必须让他将那一式刀法施展出来,并且亲自见证。
第172章 :日常
和陈常安分别之后,许然让自己平静下来,而后漫无目的地开始在宗门闲逛起来。
想要回归平淡,让自己从盛夏的意境中脱离出来,一直待在洞府之内,肯定是不行的。
因此,他想在宗门里逛逛,看看同门弟子的生活,尤其是底层弟子的日常。
他觉得所谓的平淡,最好的释义就是生活气息和烟火气息。
他从青玄峰走到了灵溪峰,最后又走到了灵溪峰的杂役院。
他之前因为小雀儿的原因曾经来过几次杂役院。
杂役院的弟子,是宗门的最底层,和普通弟子比起来,他们的生活要辛苦许多。
夕阳的余晖透过高大的窗棂,在嘈杂的食堂里切出几道温暖的光柱。
空气中弥漫着灵米饭的清香、炖煮灵兽肉的浓香,以及一丝丝年轻弟子们身上汗水的味道。
碗碟碰撞声、咀嚼声、低声谈笑和偶尔爆发出的哄笑声交织在一起,构成了玄清宗最生动、最接地气的交响。
许然端着简单的餐盘,找了个靠窗的角落坐下。
他早已辟谷,但青玄老师说过,修行要融入生活。
这食堂的烟火气,便是生活的一部分。
他慢慢吃着,目光平静地扫过喧嚣的人群。
他看到几个刚结束高强度体能训练的弟子,狼吞虎咽,仿佛要将盘子也吞下去。
看到一对似乎是道侣的年轻男女,面对面坐着,女孩把自己碗里的肉块悄悄夹到男孩碗里,男孩愣了一下,耳根微红,低声说了句什么,换来女孩一个娇嗔的白眼。
也看到角落里有弟子一边囫囵吃饭,一边还盯着手里一本破旧的功法笔记,眉头紧锁。
忽然,一阵压抑的抽泣声传来,虽然轻微,但在许然敏锐的感知里却很清晰。
他循声望去,只见不远处一个看起来只有十五六岁、面容稚嫩的少年弟子,正低着头,肩膀微微耸动,筷子在几乎没动的饭菜里无意识地扒拉着。
他穿着洗得发白的普通弟子服,袖口还有磨损的痕迹。
旁边一个年纪稍长的弟子拍了拍他的肩膀,低声问:“赵师弟,又想家了?还是灵石又不够了?”
那少年弟子用力擦了把眼睛,摇摇头,又点点头,声音带着哽咽:
“没……没什么,就是今天去任务堂看了,适合练气三层做的安全任务越来越少了,下个月的灵石可能不够买聚气丹了,王师兄,我是不是太没用了?”
被称为王师兄的弟子叹了口气,把自己碗里没动过的一块肉夹到少年碗里:
“别急,慢慢来,我当年也是这么过来的,明天我去后山猎低级妖兽,你帮我处理材料,分你一些贡献点。”
“谢谢王师兄。”少年努力想挤出一个笑容,却比哭还难看。
许然静静地看着这一幕,杂役院拥有宗门最多的弟子数量,被分配到的资源却也是最少的。
也正因为资源稀少,导致杂役院的竞争远比内门外门要激烈。
在竞争如此激烈的杂役院,还能见到如此淳朴的同门友谊,也属实是难得。
修行之路的起点,大多伴随着这种清苦与忐忑。
生命在成长初期所必须面对的、沉甸甸的压力与挣扎,就像秋日枝头的果实,看似饱满,实则内部正经历着最后、也是最艰难的糖分积累。
那个少年哭泣的声音,让他内心有些感慨,也不知道对方的性子,能在这修行界,走到多远。
没有刻意催动,一股熟悉的、淡淡的愁绪,却自然而然地从他心底弥漫开来,如同秋日傍晚若有若无的凉风,悄无声息地拂过食堂的这一角,而后朝着更远的地方弥漫而去。
随着这股气息出现,在场的弟子们动作一顿,随即鼻尖发酸。
一个正在扒饭的少年弟子,泪水突然就大颗大颗地滴进了碗里,他想起离家时母亲塞进行囊的干粮,味道仿佛与眼前这碗灵米饭重合。
旁边有人低声问他:“赵师弟,又想家了?还是灵石又不够了?”
少年用力摇头,哽咽着说不出话,只是肩膀微微耸动。
这情绪仿佛会传染,越来越多的人红了眼眶,食堂里响起低低的抽泣声,思乡之情笼罩了每个人。
但这悲意并未让人沉溺。
意境悄然流转,萧瑟化作了稻谷满仓的丰饶与踏实,一股“落叶归根、积蓄力量”的韧劲升腾而起。
哭泣的少年猛地抹了把眼睛,深吸一口气,抓起筷子,狠狠地往嘴里扒了一大口饭,眼神重新变得坚定。
其他人也相继抬头,彼此相视,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眼中泪光未干,却已燃起了振作起来的决心。
躲在角落里的许然默默地看着这一幕,而后悄无声息地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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灵溪峰外围的公共灵田区,清晨。
天光微熹,薄雾如纱,笼罩着阡陌纵横的灵田。
叶片上凝结着晶莹的露珠,在曦光中闪烁着细碎的光芒。
空气中充满了泥土的芬芳和各类灵植幼苗散发的清新灵气。
许然这几天每天都早早地来到这里散步。
现在的他并没有灵田需要照料,只是喜欢看。
今天,他注意到一块新开辟的灵田边,围着四五个年轻弟子,正叽叽喳喳地争论着。
他们大多是练气中期,穿着灵植峰弟子的标准服饰,袖口上沾着新鲜的泥点。
“李师妹,你这小云雨诀范围控制得还是不太稳,你看这边角上的月光草幼苗,水都溅到根茎了,容易烂根!”
