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雀儿跟他说过,小惜月看起来只有四五岁,实际年龄却是七岁,之所以看起来小小个的,是因为被遗弃的原因,受了很多苦。
但是什么苦,能够让一个只有七岁的小女孩,克制住内心悲伤的情绪,说出如此理智的话。
他感觉都已经违反基本的常识了,可偏偏小惜月却做到了。
许然看着小惜月沉默了片刻,随即语气严肃的说道:
“你听着,不论之前我们是因为什么原因走到一起的,但从现在开始,我们就是师徒关系,以前的一切都不再重要,重要的是,现在以及未来,我都是你师父,而你也一直会是我的徒弟。”
小惜月盯着他,迟疑的问道:“这是什么意思?”
“意思是,你可以在我面前哭泣,因为我是你的师父,所谓一日为师终身为父,我也算你半个父亲吧。”
说完他蹲下身子,张开怀抱对着小惜月招了招手,示意她可以放心大胆的靠在自己的怀里哭泣。
小惜月见状,迟疑了片刻,小心翼翼地上前,可能是她听懂了许然那句半个父亲的意思,所以她就用身子靠住他的半边身子,然后小声的说道:“那我哭了哦。”
许然明显能够感受到她身体的僵硬,只是轻轻地碰到自己,不敢用力的靠了上来。
在见到许然点了点头之后,她小声的哽咽了几下,好一会儿,见许然没有推开自己,她身子一软,彻底的张开嘴巴,呜哇呜哇的放声大哭起来。
“刚遇到的母亲,还没相处几年,她就又走了……我还没有,还没有……”
她喊了这一句话,而后就只有一个劲的哭声。
许然只是安静的让她靠着,并没有出言安慰她。
因为他觉得,对于这样敏感而又坚强的她而言,安慰的话,反而显得多余了。
许然看着放声大哭的小惜月,微微点了点头,这才对嘛,这才像个正常的小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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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然收了小惜月这个徒弟,可对于自己授徒的本事他却没有多少自信。
先不说他自己如今也才仅仅是练气期,单单是他对修行的理解,他感觉若是让自己亲自教导的话,可能会将小惜月给毁了。
不过没有关系,他自己虽然不会教,但却可以通过蹭课来解决。
他晋升荣誉长老之后,依旧做着青玄真人的助教,对于这个职位他无比的热爱,除非青玄真人赶他走,不然他是永远也不会辞掉的。
玄清宗入门的最低年龄是十二岁,小惜月现在的年纪还无法加入宗门。
所以许然找到了青玄真人,跟他简单的说明了一下小惜月的来历,又说了些自己不放心她一个人在洞府之类的云云,便成功得到了对方的允许,带着她一起去传功堂上课。
连天海峰的大长老都将自己最为重视的亲孙子送到青玄真人的传道堂里,可想而知青玄真人教学的能力有多强了。
让小惜月蹭课学习修行启蒙,许然也无比的放心。
课堂上的弟子们看着许然带着一个小女孩过来,尽皆十分好奇的凑了过来,“许师兄,这是你的女儿吗?”
“不是,这是我的徒弟,宁惜月,她现在还小,我不放心她一个人在洞府里,便带着她一起过来了,你们不会介意吧?”
“不介意不介意,这么可爱的小女孩,有谁会介意呢。”
倒是一旁的小惜月十分的介意,她张了张嘴,很想说自己一个人在洞府里是可以照顾好自己的,但是她见许然和大家聊的热切,倒也不好打扰到他,最终便没能说出口。
对于小惜月是许然弟子这件事,传功堂的弟子们显得十分的惊讶,有人忍不住问道:
“许师兄,你不是才练气期的修为么?怎么就开始收徒了?”
许然脸色一板,“怎么,我能在课堂上为你们示范术法,教导你们,就不能教导徒弟么?”
“那不一样,课堂上是青玄长老在讲,你只是单纯的示范一下术法而已,这和亲自授徒是两码事。”
“就是就是,而且许师兄你示范的术法虽然很完美,但是怎么说呢,一些问题你也是知道的吧,恕我直言,你真的不适合教导徒弟。”
听见这话许然脸色一僵,这个话题戳中了他的痛处。
经过此前叶山的死亡磨砺之后,他虽然像是被激发了潜力一般,学习术法不再是磕磕碰碰的,能够顺利的学会,且十分流畅自然的使用。
可他使用出来的术法却像是照本宣科一般,很完美,但缺乏创造力。
他对于这种事情其实不能特别的理解,毕竟自己都这么完美了,怎么就缺乏创造力了?
