过了许久,最终冷哼一声:“不就是修行吗?我不在乎,哼!”

  *

  *

  *

  一名玄清宗弟子,带着陈二牛来到杂役院,对着他说了一句:

  “这几天,你就先住这里吧,七天后,我们再安排人送你回去。”

  就此,陈二牛便在玄清宗住下了。

  说是住,其实就是被安排在招新院旁边的一间小屋里。

  那屋子挺干净,有张木板床,一张桌子,还有个窗户能看见外头的山。

  带他来的那个弟子跟管事的说了几句,管事点点头,看了陈二牛一眼,也没多问,就指了指那屋子:

  “你就住这儿,七天后有人送你回去。这七天别乱跑,宗门里有些地方不能去,出了事自己负责。”

  陈二牛嗯了一声,没多说。

  等人走了,他把包袱往床上一扔,坐在床边发愣。

  心里憋着口气,凭什么别人能修行,他就不能?

  就因为没有天赋?天赋是个什么东西?怎么说没有就没有,分明就是那些修行之人瞧不起他。

  第二天早上,天刚亮,外面就传来了钟声。

  陈二牛被吵醒,揉着眼睛推门出去,看见院子里已经聚了不少人,都是昨天通过测试的新弟子,一个个穿着崭新的灰布衣裳,脸上带着兴奋。

  有个年长些的弟子站在前面说话,声音挺洪亮:“今日起,你们便是玄清宗杂役弟子,修行之路,始于足下,先从晨课开始。”

  陈二牛靠在门框上看着,心里嗤笑,装模作样。

  晨课结束,人群往一个方向走。陈二牛肚子饿了,犹豫了一下,也跟了上去。

  拐过两个弯,看见一座挺大的屋子,上头挂着木牌,写着膳堂两个字。

  里头已经排起了队,新弟子们挨个领饭。

  陈二牛挤在队伍后面,轮到他时,打饭的是个胖乎乎的中年人,看了他一眼:“你不是新弟子吧,衣裳不对。”

  旁边有人插嘴:“他是昨天那个没天赋的,管事让住七天。”

  胖子哦了一声,从旁边拿了个小碗,舀了半碗稀粥递过来:“凡人不能多吃灵食,身体受不住,就这些,喝完不够可以再来添点清粥,但灵粥就这些。”

  那碗粥看着清汤寡水的,米粒都没几颗。

  陈二牛接过来,瞥见旁边一个新弟子端着个大碗,里头是白花花的米饭,还冒着热气,闻着有一股说不出的清香。

  那弟子看他一眼,没说话,端着饭找位置去了。

  陈二牛端着那半碗稀粥,找了个角落坐下。

  喝了一口,确实有点不一样,肚子里暖烘烘的,但就这么两口,还没尝出味儿就没了。

  他抬头看看周围,那些新弟子吃得津津有味,还有人小声说:“这灵米饭可真香。”

  陈二牛把碗往桌上一放,声音有点响。

  旁边有人看过来,他瞪回去:“看什么看?”

  那人转过头没理他。

  陈二牛心里那股火又冒上来,别人都是灵米饭,就自己一碗清汤寡水的粥,还说什么承受不住,分明就是扣。

  仙宗?

  呸!

  下午,他闲着没事,在宗门里瞎转。

  管事说过别乱跑,可他偏不服管,专挑小路走。

  绕过一片竹林,眼前豁然开朗,是个挺大的广场。

  广场上几十个弟子正在练功,有的在打坐,有的在练剑,还有的在对练法术。

  陈二牛蹲在远处一块石头后面看。

  有个弟子掐了个诀,手指一弹,一道白光飞出去,打在远处的木桩上,砰一声,木桩碎成几块。

  旁边几个弟子鼓掌叫好。

  还有个女弟子,脚尖一点,直接在空中飞来飞去,翩翩起舞。

  陈二牛看得眼睛都直了,飞天遁地啊,要是自己也能飞的话……

  只是,一想到自己被拒绝了,他又啐了一口,爷不在乎。

  正看得入神,忽然听见旁边有人说话:“哎,你看那边那个,是不是昨天那个没天赋的小孩?”

