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再次进入松松的梦中世界。
远远望见绝壁孤松上的青衣背影,这一回,他与松松之间的距离,又拉近了很多。
“是何种变数?”
秦宣找了块大石,盘腿坐下,静下心来将筑基道莲之事细细说来。
松松听完他的话,沉思片刻才回应道:
“三朵道莲对应未来的三花,其筑基时的每朵道莲,皆是底蕴所在。所谓三花聚顶,五气朝元。若只得一朵道莲,大道不盈而亏,未来难有证道之机。”
她越说,秦宣的面色越凝重。
仿佛前途一片昏暗。
却又听松松道:“你的顾虑没错,但方寸已乱,忘了一事。”
“何事?”
“仙道炼气士在筑基时炼成三座道莲,才有可能借助地煞中的厚土之炁开启道花,迈入结丹境。一朵道莲,是无法开出道花的。”
“于你而言,不一定是坏事。”
松松缓缓说道:“你筑基之前,便能吸纳五方五行之生炁,本身就走在一条与众不同的道路上。”
秦宣得了些宽解。
但事关根基,丝毫不敢掉以轻心。
他思索一番才道:“你的意思是,我可以先尝试炼开这一朵道花,再回过头去,炼筑基的第二道莲。”
“嗯,这或许是你要抓住的机缘。”
“平原郡是个小地方,那些无上大教的真传门人,所修皆是大道法门,未来你与这些人争锋,不多积攒机缘,可是要被欺负的。”
秦宣很认可松松的话。
之前有过先例,他以筑基之法,反向进行炼气十二层“淬灵还清”。
但道花是底蕴显现。
倘若炼出道花,真的还能再反向筑就第二道莲吗?
感觉到秦宣心事重重,比往日沉默,松松又道:“你先运转丹露飞化经。”
秦宣停下思索,照着松松的话做。
运转法诀之后,他像是又入了一个梦,这个梦很神奇,他在梦中一直修炼经文,随着一道道西方明石之炁涌入,华池中的道莲不断生长。
一株、两株、三株。
三朵道莲之后,又在华池上生出了六朵透明的虚莲。
一身底蕴,尽数汇拢。
太白玄风煞入了华池,不知多少时候过去,其中一朵道莲开花,使他三宝锐化,法力大增。
到了这里,周围景象慢慢消退。
他的修为也在消退,空虚感填满周身,华池中,只剩下一朵道莲。
这一朵道莲,却在渴望厚土之炁。
太白玄风煞融入其中,这一朵道莲,也开花了。
此时,也算达到结丹境。
可是与三朵道莲、六朵虚莲时的自己相比,底蕴显化后的差距实在太大。
秦宣这时才明白,为何怀民说要在筑基时尽可能积攒底蕴。
为何会有蓬莱种莲法这等仙家秘术。
秦宣回过神来,尝试在开启道花之后,再反向修炼第二道莲。
然而,他失败了。
一次又一次的失败,在梦中过了很久,直至他第一朵道花凋零,生机溟灭,一身法力归于虚无。
那种感觉持续了很久。
就好像做了个噩梦,他即将从梦中醒来。
这时候,吴老道曾对他说的话,在脑海中响起:
“天地广大,仙路漫长,这四海九州、碧落冥土,无数炼气士都在漫漫求索。他日你若遇迷途,可追思修道之初,或许自有回响...”
秦宣的思维顺势飘去...
修道之初,小周天心法。
后来,从小周天心法变成了漱玉经,以此经的漱玉之水,结合金生水之道,完全冲刷一身法力。
这何尝不是一次逆反!
忽然间,心湖中一轮捞不出的月亮,一下被他捞在手中。
脑海中出现了一幕幕奇异画面,那画面中,第一朵道莲开花...
之后,
小周天、金生水...
一滴玄黑丹露,滴入了华池泉眼。
第二朵道莲缓缓长出,接着像是停止不住,第三朵,第四朵,第五朵。
猝然之间,一道五色神光闪耀而出,刷掉一切画面!