可是偏偏大家都这么说,他对此也特别的无奈,所有人都觉得他有问题,只有他自己理解不了。
明明自己早已经完全融入了这个世界,前世的一些东西对自己的影响已经微乎其微了,可似乎却总有一层隔膜一般,让他显得格格不入。
但这一次许然倒是不着急了,缺乏创造力就缺乏创造力吧,照本宣科什么的,也够用了,不至于像以前一样,磕磕碰碰的,根本无法用来战斗。
之后的时间,许然都是带着小惜月来上课的,并且在传道课结束了之后,他还会特意留下来,以请教的名义,让青玄真人给他讲最基础入门的修行之道。
青玄真人看着站在他身旁的小惜月,一眼便看穿了他的小心思。
这哪里是向自己请教啊,这不完全就是让自己代他授徒么?
青玄真人并没有戳穿许然的行为,而是很认真的讲解起来,并且他讲的时候,还特地的对着小惜月讲。
意思很明显,本座虽然没有说出来,但是本座知道你小子的意思,我倒是要看看你小子会不会脸红。
不过青玄真人显然是想多了,许然一点也没有感觉不好意思,反而使劲的给一旁的小惜月使眼色,让她认真听讲,好好记下来。
小惜月对于这种蹭课的行为是很不好意思的,不过她也清楚这是自己学到本事的机会,哪怕为此感到面红耳赤,却依旧聚精会神的听着,生怕错漏了任何一个字眼,而导致自己没有学到本事。
她可是深深地记着,自己答应过许然,等自己长大了学到了本事,会报答他的,大不了到时候连带着眼前真正教导自己本事的青玄真人一起报答就是了。
不过这种蹭课的日子还没持续多久,这时却有宗门执法殿的人找上了门。
第22章 :青玄
传功堂内,此时大家正在听着青玄真人讲道,面对突如其来的执法殿成员,众人一脸懵逼。
执法殿成员来了五人,正好是一个执法小队,为首的那名队长进来之后,很有礼貌的对着台上的青玄真人行了一礼:
“见过青玄长老,突然打扰,还请见谅。”
青玄真人扫了他们一眼,淡淡的问道:“何事?”
那位队长在现场扫视了一圈,目光落在小惜月的身上停留了片刻,随即抱拳回道:
“是这样,我们执法殿这边收到消息,您的这里有人带着家属上课。”
说着他脸色一正,语气严肃的说道:“青玄长老您应该是知道的,宗门严厉禁止宗门成员将家属带入宗门,所有宗门家属必须严格按照宗门招收弟子规定通过入门考核,方可入宗。”
“如今您的课堂上,发生了这种事情,我们执法殿自然得前来调查一番,还望您配合一下。”
青玄真人闻言眼皮都不抬一下,直接大手一挥,做了个赶人的手势,淡淡的说道:
“我这里没有你说的那种情况,你到别处去看看吧。”
那位队长闻言扯了扯嘴唇,他就知道会发生这样的局面,因此特地带了一队人过来。
青玄真人的名声整个宗门都是知道的,出了名的护犊子,性格还特别犟,只要是他认为对的事情,哪怕面对宗主和太上长老,他都会毫不退让,和他们争的面红耳赤。
随即他转过身,伸手指向躲在角落里的小惜月说道:“那敢问长老,这个人要如何解释?她这一看,就知道还没有达到入宗的年纪吧。”
被那位队长指着的小惜月脸色刷一下白了,那位队长说了这么多,落入她的耳中只听到了一句:
那就是自己给师父许然添麻烦了,明明当初自己还信誓旦旦的保证,绝不给他添麻烦的。
这个念头在她小小的脑袋中闪过,于是她猛的起身跑了出来,对着那位执法长老喊道:
“是我自己偷偷跑来的,我是……山下没人要的野孩子,不是家属,和这里的人没有任何关系,我是自己偷偷跑上来的。”
她自认为完美的理由,却并没有得到那些执法殿弟子们的回应,没有任何人会相信一个小孩子能从山下跑上来,若真如此,他们玄清宗不就成笑话了么?
