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吸引陈常安注意的是那弟子挥刀时,眼中那股近乎执拗的光。
那是一种不顾一切、要把眼前阻碍劈开的狠劲儿,虽然莽撞,却异常纯粹。
黑瘦弟子又狠狠一刀劈在木桩上,木屑飞溅,刀刃也卡了进去。
他喘着粗气,试图把刀拔出来,显得有些狼狈。
陈常安看了很久,久到那弟子终于拔出了刀,靠着木桩喘气休息。
他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从树荫下走了出去,脚步轻得像一片落叶。
那弟子听到动静,警惕地抬头,看到陈常安,眼中闪过一丝疑惑,连忙站直身体行礼:“见过师兄。”
陈常安的模样看起来很年轻,外加看起来十分的普通,他并没有将对方和太上长老联系在一起。
“刀,不是靠蛮力。”陈常安走到一个完好的木桩前,声音依旧平淡。
黑瘦弟子有些不服气,但不敢反驳,只是低着头,瓮声瓮气地说:“在下愚钝,只会这样练。”
陈常安没看他,只是伸出自己的右手,五指虚握,仿佛手中有一柄无形的刀。
他没有调动任何灵力,也没有释放刀意,只是极其缓慢地做了一个向前平刺的动作。
动作简单到了极点,就是直直地向前一送。
然而,就在这动作完成的瞬间,他面前那根完好的练功木桩,从正中心无声无息地出现了一道笔直,光滑的裂缝,仿佛被最锋利的薄刃瞬间切开。
木桩甚至没有晃动一下。
黑瘦弟子看得目瞪口呆,嘴巴张得大大的。
他看看那裂开的木桩,又看看陈常安那平凡无奇的手,最后目光死死盯住陈常安的脸,充满了震撼和不可思议。
这是什么手段?他完全没感觉到灵力波动。
“力,从地起,贯于腰,发于肩,凝于腕,聚于锋。”
陈常安收回手,看着那弟子,眼神里似乎多了一丝难以察觉的波动,像是平静的湖面投下了一颗极小的石子,“不是砸,是送,你的眼,有刀。”
说完这句话,陈常安不再停留,转身沿着来路缓缓离开。
黑瘦弟子呆立在原地,脑子里反复回响着那句“力,从地起……”和“你的眼,有刀”。
他看着陈常安消失在林间小径尽头的背影,又看看那无声裂开的木桩,心脏砰砰直跳。
他忽然意识到,这位师兄,绝不是看起来那么简单。
那句“你的眼,有刀”,让他心头莫名地滚烫起来,仿佛一直以来的蛮干和坚持,第一次被人真正看见了某种潜质。
他握紧了手中的刀,眼神更加炽热,对着陈常安消失的方向,深深鞠了一躬,然后转身,对着木桩,开始尝试调整自己的发力,动作笨拙却无比认真。
夕阳的余晖将玄清宗的建筑染上了一层温暖的金色。
陈常安不知不觉走到了许然的洞府附近。
恰巧许然从里面出来,似乎准备去药园。
“陈师兄。”许然看到他,笑着打了声招呼。
整个宗门,大概也只有许然和少数几人,能一眼就在人群中看到陈常安。
陈常安点点头,算是回应。
两人并肩走了一小段路,都没怎么说话。晚风吹过,带来草木的清香。
“师兄今日气色不错。”许然随口道。
陈常安沉默了一下,目光望向远处被夕阳勾勒出的山峦轮廓。
过了一会儿,他才开口,声音低沉平缓:“你的阵法,如何了?”
“已经到最后阶段了。”许然答道,他知道陈常安问的是他设计的守护大阵。
陈常安嗯了一声,又陷入了沉默。
等许然的阵法发动,若是计划真的可以成功,他和许然也该进入尘封了。
直到走到一个岔路口,许然要去药园,陈常安则要回自己的居所。
“许然。”陈常安在岔路口停下脚步,叫住了许然,他没有称呼隐山,而是直接叫了许然的名字。
许然回头看他。
陈常安看着许然,眼神平静,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认真和一丝,仿佛穿透时光的遥远感:“未来尘封归来后,我的刀法,会施展给你看。”
这句话他说过不止一次,但此刻在夕阳下说出来,却仿佛带着某种郑重的承诺,又像是一种无声的告别。
他的人生充满了遗憾,没能让叶山看到,没能圆满地报答月师姐,没能及时成为叶轻雪认可的好友……
他不希望这一式倾注了他对叶山所有敬意和自身刀道理解的刀法,再成为一个新的遗憾。
许然,是他认可的,叶山托付的人,也是他心中那个未来能接住这一刀的见证者。
许然微微一怔,看着陈常安在夕阳下显得格外沉静的侧脸,心头莫名地动了一下。
他用力点了点头:“好,师兄,我等着那一天。盛世降临,我定要见识你那惊天动地的一刀。”
陈常安脸上似乎掠过一丝极淡、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笑意,转瞬即逝。
他没再说什么,只是对着许然微微颔首,然后转身,踏上了回自己居所的小路。
夕阳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那平凡的身影在金色的光芒里,竟也显出一种孤独而坚韧的轮廓。
他缓步走着,脑海中却不自觉地浮现出午后山坳里,那个黑瘦弟子挥刀时眼中执拗的光。
那光,像极了他当年在生死边缘挣扎时,第一次握住刀柄的感觉。纯粹,不顾一切。
“是个苗子……””一个念头悄然滑过陈常安的心间。
宗门长辈催他收徒的声音仿佛又在耳边响起,但他早已习惯了。
他收徒不看天赋异禀,只看是否合眼缘,是否顺心意。
那弟子的莽撞和纯粹里的狠劲,意外地让他觉得……顺眼。
“再看看吧。”他对自己说,将这个念头压了下去,他打算等许然发动阵法之后,再做决定。
若是到时候那弟子能够让他满意,那就在尘封前将自己的刀法传授给他。
如此一来,哪怕等尘封归来之后,宗门里的人,也无法再说自己什么了吧?