一个圆脸男弟子指着田垄一角说道。
“我……我再试试!”
被点名的女弟子脸一红,深吸一口气,再次掐诀。一小片云雾在她掌心凝聚,淅淅沥沥的灵雨落下,范围比刚才集中了些,但落点还是有些飘忽。
“哎呀,你这样太紧张了。放松,感受灵气像呼吸一样自然流转。”
另一个高个子男弟子在旁边比划,“想象你不是在施法,而是在呵护。就像这样……”
他示范了一下,动作流畅,灵雨均匀。
“孙师兄说得对,我来给宁神花松土,你们看,翻土诀要这样,力道轻柔,不能伤到须根……”
一个看起来更小些的弟子也加入进来,挥舞着小锄头似的法器,动作稚嫩却认真。
他们并非在完成什么重要任务,只是在协作照料这片属于他们几个人的小小试验田。
田里种的都是些低阶但需要精细照料的灵植,是他们用省下来的贡献点换的种子,梦想着能种好,换点灵石补贴修行。
许然站在不远处的田埂上,没有打扰。
他看着这些年轻弟子因为一个法诀、一株幼苗而认真讨论、互相指正的模样,看着他们额头上细密的汗珠和眼中纯粹的光亮,嘴角不自觉地微微上扬。
想起自己刚加入宗门时的场景,当初的他,也是在这片灵田上,开始宗门生活的。
一股暖流,如同春日破冰的溪水,悄然在他心田淌过。
眼前那片刚刚播下种子或还是幼苗的灵田,仿佛被按下了快进键。
嫩芽破土、抽枝、展叶、开花、结穗,转眼间,金黄的穗浪在田中摇曳,虚拟的饱满灵气与果香扑面而来。
正在练习法术的弟子们全都惊呆了,一个女弟子失声叫道:“快看,熟了,我们的灵植熟了。”
几人忍不住伸手去触碰那沉甸甸的穗子,指尖却径直穿过,那并非实体,而是幻象。
泡影散去,灵田恢复原状,依旧是那些稚嫩的幼苗。
但弟子们眼中已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激动与渴望。
“刚才……那是我们的田将来能有的样子?”
“一定是,我们好好照料,肯定也能那样。”
“还愣着干嘛,继续练啊,为了刚才看到的那个。”
他们干劲十足地重新投入练习,仿佛已经提前品尝到了收获的喜悦。
站在田埂上的许然,看着这充满活力的一幕,只是轻轻一笑,随后悄悄的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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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天后,许然默默地走出自己的洞府,此时他身上的气息已经恢复到了平日里的样子。
目光平静,悠闲,再也没有丝毫的志得意满。
之前两次因为看到宗门弟子们的日常而自然流露的意境,让他对悲秋和暖春这两种意境也有了更深的领悟。
也让他借此从盛夏意境的心态中脱离了出来,回归了平淡。
走出自己的洞府之后,许然在路上突然听到了一些弟子似乎是在讨论些什么。
“听说了吗,据说前些天,宗门里有某位前辈去到灵溪峰杂役院的食堂,施展意境,让大半个杂役院的人眼睛都哭红了。”
“真的吗?到底是什么人,这么恶趣味,好端端的,让人哭鼻子。”
“这有什么,据说灵溪峰灵田那边也是,有师兄师姐说,他们照料的灵田唰一下就在眼前成熟了,金灿灿一片,香得嘞,虽然一摸是空的,但可把人给馋坏了,现在那几个弟子天天蹲在田边,比照顾自家洞府还上心。”
“还有这事?这些前辈们未免也太无聊了……”
听到弟子们讨论的许然脸色微微一僵,他也没有想到,自己仅仅只是随意的举动,居然会闹出这么大的动静。
“师伯,前些天灵溪峰那边的动静,是您干的吧?”
当他回到洞府之后,正好看到李道一站在门口,神情无奈的看着他。
许然尴尬的点了点头。
李道一叹息一声,说道:“我听那些人描述,就感觉和您的意境有点像,能麻烦您别在人多的地方随意施展意境么?搞不好会弄出乱子的,长老们以为宗门又出了什么天骄弟子,现在正到处找人……”
许然连连点头称是,他可没有办法再找出几个天骄弟子给那些长老们交待啊。
李道一见状也没有多说什么,接着说道:
“弟子这次来找您,是因为弟子近期也新领悟了一式剑法,想让您品鉴一下。”
许然闻言惊讶的看了他一眼,从他的表情就可以看得出来,估计这一次他领悟的剑法不简单啊,这让他不由得也有些期待起来。
李道一看着许然的反应微微一笑,“不仅是我,楚道友和千雪道友也传信说,他们最近也领悟了一些了不得的东西。”
许然闻言想起自己之前领悟了《骄阳》之后,就开始有些志得意满起来,哪怕是因为盛夏意境的影响,还是有些惆怅。
他叹息了一声,“你们这些年轻人,真的是一点活路也不给我们这些老一辈的啊。”
说完他微微一笑,“不过,我更加期待,你领悟了什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