不过执法殿的人没有表示,可是其他人就不一样了,许然脸色阴森的走了出来,这是他来到这个世界之后,头一次这么生气。
只是还不等他有所动作,青玄真人起来对着许然挥了挥手,示意他不许说话。
在场的所有人都能够感受到青玄真人眼中压抑着的怒火,小惜月的来历许然是有跟他说过的。
也正因为知道她的经历,在听到小惜月说出“没人要的野孩子”这几个字的时候,他顿时感觉脑海中轰的一下,像是被天雷给击中了一般,差点直接失去了理智。
让一个小孩子说出自己是没人要的小孩子这种话,这是他作为修行之人的耻辱!
他冷着脸说道:“她的情况特殊,此前已经跟宗门报备过了,你们还有问题么?没有的话,就请离开吧,别打扰本座讲道。”
执法殿的队长自然也感受到了青玄真人的怒火,不过职责所在,他也只能硬着头皮说道:
“还是青玄长老稍等片刻,待我查询一下。”
说完他赶忙拿出传讯玉符,片刻之后,他脸色僵硬的对着青玄真人抱拳说道:
“青玄长老,宗门这边并没有查询到相关备案,您……”
他话还没有说完,便被青玄真人挥手打断道:
“哦,本座想起来了,前些天许然找到本座让本座帮他找宗门报备,只是那天本座喝多了,便忘了此事。”
“既然是本座的失误,待会本座会自行去执法殿领罚,现在你们可以离开了,别打扰本座讲道授课。”
那位队长闻言顿时迟疑了,若是一般长老这么说,他会二话不说拒绝了,金丹长老他们执法殿多的是。
但是青玄真人不一样,这位有本事,还难缠,可是连宗主和太上长老见了都头疼的存在。
于是他思索了片刻,便默默地退下了,不过他没有离开,只是退到角落里,安静的等待青玄真人结束讲道。
青玄真人瞥了他们一眼,便淡淡的收回了目光,完全没有在意他们的行为。
然后他目光扫视全场,满面寒霜的开口:“是谁举报的,站出来。”
站在角落里的执法殿队长听见这话,挑了挑眉头,最终还是选择保持沉默。
片刻之后,一个看起来只有十二三岁的少年唯唯诺诺的站了起来。
“为什么举报?”
“我想找她玩,她一直不理我,我有点生气,就……”
青玄真人面无表情的说道:“罚你去杂役院劳役一年。”
那少年闻言脸色一白,接着情绪激动的张口喊道:“为什么,我又没有做错什么。”
青玄真人盯着他,沉声说道:“你认为你的行动符合门规,所以没有错,但是在本座这里,你就是错了。”
“倘若你看到有人做了一些违背善良正义的事情,哪怕对方没有违背门规,本座也会嘉奖你,若是对方权势滔天,要迫害于你,那么本座也会保你,在本座倒下之前,没有任何人可以惩罚你。”
话音落下,在场的其他人倒是没有太大的感受,但是待在角落里的几位执法殿的成员却是深有体会的。
这种事情,青玄真人已经做过不知道多少次了,此前许多仗着自己家里在宗门有些权势的二代三代胡作非为,想要迫害其弟子,最终都被他保下来了,而那些想迫害他的人,也都受到了惩罚。
在宗门普通弟子间,一直流传着一句话,倘若你受到了不公的对待,不知道该怎么办时,就可以去找青玄真人。
因为他对任何人都一视同仁,只在乎自己心中的正义。
“但这一次的事情,却恰好相反,惜月这孩子的情况你们在场的人应该都有听你们许师兄说过,她会出现在这里也是无奈之举。”
“让她待在这里,是一件善良正义的事情,而你的行为却是在摧毁他人的善良和正义,所以本座说你错了。”
“本座罚你去杂役院劳役,多去看看待在宗门最底层的杂役弟子们是过着怎样的生活,一年后,告诉本座你的感受,到时候本座再决定如何处置你。”
青玄真人虽然内心很生气,但他是个有原则的人,那个少年的行为并不是太严重的过错,他不可能就此重罚对方的,身为一名师者,他所需要做的是引导和教育。
他说完看着还在发呆的少年,沉默片刻之后,又说道:“当然,你也可以不接受,本座不会拿你怎样,只是以后,不可再出现在本座这里,宗门一应待遇不变。”
那个少年闻言脸色微微变幻,纠结了片刻之后,他对着青玄真人躬身一礼,“弟子愿意受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