照碎了秦宣的梦境!
他浑身大汗,从石桌上惊醒。
秦宣顾不得自身情况,赶紧来到松树边。
“松道友,松道友...”
没有回应...
秦宣有些急了:“松松,松松~!”
这时,一道很是困倦的女声,朝他抱怨道:“我让你推衍丹露飞化经中的水行生化,滋养道莲之法,你到底在推衍什么,竟将我弄的如此困倦?”
“秦子厚,你好不厚道,害得我又要睡好久。”
秦宣闻言,顿时生出一阵阵歉意。
绕着松树走了数圈,给她浇上灵露,心中依然过意不去。
松松让他在梦境中推衍修行。
这种逆天道法,消耗可想而知,哪里是一点灵水灵露能补充的。
他坐在地上,背靠着松树。
自言自语道:
“松道友,这仙路当真难走,变数难以算清,凶险莫测。这回多亏有你,否则我恐怕会误入歧途。”
秦宣长呼一口气,郁结在心中的疑云瞬间荡开。
他窥到路径,已知晓如何修炼这一朵道莲。
取来《春笺秋寄》,秦宣将其中一篇“栈桥雨夜”读了出来,好像在给松松念一些助眠故事。
良久,他回到二层阁楼。
拿出熊大师给的竹筒,里面的太白玄风煞一直传出风吹金树叶的响动。
纵使不算采集煞气耽误的工夫,炼煞也是个耗时过程。
结丹修士有着四百年寿数,有些人一辈子都在采煞炼煞,某一天一不小心,就深陷在煞脉中,成了煞气本身。
在梦境中推衍过后,秦宣不再纠结。
他要顺其自然,先炼第一朵道花,提前显化部分底蕴。
催动丹露飞化经,道莲生出一道牵引之力,秦宣小心翼翼地从竹筒中吸纳一缕头发丝般的煞气。
煞气入体,在外间日落月升时,终于转化为一滴丹露。
白色的丹露滴在道莲上,被莲台吸收。
瞧不出什么变化,却是极为关键的一步。
秦宣可以肯定,到了这一步,他此时的修道境界,已然在怀民之上...
……
沂水自澜江分流,自一百三十里后,水面豁然开阔,两岸垂柳堆烟,碧波荡漾,深不见底。
这片深水之下。
一座府邸占地十余顷,坐落在一条五行水脉之上。
府邸正门朝南,对着上方渡口。
这是规矩,沂水河伯是妖族香火神道,府门要朝着人间烟火气。
午时许。
河伯府门口的四名马口鱼妖,正仰望水面,源自鹰嘴山中的宝光,将云天染成金色,自水下瞧去,波光粼粼,更为醉人。
虽说是府中小妖,见了这等宝光,也是欲望大起。
奈何要守卫府门,不敢外出。
不多时,远处水光晃动,几多浪花托着一男一女,径朝水府过来。
为首那中年男人头大口大,耳小眼小,模样古怪。
但其周身的凶悍妖气,让这些马口小妖,大气也不敢喘一下。
旁边那女人,身材傲人,衣物贴身,隐透肉色,她立在男子身旁,一直带着笑脸,不断说着些什么。
河伯府的小妖认出女人的身份。
正是前段时日登门的蜘蛛妖绳虎。
“咚咚咚~~!”
就在这时,河伯府中响起一大阵擂鼓之声,一大群马口鱼妖跟在锣鼓队伍之后,披甲持枪,极其隆重的列队欢迎。
一位手腿俱长,毛发旺盛的青年人从水府中含笑迎出。
他老远就躬着腰,脚下步伐越来越快。
此人,正是沂水河伯府的河伯,叫做侯泓,原本是一只拖人下水的水猴子,成了神道生灵后,吃上了香火。
见到那凶悍的中年男人到来,沂水河伯赶忙说道:
“总管远道而来,下神有失远迎。”
他如此谦卑非是惺惺作态。