  “好像是,他怎么跑这儿来了?”

  “管他呢,反正待几天就走了。”

  陈二牛猛地站起来,从石头后面走出来,冲着声音方向吼:“看什么看,老子爱去哪儿去哪儿。”

  那两个说话的弟子一愣,随即笑了:“脾气还挺大,小兄弟,这儿是练功场,你一个凡人别在这儿待着,万一被法术波及到,伤着了可没人管。”

  陈二牛脖子一梗:“伤了也不用你们管。”

  他说完转身就走,步子迈得很大,好像这样就能把身后的笑声甩掉。

  走了老远,还能听见那两人在说:“小孩脾气挺倔。”

  “倔有什么用,没天赋就是没天赋。”

  “执事,我们就这么放任他不管吗?”

  那执事呵呵一笑,摆了摆手道:“这本就是他的缘分。”

  陈二牛咬着牙,在心里破口大骂,不就是看一下他们修炼么?说的好像自己很在乎一样。

  又一天,他在住处附近溜达,看见几个新弟子围在一起,中间是个年长些的师兄,正在讲解怎么引气入体。

  那师兄说得挺仔细,还示范了几次,新弟子们听得认真,有人试着模仿,憋得脸通红。

  陈二牛站在一棵树后面偷听。

  那师兄说:“天地灵气无处不在,要用心去感受……”

  陈二牛也闭上眼睛,学着他们的样子,努力去感受。

  可除了风吹树叶的沙沙声,还有远处隐约的钟声,他什么都感觉不到。

  过了好一会儿,他睁开眼,看见有个新弟子忽然惊喜地叫:“我感受到了,有一股暖流。”

  其他人纷纷投去羡慕的目光。那师兄笑着点头:“很好,你天赋不错。”

  陈二牛转身就走,边走边踢地上的石子,嘴里嘟囔:“感受个屁,装神弄鬼。”

  可走出一段,他又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那群人还围在那儿,阳光照在他们身上,每个人都显得特别专注,特别……不一样。

  陈二牛忽然觉得,自己和那些人之间,隔着一层看不见的墙。

  他们在墙里头,有说有笑,有希望,他在墙外头,只能干看着。

  在玄清宗的第五天,他在膳堂又碰见那个打饭的胖子。

  这次那胖胖的大叔给他舀粥的时候,多给了半勺,小声说:“小孩,看你天天来,脸色都不好了,这灵粥虽然少,但对身体好,慢慢喝。”

  陈二牛接过碗,没吭声,喝粥的时候,他听见隔壁桌两个弟子在聊天。

  “听说隔壁瑶光峰,上一次招新大会时招了个天赋一般的弟子,结果人家刻苦,今年居然突破到炼气五层了。”

  “那也得有天赋才行,一点都没有的,再怎么刻苦也没用,修行这事儿,说到底还是看老天爷赏不赏饭吃。”

  陈二牛把碗重重一放,站起来就走,胖子在后面喊:“碗还没还呢。”

  他头也不回:“放那儿了。”

  走出膳堂,外头阳光刺眼。陈二牛眯着眼睛,看着远处山峰上飘着的云,那些云有时候会被飞过的弟子冲散,但很快又聚拢起来。

  他忽然想起村里老人说过的话:人各有命,强求不得。

  可他不甘心。

  走了十五万里路,骗了那么多人,好不容易来到这里,难道就真的只能待七天,然后被送回去,继续种地?

  第六天晚上,他躺在木板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窗户开着,能看见外头的月亮。月光很亮,照得屋里一片清辉。

  他想起白天在藏书阁外头偷看,看见几个弟子在里面看书,那些书架上摆满了书,有的书还会发光。

  有个弟子抽出一本,书页自动翻动,浮起一片光字,那弟子看得如痴如醉。

  当时陈二牛扒在窗户外头,看得眼睛发酸,有个老伯路过,看他那样,叹了口气:“小孩,别看了,那不是你能碰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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