想到这里,他微微一笑,随后平静地走向自己的洞府,夕阳的最后一缕光线,温柔地拂过他灰扑扑的衣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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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洛千雪和楚凌霄建立了瑶光峰和幻灵峰之后过去没几天,李道一便再次带着一部分弟子去往了战场前线。
原本按照他的打算,这一次宗门的元婴战力依旧只有他一个人去往战场。
然而洛千雪却表示要跟着一起去,用她的话来说,自己刚刚加入宗门,还寸功未立,需要一个让自己为宗门奋战的机会。
并且她还说,李道一堂堂一宗之主,却总想着奔赴前线,这明显就是不对的,应该让她带队过去才对。
她说得有理有据,可李道一却很明显地从她的眼神中看到了仇恨以及需要发泄的怒火。
李道一看着她的神情,心中顿时了然。
也对,她的宗门刚刚被海外群岛的人覆灭,若是没有仇恨,那反而有些不太正常。
不过也因为察觉到了她的仇恨,他便毫不犹豫地拒绝让她一个人带队奔赴战场的提议。
让心中带着仇恨的她一个人奔赴战场,他不放心。
洛千雪见他坚持,也没有继续劝说,反正她的目的只是奔赴战场,只要达到了这个目的就行。
在李道一和洛千雪奔赴战场之后,玄清宗这边倒是显得十分的平静。
瀚海道君和十方道君退去之后,便再也没有出现过,期间也没有其余海外群岛的人打玄清宗的主意。
对此许然倒是知道一些原因,他之前在外面布置阵法时,就听到了一些传闻。
如今外面都在传,玄清宗的无尘道君实力惊人,以一敌二击退了两名化神道君。
这个消息让无数人震惊不已。
如今战事没有平息,海外群岛的顶尖战力都在战场前线,有着无敌的无尘道君坐镇,普通势力也不敢打玄清宗的主意。
许然在听到了这些传闻之后,脸上露出了古怪的神情,就连他也没有想到,自家学生沈无尘,在这个时代,居然能够有如此的威慑力。
不过他仔细想想,感觉这也挺正常的,毕竟沈无尘那特殊的意境实在是太过于诡异了,很容易让人胡思乱想。
聪明人做事本身就会多想,再被沈无尘影响一下,就想得更多了。
对于沈无尘而言,就怕遇到那些愣的莽夫,至于其他正常人,他反而容易对付一些。
在听到了这些传闻之后,许然也放下心来,有着沈无尘那机缘巧合的威慑力,短时间之内,宗门也不用担心有人入侵,这是好事。
不过他安心的时间并没有持续多久。
就在他阵法进行到最后一步时,突然收到了远在战场的李道一的传讯。
李道一的语气听起来有些焦急,“师伯,您和陈常安师伯赶紧进入尘封,我已经联系了无尘道君和楚师弟,让他们安排部分弟子离开宗门了。”
听见这话,许然顿感不妙,赶忙问道:“有人要对我们不利么?”
传讯玉符那边的李道一摇了摇头,面色沉重地回道:“没有,目前没有听说有人要对我们不利。”
“嗯?”许然惊咦一声,“那你为何……?”
李道一皱着眉头说道:“只是我心中有股不妙的预感,此前打我们山门主意的瀚海道君和十方道君,原本一直在这边的战场和我们这边的化神道君对峙的。”
“可是如今,他们已经十几天没有现身了……”
“我打听过,这段时间之内,他们一直在打听无尘道君的消息,如今他们消失了,恐怕……”
听到李道一的话,许然顿时也明悟过来了,他赶忙回道:“我明白了,我会尽快尘封的。”
李道一听到这个回答,不由得松了一口气,“我和千雪师妹商量了,由她负责战场这边的事情,我会先回去。”
“师伯您和陈师伯尽快,不要再拖了。”
说完,他便匆匆忙忙地掐断了传讯。
许然见状轻轻地摇了摇头,在心底叹息了一声,果然自己还是太弱了啊,居然让自己的师侄如此担忧。
还是得想办法尽快将实力提升上去才行。
他如今布置的阵法已经到了最后关头,很快就可以开启计划了,只希望在这之前,瀚海道君和十方道君不会出现。
只要他的计划成功,也就可以安心专注提升自己的修为实力了。
只是,这个念头刚刚在脑海中闪过,意外便突然降临。
两股带着无尽压迫的气息突然降临,紧接着,一道带着无尽得意的大笑声突然响彻天际:
“哈哈哈,无尘道君,你的底细已经被我们看穿了,我们调查过了,你有一种特殊的能力,可以影响和你对战之人的内心和情绪,实际战力,就如同传闻中的那般弱小。”
“我们居然被你吓到了,现在出来领死吧。”
此话一出,玄清宗上下顿时沸腾了,他们纷纷瞪大眼睛,脸上露出不可思议的神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